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紀世──斷邪篇 - 第十二章　　黑手浮影

　　逃出城外後，兩人連夜換了衣裳，棄了原先暗樁，又從西邊一條極偏的小道離開，再轉道向北。

　　途中，一路快馬加鞭，故佈疑陣，走走停停，時而沿官道，時而鑽山林；中途又接連落了幾場大雨，沖淡不少痕跡。

　　他們還慶幸那幾場雨，幫他們洗去了許多痕跡。

　　然後又是連著兩日，幾乎沒真正睡過一覺。

　　可追兵還是來了。

　　到了第七日黃昏，山雨欲落未落之時，在「暗無天日」追兵的幾次圍剿下，兩人終究還是被堵在了一處斷崖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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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沉得像要滴出墨來，遠山層疊，如巨獸伏地，壓抑得令人窒息。崖下惡水翻騰，暴漲的河道在亂石間怒吼，聲如悶雷。

　　綽風霜立在崖邊，衣角早被山風吹得盡濕，握劍的手卻依然很穩。

　　只是那穩，是硬撐出來的。

　　她左肩有一道新傷，是前夜在破廟後山突圍時留下的；肋下也中了暗器擦傷，雖未入骨，可這幾日一路奔逃，雨水浸、血氣沖，那傷早已牽得半邊身子都在隱隱發冷。

　　司馬空站在她側前方，仍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衣上泥水斑駁，扇子也早不知扔去了哪裡，可眼神卻比這七日裡任何一刻都要沉。

　　「這次是真走不掉了。」他低低道。

　　綽風霜沒看他，只看著前方。

　　「那便不走。」

　　司馬空偏頭看了她一眼，竟笑了一下。

　　「這話倒像妳。」

　　可笑意未到眼底，便散了。

　　因為這一次，和前幾次都不同。

　　而是有人把他們一步一步，逼到了這裡。

　　但最終來的，卻只有兩人。

　　一個是夢嫣然。

　　夢嫣然一身淡色紗衣，在這濕冷暮色裡，竟仍有種不染泥塵的冷豔。只是她今日眼底少了幾分平日那種若有若無的媚，倒像是把最後一絲柔意也收了起來，只剩一種乾淨的冷。

　　而另一人，則是站在她身旁。穿著一身黑衣，身形站得筆直，像是風雨都吹不彎他半分。

　　但他只是站著，便讓整片斷崖前的氣息都低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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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馬空心裡嘆了口氣。

　　真他娘的難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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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七日裡，他們不是沒交過手。

　　第一次，是第三日夜裡，山道邊一座破廟。那時綽風霜傷口發熱，幾乎已站不穩，他勉強用了一招移花接木的假痕，把追來的兩撥人錯引去另一條山谷，誰知半炷香後，夢嫣然仍像聞著味似的追了上來。

　　第二次，是第五日的渡口。

　　原本一切都算得極準：換船、棄馬、分頭現身、再由他回折接人。結果船才離岸半丈，岸上便有一支短箭擦著船篷飛過，箭尾無鈴，卻比鈴還催命。那一瞬，他就知道——不是巧合，是對方已經摸透了他故佈疑陣的脾性。

　　如今到了第七日，果然再無僥倖。

　　他們被逼到了最後一條路上。

　　而這條路的盡頭，是崖。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其他「暗無天日」的人沒有現身，或許藏在暗處，又或許是對眼前黑衫青年有著絕對的自信，但不論哪一種，司馬空都想不出還有什麼逃生的機會。

