混沌紀世──斷邪篇 - 第一章　　西遠山脈

　　西遠山脈，位於中原以西偏南邊，是由數十座大山及無數小山所組成，其上有著數不盡的樹木，森林茂密，終年綠意盎然，垂直分佈明顯。但這一眼望去、一望無際的樹海中，兇機暗藏。食人的植物、吃人的猛獸……還有許多未知的危險事物都蜇伏其中，所以除了外圍一帶，西遠山脈內裡一般都罕有人人煙。不過今天，恐怕會是個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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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邊有血跡。」一名全身穿著黑服的男子，在密密麻麻的樹叢中捋下一片葉子，上面沾滿了暗紅色的血，還有一股腥臭之味，「看來他不久前才在這邊放過血。」

　　「不過這也只能幫他多爭取一點時間而已，『腥紅』哪裡是這麼好破的，就算是神仙，沾一沾也要讓祂脫下幾層皮！」另一名穿著同樣黑服的矮小男子道。很明顯，兩人是隸屬於同一組織。

　　「只要他倒下，劍還不是我們的囊中之物。」先前的黑服男子認同的說道，閉上眼睛，嗅了下風中的氣味，然後他的眼睛「睜」的張開，又道：「往那邊去了。」

　　而矮小男子也不猶豫，連忙跟著黑服男子朝那方向尋去。不過話雖如此，兩人的動作卻都不是很大，像是深怕驚擾到什麼東西似的。

　　此時明明就是白天，但隨著兩人的逐漸深入，西遠山脈的樹海越是寂靜的讓人感到可怕。

　　「那人還真會選地方……」矮小男子忍不住嘟囔，但腳下仍不敢有絲毫懈怠。突然之間，一道黑影閃現，如箭一般，從半空中向他突襲而來！

　　「又是什麼東西！」矮小男子立即抽出身上的軟劍護住周身，卻沒想到那在空中的黑影竟然還能轉彎！觀其動作，完全不像是身處在無法借力的空中，反倒像是田埂裡的泥鰍，靈動異常！

　　矮小男子一開始的幾個劍花落空後，身子倏的急退，還因為驚訝而顯得有些狼狽的樣子。但前方的黑服男子卻絲毫沒有出手相助的意味，冷冷的說道：「當心你的腦袋！辦正事要緊！」

　　「呿！」

　　矮小男子發出不滿的聲音，手腕一振，「刷刷」兩聲，黑影先是倏的在半空中一頓！然後便成了三截掉落在地。仔細看去，竟是一條渾身通體泛紅的赤血蟒。其身帶有劇毒，且鱗如刀片、行動迅敏，極難殺死，即便是一流高手，一個不小心也是會栽在此獠的牙下。但矮小男子卻能在如此情形下輕易的將其殺死，其實力自是不言可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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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嘖嘖，你還真是無趣啊！」矮小男子完事後道，將軟劍束回到腰上，「工作不忘娛樂啊！」

　　黑服男子「哼」了一聲，下意識整理了衣袖，便繼續往前走去；矮小男子見狀，也不敢再說什麼，鼻子一摸，默默的跟了上去。畢竟若他一個人在這樹海之中迷失了方向，可不是什麼好玩的事情。

　　不過兩人再往前尋尋覓覓、迂迴的又走了一會兒後，帶頭的黑服男子卻突然停了下來。

　　血味前面還在，到這裡卻突然斷掉了。

　　林子也忽然靜得不太像山林，沒有鳥叫，活物也像全都避開了一般。

　　「奇怪！」黑服男子先是怔了一下，像沒想到竟會有這樣的結果，「怎麼可能消失……」他立刻俯身再仔細的搜尋了一番，卻仍是沒有任何發現，然後他皺起了眉頭。

　　「怎麼？不會是找失了吧？」後面的矮小男子這時也察覺到了不對，遂立刻把握機會出言揶揄一番。

　　「你給我閉嘴……誰！」黑服男子盛怒下仍不失警覺，手一張，一把飛刀已然射出！

　　飛刀「颼」的一聲，破空而去！

　　但卻沒有如他所想的一般命中物體，而是沒入了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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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不錯！」一道陰揣揣的聲音憑空出現，令兩人不自覺得打了一個冷顫。

　　「你就是地級七號？」話聲方歇，一名面色蒼白的中年長者已然出現在他們面前。

　　但警戒的兩人一見到中年長者，立刻恭敬的抱拳說道：「黃長老。」

　　黃長老又名陰風長老，其一身輕功神鬼莫測，無人能出其左右。

　　「你們的任務失敗了。」黃長老道，「所以我過來了。」

　　兩人戰戰競競的不敢答話，背後已是一片冷汗。雖然他們不知道自己的任務為何失敗，但他卻不敢懷疑黃長老所說的話。說你失敗，你就是失敗！他們現在只在想著，要怎樣才能使自己活下去。

　　「從那人攜劍逃入這片山脈中，你們的任務其實就已經註定要失敗了。」黃長老有些惋惜的看著地級七號，能在第一時間發現到自己的人，其潛力不可估量，假以時日，或許能成為天級七號也不令人意外。

