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高中最後一年遇見的男孩 - 第六章 : 黑暗裡的那聲叮咚

6 月 25 日，我十八歲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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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別人來說或許值得慶祝，

但對我而言，它和往常沒有什麼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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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後，我拖著滿腦子的瑣事和疲憊的身體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陽把樹影拉得很長，風帶著一點涼意，

卻吹不散我心裡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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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習慣了這種感覺——

習慣被誤會、被指責、被孤立，

習慣覺得自己就是那個「糟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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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的提示音不斷響起，

我卻遲遲等不到一句「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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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開訊息，螢幕上跳出一條又一條熟悉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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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妳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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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不知醜！去照鏡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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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你要玩弄他到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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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我看你不缺男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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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看到你就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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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如果你想證明你是清白的，那就幫我把信傳給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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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濫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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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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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無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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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叮咚、叮咚——

像一把把鈍刀，慢慢割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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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螢幕，眼前開始模糊。

淚水悄無聲息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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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胸口的窒息感散開，

卻越吸越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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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只剩下一句重複的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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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讓這些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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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手機又響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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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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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是反射般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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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上跳出一條陌生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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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是陸恆來。可以和你做朋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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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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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責罵，

不是指控，

不是要求我傳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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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句安安靜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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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和你做朋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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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

這個詞在今天顯得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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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那串號碼，心裡升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號碼裡有好幾個 8，看起來像是刻意挑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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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們這種買零食都不夠錢的學生年代，

誰會花錢買這種漂亮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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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進去查看，卻什麼也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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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裡冒出一句荒唐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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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誰的惡作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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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機反扣在桌上，靠進沙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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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那道聲音開始變得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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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雨，你是寂寞過頭了嗎？

一個陌生人說想跟你做朋友，你就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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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皺著眉，試圖把那句話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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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另一句更小聲的念頭卻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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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今天真的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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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睜開眼，盯著桌上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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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知道不該看，

明明知道可能是陷阱，

明明知道自己又要多一個被嘲笑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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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的手指還是慢慢伸過去，把手機翻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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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那句「可以和你做朋友嗎？」

心裡像被人輕輕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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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痛，

而是一種久違的、幾乎陌生的感覺——

被看見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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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手機又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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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我讀中三，和你讀同一所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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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皺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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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三？

比我小兩三歲？

同一所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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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男生想玩什麼遊戲？

難道他也聽了什麼流言，所以來湊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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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腦海裡快速掃過所有認識的名字，

結果是——完全沒有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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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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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我的生日，

結果連一個陌生人的訊息都讓我懷疑是不是新的笑話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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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屈像潮水一樣往上湧。

我甚至有一瞬間想直接關機，把自己從這個世界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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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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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那兩條訊息，心裡像被人輕輕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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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不想讓生日太寂寞。

也許是不甘心被人當成好欺負的對象。

也許只是因為那一瞬間，我真的好想有人能看見我——

不是當成笑話，而是當成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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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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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要和我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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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完這句話的瞬間，我幾乎想把手機丟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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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那道聲音又開始嘲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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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看吧，妳就是這樣。

明明知道可能會受傷，還要自己走過去給人家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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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著嘴唇，盯著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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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回覆來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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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因為你和我，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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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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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

哪裡一樣？

他又怎麼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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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反應不是感動，而是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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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聽起來太像某種設計好的台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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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我準備把手機放下時，

另一種更安靜的感覺浮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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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小小的、幾乎不敢承認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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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真的一樣呢？

如果他也孤單呢？

如果……他不是來傷害我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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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

這一次，事情會不會有一點點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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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討厭自己這種心軟、這種好奇、這種明明知道可能會受傷卻還是想靠近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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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也知道——

這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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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機放在一旁，望向窗外。

夕陽已經完全沉下去，房間裡只剩下微弱的光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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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再回他，也沒有刪掉他的訊息。

只是在心裡默默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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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又是誰把我的號碼洩露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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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歲的生日，本來應該是孤單的。

本來以為又是像往常一樣，一個人對著天花板說聲「生日快樂」，

然後假裝自己不在意沒人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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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沒想到，這一天卻被一個叫陸恆來的男生，

悄悄地、輕輕地，給打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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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盞燈不算明亮，

甚至隨時可能熄滅，

但它讓我的世界暫時不那麼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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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嗎？

當所有人選擇疏遠我時，

你偏偏走向我。

你就像黑暗中的一束光，

照亮了我以為再也亮不起來的地方。」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TlnSrgW2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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