　　「司馬空。」

　　前方，夢嫣然終於先開口。

　　她的聲音不高，甚至比山風還淡，卻清清楚楚送了過來。

　　「主上有意招攬你，你若此刻退開，我們還可以當你這幾日什麼都沒做過。」

　　司馬空挑了挑眉。

　　「夢姑娘這話說得，我自己都快信了。你們主上──皇天極是看上了我什麼？」

　　「武功？機智？還是樣貌？」

　　夢嫣然看著他，微微搖頭，「這些都還不值得讓主上看中。」

　　「主上看中的，當然是你做為皇帝眼線的身分。」

　　原來司馬空真實身分是御前帶刀護衛培養的探子，負責在江湖上探聽情報。

　　司馬空撓了撓頭，一副不解的模樣。

　　「別裝了，」夢嫣然再道，「『暗無天日』若連這點根底都摸不清，如何與朝廷博弈？」

　　「你若肯投靠我們，往後按我們的意思傳遞消息，事成後，好處少不了你的。」

　　司馬空沒有立刻回話，一反常態地帶著認真的神情，偏頭對身旁綽風霜道︰「抱歉，我不是故意要瞞妳的。」

　　「我知道。」綽風霜回，語中沒有怪罪的味道。她對司馬空的身分早有猜測，畢竟北王府的地圖都能知道的這麼清楚，自然不可能沒有一點官方背景。況且

，一路走來，司馬空對她的幫助居多，現在也還和自己站在一起，只要知道這一點，就夠了。

　　卻沒想到，司馬空回頭，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夢嫣然的招攬。

　　「好。我答應。」

　　夢嫣然眸光微微一冷，「當真？」

　　「那你先將身邊的人拿下。」

　　聞言，司馬空嘆了一口氣，道︰「妳這還是真不給我活路啊！」語畢，他假裝轉身要對綽風霜動手，卻突然身形暴起，並朝夢嫣然射出一團烏漆墨黑的東西，疑似有毒的暗器。

　　夢嫣然早有防備，側身躲過，才驚覺那根本不是暗器；但為時已晚，被司馬空搶占先機，逼得近身纏鬥。

　　「哈哈！我剛剛用泥水臨時作的暗器，叫做『污泥巴臉』，夢姑娘覺得如何？」

　　和夢嫣然的多番交手，司馬空知道夢嫣然的輕功不如自己，近身纏鬥也是她的弱項。更別說，他觀察到夢嫣然好像還有一點潔癖，有時明明可以一掌殺敵，卻偏偏選擇放過，原因是那邊沾有許多血污髒垢……怪不得她喜歡用武器殺人。

　　司馬空另外也是在賭──黑衫青年會自視甚高的不出手幫她。看起來，他又賭對了。

　　「司馬空，你！」

　　夢嫣然少有的露出情緒，對司馬空這種「骯髒」的打法感到憤怒，卻偏又奈何不了他。人家就是要在招式中夾雜泥水、口水、血水；步伐間，故意濺起一堆泥巴，你能怎樣！偏偏司馬空出手速度又比她快，幾番招架，腰間軟劍和懷中銀針也不知何時被他給「摸」走，只能赤手空拳苦苦應對。

　　雖如此，但夢嫣然知道司馬空這股氣也支撐不了多久，連日的追捕早已將他給耗了七七八八，只要耗完他這口氣，還不是手到擒來。至於勸降的事──她還是很相信「暗無天日」控制人的手段。

　　兩人越打越遠，只剩下綽風霜獨自面對黑衫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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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上雲層湧動，帶走殘陽最後一抹餘暉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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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綽風霜第一次正視這名夢嫣然口中的「沈大哥」。