　　「能拿到劍的話或許還好說，但現在……」黃長老的話沒再說下去，但兩人已明顯的感受到黃長老對他們的殺心。

　　「黃長老，我們很快就可以拿到劍的！」矮小的黑服男子緊張道。

　　「不行！已經沒有時間了！況且那人現在恐怕也已經進入了『那個地方』！」黃長老道，語氣甚是決絕。而當他說到「那個地方」的時候，神情還明顯的露出一絲忌憚。

　　「別說你們，就連我也不一定收拾的了。」

　　黃長老的這一細微反應落入地級七號眼裡，為了活命，他心思飛轉，瞬間察覺到這必死任務的一絲用意，連忙說道：「請給我一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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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劍光突然刺向地級七號的喉嚨！

　　地級七號感覺喉上一陣冰涼，連忙閃身，但那劍光猶如一尾毒蛇，仍猛然的尾隨而至！直到再避無可避，地級七號情急之下，只得用左手死死的護住要害，並怒道：「十三號，你做什麼？」此時，他的左手腕上已被軟劍絞出一個大洞，露出白白的骨頭。

　　「做跟你想做的事情一樣！」被稱作十三號的矮小黑服男子道。原來一直以來的大而化之及玩世不恭只是他的偽裝，是他故意用來麻痺地級七號，因為他早就察覺到組織這次任務的不單純，直到黃長老的出現後，讓他更為確定心中所想，遂覷準這個機會，猝然發難，以求為自己謀得一個生機。

　　只不過他沒想到地級七號竟然如此機警，僅犧牲了一條手臂愣是沒死成，讓他還要再多費一番手腳。

　　而一旁的黃長老沒有反應，只是像個旁觀者一樣靜靜的看著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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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黃長老來說，死一個無妨、死兩個也無所謂，重點是要有人死就對了！既然如此，先死、後死的問題就顯得特別重要。因為搞不好後面就不用死也說不一定，以至於地級七號及十三號兩人都想要對方先死。

　　十三號率先動手傷了地級七號時，心中也是有些發毛，只是在確認黃長老沒有反應的神情之後，才暗自鬆了一口氣，知道自己賭對了，對著地級七號續道：「為了我，只好拜託你先死了！」

　　說話的同時，他再度出手。

　　一把軟劍使得如鞭，虎虎生風，氣勢撩人；而地級七號因為受傷在先，只得勉力支撐，氣勢上弱了不少。不過雖然如此，也不見他眼裡有放棄的意思，還無時無刻都透露出他正想著如何反撲、生存！眼中仍炯炯有神！從「暗無天日」走出來的人大都如此，他們對「生」都有一種極度渴望，除此之外，他們還很漠視死亡。

　　也因此，往往在攸關性命之際，他們的反撲更是驚人！甚至兩敗俱傷，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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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暗無天日」是組織培養殺手的方法及地方，它不侷限於一種或是一處，可能有好幾個地方，同時進行著不同的「暗無天日」試煉。只知道凡是進入「暗無天日」裡面的人都有一個號碼，一號到二十號。而每一個「暗無天日」最後，都只能有一個人活著走出來，然後他們便會獲得一個簡單至極的名字，就是自己的號碼前面再加上「人級」的字樣。所以，這邊的地級七號及地級十三號，便是分別從兩個不同「暗無天日」中所走出來的，並都是在成功執行過許多任務後而升為「地級」的組織殺手。

　　附帶一提的是，該組織「暗無天日」裡的殺手共分成天、地、人三級，但三者並非具有絕對的強弱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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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我一直小覷了你！」地級七號道，這才恍然大悟同樣身為地級的十三號為何總讓他覺得如此不堪，僅剩下的右手臂上又被劃下一道傷痕，腰刀被擊飛脫手，只得用出袖裡刀招架。

　　但這麼一來，他的劣勢更為明顯。所有的攻擊手段都像隱隱被限制住，每次的回擊都讓他有種鞭長莫及的感覺。

　　因為距離。

　　地級十三號始終都與他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並在他的周身不停游走，然後他的軟劍也越刺越快，像是要炸出滿天的劍花！

　　「哈哈！沒辦法，誰叫你地級七號的『七刀』實在太有名，讓我想不針對都不行！」地級十三號道，看著地級七號的血越流越多，知道自己再繼續這樣游鬥下去，並注意自己不要被他的飛刀給鎖定，絕對可以拖到他死。

　　為了營造這個局面，地級十三號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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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任務開始，地級十三號即不斷示敵以弱，不經意的讓地級七號以為他大而化之、沒什麼心機，並故意玩敵透露出他的武功及習慣，讓地級七號以為他有許多缺點，進而讓地級七號不把他放在心上；加上他對地級七號一直以來唯唯諾諾的態度，放敵以驕縱，甚至連「發現」黃長老這事他也都故意讓給地級七號表現，然後選擇在地級七號獲得黃長老讚揚，心中有些許得意之際，才毅然而然的賭上性命大膽出手，這才佔據了先機！所以能有如今戰果，他是當之無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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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地級七號也不愧對他獲得的「七刀」之名，在如此劣勢下仍能穩扎穩打，用一柄袖裡刀固守住，爾偶還能利用髮刀、腳刀等異軍突起，圍魏救趙或是玉石俱焚的還上一、兩擊，逼得地級十三號也不得不硬生生的放棄一個一個能要他命的機會。