　　看清那人容貌的一瞬，她心頭莫名一震。一股似曾相識的怪異感油然而生，彷彿這人曾在她模糊的記憶深處出現過。

　　黑衫青年看著綽風霜，神色竟出奇地平靜。

　　「前幾次不殺你們，是因為不必。」他開口，聲音不高，「有一個真綽風霜在外頭走來走去，對我們反倒有利。真假混著，江湖人才更看不清。」

　　綽風霜沒注意到黑衫青年竟能直接叫出她的名字，只冷冷看著他。

　　「所以你們一直在追追放放？城西廢祠那次也是？」

　　「可以這麼說。」黑衫青年淡淡道，「但現在不行了。」

　　他目光微移，落在綽風霜身上。

　　「妳傷了不該傷的人。」

　　綽風霜冷冷道︰

　　「原來那種人，也算不該傷？」

　　黑衫青年看了她一眼，沒有生氣，只道：「活該與否，不歸我管。我只知道，『暗無天日』大業未成，這件事，總得有人給個交代。」

　　「燕北生還說要抓活的。」他道，目光幽邃，「但要不要活抓，要不要折磨，是他的事。我不喜歡這種手段。」

　　黑衫青年頓了頓，語氣仍平得很。

　　「打死，反倒乾淨些。」他目光一掃，見夢嫣然與司馬空兩人已戰至遠處，忽然感慨道︰「其實，我本不想面對妳的。」

　　這句話極輕，散在風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嘆息。

　　綽風霜完全聽不懂黑衫青年話裡的意思，卻見他緩緩轉過身去，背對著她，道︰「出招吧！」

　　這背影，又像勾起了綽風霜什麼回憶。

　　她看著黑衫青年背影，忍不住問道：

　　「你到底是誰？」

　　這話一出口，四下忽然更靜了。

　　黑衫青年沒有答。

　　綽風霜卻一步未退，只是死死盯著他。

　　「那日在北王府，你也知道我在假山後面？」綽風霜再道，「這幾日，一直在看我的，也是你？」

　　這句話，正是她這幾日隱隱察覺，卻始終沒有真正說破的東西。

　　可那黑衫青年仍舊沒有答。

　　他只是背對著綽風霜，背影如山，看來竟顯得有幾分蕭索。片刻後，他才淡淡道：

　　「拔劍。」

　　綽風霜眸光一沉。

　　「讓我看看。」

　　這四個字一出，綽風霜心頭竟莫名一震。

　　不是因為怕。

　　而是那語氣太怪。

　　那不是一個獵人命獵物出招的語氣，也不是強者戲弄弱者的語氣。更像是——

　　更像是有人隔了很多年，終於走到她面前，只為確認一件自己也不敢確定的事。

　　荒謬。

　　可這念頭一起，竟連她自己都壓不下去。

　　隨即，綽風霜不再多言，左手按上鞘口，右手握柄，斷邪鏘然半寸！

　　一線寒光如霜破暮色。

　　幾乎同一瞬，綽風霜身形已動。

　　沒有花巧，沒有虛勢。

　　只是飛身一步。

　　一招「斷雲式」直削對方腕骨。她出手極快，殺意卻已先一步逼了出去。

　　黑衫青年卻連避都不避，背對著她，仍能只以掌側斜斜一切，硬生生切在斷邪劍身、也是她劍勢最薄的一點上！

　　砰！

　　掌劍交擊，綽風霜虎口驟麻，整條手臂像被山石撞了一記，幾乎當場失去知覺。

　　她心中一凜，身形卻不停，足尖一點，借力倒掠，反手又是一記鞘、劍橫掃，劍意未盡，腰身已旋，一連三式，快得像雪中穿梭的亂燕。

　　這三式，是綽風霜這一路被逼出來的真本事，換作尋常一流高手，怕是一式都難以接下。

　　可黑衫青年卻只是抬掌、轉腕、側身。

　　每一下都不多一分。

　　也不少一分。

　　像早已把她所有去路都看盡了。

　　差太多了。

　　綽風霜咬緊牙關，腳下連退數步，濕滑的崖邊碎石被她踩得崩落數塊，可她仍不肯放棄。

　　「再拔。」

　　黑衫青年仍舊只說這兩字。

　　可那背影倏地放大，竟與她兒時記憶中的某人重合。

　　那人喜歡裝高手，總喜歡舉著木棍，喊道︰「我要像舅舅一樣當大將軍！」然後臭屁的露出背影。

　　「別擔心！到時候，我保護妳。」

　　他還喜歡摸她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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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拔！」黑衫青年再次低喝道。

　　這一聲斷喝，讓綽風霜心神一亂。

　　不可能，這人不可能是他！

　　綽風霜下意識地否認，眼底寒光一閃，一股莫名的怒意被逼了上來。

她最恨這種語氣。在星月楓中，她也聽夠了！

　　像上位者俯視。

　　像她一路流血、一路拼命，到頭來不過只值一句「再讓我看看」。

　　她驟然踏前，手中斷邪劍發出一聲龍吟，長劍再長半吋，寒芒驟盛！竟又逼出了劍芒。

　　「要看——」

　　她一字一字，聲音冷得像冰上裂開的縫。

　　「那便看清楚！」

　　話音未落，一式「楓火連天」驟然起手！

　　那是星月楓的武功。

　　以劍使掌招！

　　這一招本不該如此早用。

　　更不該在她如今傷勢未平、氣息已亂的時候用。

　　可她偏偏用了。

　　因為她知道，今日若還想留手，便連命都留不住。

　　劍光一動，整片崖前暮色像被人從中猛然撕開。那不是尋常快劍的亮，而是一種近乎灼燒般的鋒芒，像把她這些年壓下來的恨、王府裡剛知道的真相、以及這七日被一路逼到此地的怒，全都一併斬了出去！

　　綽風霜的內力，星月楓的武功，加上斷邪劍的鋒利，竟讓這一劍達到小天人境的層次。

　　黑衫青年眼神終於真正一凝。

　　但因背對著綽風霜，使得綽風霜沒能看見他眼底掠過的那一絲極淡異色。

　　像是惋惜、也是懷念。

　　「好！」字一落，他人已動。

　　那一瞬，綽風霜終於明白，何謂小天人。

　　那不是更快一些，也不是更重一些。

　　而是一出手，便像整片天地的氣勢都往你身上壓來。

　　不動則以，一鳴驚人！

　　黑衫青年旋身而上，下一瞬，他出掌。

　　不是硬撼劍鋒。

　　而是自劍勢最盛處旁側切入，像早已看透這一式的起承轉合，將這一式威力全數捲上，導至虛空。

　　綽風霜瞳孔驟縮。

　　這一下切入的角度，竟讓她心頭發寒。

　　可未待她想明白，那一掌已自劍網最微小的縫隙鑽入，直直撞進她胸前！

　　砰！

　　掌力不狂，卻沉得可怕。

　　綽風霜只覺胸口像被無形山壁狠狠壓下，一口血噴出，再欲變招橫劍夾擊。黑衫青年卻早已換位至她上空，一掌擊出，直取天靈。

　　「之後，看妳的造化了，表──妹──」這一聲低喃，極輕、極柔，卻又帶著無盡哀慟。

　　但死亡面前，綽風霜只覺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只剩轟鳴，甚至沒能聽請楚他說了什麼，只剩本能地將劍與鞘交叉上舉。

　　硬擋！

　　只是掌力卻穿過劍身，又透鞘而入，震得她連人帶劍倒飛出去。綽風霜後背重重撞上崖邊突石，額角驟然見血，眼前猛地一白，幾乎失去意識。　　

　　接著，她腳下一空。

　　整個人竟向崖下墜去！

　　下方不是亂石，而是一道被山雨催得暴漲的急河。

　　司馬空剛巧回頭，遠遠看到這一幕，臉色終於變了。

　　「綽風霜——！」

　　可這一聲，終究被風與水一同吞了下去。

　　白影墜崖，轉眼便被下方翻湧的黑水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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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馬空看見那一抹衣角在浪間一閃而沒，連第二眼都來不及再捕。