　　兩人現在一個且戰，掌握全場；一個且走，伺機反撲。戰況逐漸呈現膠著，極難在一時之間分出勝敗！但兩人也都知道黃長老的耐心是有限的，都務求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擊殺對方，所以最後仍不得不兵行險招！特別是落在下風的地級七號！

　　「髮刀！」地級七號喝道，好不容易才覷準到地級十三號行招間一絲極其細微的破綻。

　　見此，地級十三號嘴角泛起一絲狡詐的微笑，心道：「果然！」立刻一個避青入紅，乘虛踏隙，便如鴿子穿林一般，來到地級七號的身後，並反手劍柄向他腦後擊去。

　　就連這一個破綻，也是地級十三號之前故意展露給地級七號看的！在這關鍵時刻，果然又為地級十三號帶來了勝利的契機。

　　地級七號心下一驚，感到腦後一陣勁風傳來，連忙變招，進步向前。但他知道地級十三號後續至少還會有數十種以上的變招，也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毫髮無傷的避開，故在短短數秒之間便決定要棄車保帥，犧牲髮刀。

　　「喝！」地級七號驅使髮刀纏上地級十三號的手腕，然後毫無意外的被地級十三號的軟劍所斬斷！

　　但親眼看著自己浸淫了數年的髮刀就此被破，也實在是讓地級七號心痛不已。一向習慣將自己穿戴整齊、重視儀容的他，現在卻披頭散髮，衣服也破破爛爛的模樣，活像一個瘋漢，讓人不敢直觀。

　　「十三號！你會後悔的！」地級七號惡狠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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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後悔？當你命都沒了看你還拿什麼讓我後悔！」地級十三號道，但就憑地級七號能堅持至今的實力，也讓他心中有些發虛。故而趁此回氣的機會，出言試探道：「據我所知，你會被稱為『七刀』，除了飛刀、手刀、袖裡刀、髮刀、腰刀、腳刀這六把刀外，還有一把刀是什麼？」

　　「你很快就會知道！」

　　「哈！大言不……」

　　「慚」字還未說出口，地級十三號突然兩眼睜得老大，便感到力氣漸漸遠離自己的身體……這一刻，他便知道自己已經死了，但直到死前的這一刻他都還不明白，自己明明就佔據了上風，為什麼竟會就這樣……死了？還是死得如此不明不白？死時，他仍不甘心的死死盯著地級七號。

　　「我的第七把刀就是──」地級七號此時也已是臉色蒼白，就連站著都顯得極為吃力，但仍一字一句對著成為屍體的地級十三號緩慢說道，像是要讓他死得明白一樣。

　　「『話裡藏刀』。」地級七號的話說完的同時，地級十三號的軟劍「砰咚」一聲落地，然後他的身體才向前一跪、倒下！

　　他明白了。

　　可是太晚了。

　　「話裡藏刀」不可不說是一項極為詭秘的武功。不過說穿了，也就只是存於喉間的一道刀氣而已。而且為了成就這一道刀氣，至少得花上幾年時間的溫養，不知道要浪費多少功力在這一次性的用途上；再者，溫養時間若不夠的話，威力根本不足以取人性命，而在練習期間也不太能開口說話。所以，雖然這是一項極為隱密的保命手段，也鮮少有人會專門去習練此招。

　　但很顯然的，地級七號卻是個例外。

　　因為他認為練成此招後就算自己失手被擒，還可利用此趁對方逼供或拷問之時施以突襲，或許仍有極大的可能得以暗殺到目標！為此之故，他秘密的練習此招已有十多年，並從最早的三步距離，到現在的十步距離之內，他都有絕對的信心能取下對方的命！

　　所以地級十三號的死，也算是不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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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好，真是不錯！」一直待在一旁的黃長老一連看到幾個變故，興奮的說道。

　　地級七號感到黃長老話裡的雀躍，知道自己的性命應該是保住了的同時，突然間，感到自己的頸上一涼，然後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不敢置信的顫抖說道：「為……」隨即噗哧一聲，血如泉湧的噴出！

　　一顆頭顱飛上了天！

　　地級七號立刻身首異處！

　　「不明白嗎？」黃長老道，「我本來還在擔心死的人不夠優秀、死的不夠，是不是需要多死一些！但沒想到你們兩個都這麼優秀，嘿嘿！這樣應該足以說服組織，讓我可以放心的去『那個地方』討一個說法。」至於那說法，是為了人越了界，還是為了什麼，黃長老沒有再說。

　　隨即，地級七號的頭顱落下，並在地面上彈滾了數圈之後才停下！

　　他的眼睛沒有閉上，兀自瞪大了雙眼，死不瞑目！因為最後，他終於知道了原因！

　　原來他們兩個人的命，只值一個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