　　他心頭狠狠一沉。

　　完了。

　　這一瞬，他幾乎本能地便想往崖邊撲去，可腳下才動半步，人便硬生生止住了。

　　不能去！

　　綽風霜已經掉下去了。

　　眼下最要緊的不是衝過去看崖下那一眼，而是——活著離開這裡。

　　否則以他一人之力，對上夢嫣然與黑衫青年，別說下崖救人，便是連自己都要一併折在這裡。到時候，綽風霜若當真還有一線生機，也只會白白錯過。

　　這念頭在他腦中一掠而過，快得像刀。

　　司馬空眼底那一瞬翻起的怒意與驚色，立刻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他不再看崖下。

　　甚至連半句狠話都沒多留，腳下一錯，強壓內傷，使出保命絕學「天馬行空」！借著方才與夢嫣然纏鬥時早已看好的山勢與林影，整個人陡然向側後方疾掠而去！

　　不是逃得狼狽。

　　而是乾脆。

　　因為他很清楚，這不是退。

　　是換一條或許還來得及救人的路。

　　夢嫣然本能抬手，原想追上去。

　　可她才剛要動，目光卻先落在黑衫青年身上，整個人竟微微一頓。

　　黑衫青年還站在原地。

　　沒有追司馬空。

　　也沒有往崖邊再走一步。

　　他只是立在山風最冷的那一側，掌勢已收，袖角卻仍垂得極直，像那一下落出去的不只是掌力，還有什麼原本被他壓得極深、極穩的東西，也一併被帶出去了一瞬。

　　那異樣極淡。

　　淡到若不是夢嫣然跟了他這麼久，根本不會察覺。

　　可正因她太熟悉他，才更清楚——

　　不對。

　　他太平靜了。

　　平靜得近乎僵。

　　像不是剛親手把一個敵人打下懸崖，反倒像在那一掌之後，忽然有一瞬間，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該往哪裡再走半步。

　　夢嫣然眼神微變，原本要追司馬空的腳步，終究還是收了回來。

　　她沒有去追。

　　而是轉身，快步回到黑衫青年身側。

　　「沈大哥。」她低低喚了一聲。

　　沈姓青年沒有看她。

　　他只是望著前方，聲音比山風還冷。

　　「不用追了。」

　　夢嫣然一怔。

　　若換作往常，這種情況下，司馬空絕不該被放走。

　　他活著，就代表後患。

　　更何況，綽風霜若真未死，司馬空十之八九會沿下游找人、尋屍、甚至設法營救。

　　可她的「沈大哥」偏偏只說了這一句。

　　不用追了。

　　夢嫣然眼睫微微一顫，終究還是沒有多問，只低聲應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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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遠處，司馬空的身影已沒入林間，很快便徹底消失。

　　山崖之上，一時只剩風聲與崖下怒浪拍石的轟鳴。

　　夢嫣然站在黑衫青年身旁半步，第一次覺得，自己似乎離這人很近，又似乎從未真正看懂過他。

　　她從前見過他殺人，也見過他不動聲色地看人去死。

　　可從沒有哪一次，是像現在這樣——

　　人已墜崖，局已收死。

　　他卻沒有半分收局後的乾淨俐落，反倒像有什麼極細的裂痕，正沿著他那層慣常平靜的外殼，無聲地往裡滲。

　　夢嫣然垂下眼，沒有再看崖下，只輕聲道：

　　「主上那邊……」

　　「我自會交代。」黑衫青年淡淡打斷她。

　　夢嫣然抿了抿唇，不敢再出聲。

　　她本該放心。

　　這樣的回答，向來代表事情到此為止。

　　可不知為何，她心裡那絲說不清的異樣，反倒越發重了。

　　風更大了。

　　黑衫青年終於轉身，重新退回那片山石投下的暗影裡，像他從來就只屬於那裡。

　　夢嫣然看著他的背影，忽然第一次生出一個近乎荒謬的念頭——

　　他方才那一掌，或許不是單純地想殺綽風霜。

　　這念頭才剛冒出，便被她自己生生壓了下去。

　　不可能。

　　可即便如此，那股疑影仍像細針一般，悄悄留在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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