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之雫》 - 歸途｜01

叮咚——

「嗯？」小曉慢慢睜開眼。

『各位旅客您好，本列車即將抵達，花蓮。』車廂廣播聲從頭頂落下。她眨了眨眼，慢慢坐直。脖子睡得有點酸，耳機一邊掉在外套領口，膝上的後背包歪到快滑下去。

『請各位旅客，收拾好您的隨身物品，準備下車。謝謝您的搭乘。』

「花蓮……」她眨了眨眼。

「花蓮！！完了完了！要到站了！」

她整個人彈起來，慌忙抓住膝上的後背包，又伸手去摸旁邊的紙袋。紙袋，在。手機，在。外套，在。

行李袋呢？

小曉猛地低頭，看見那巨大的行李袋，卡在前方座椅下方。肩帶歪著，非常像一隻不願意面對的海豹。

「啊！我的行李！」

她彎腰去拖那隻「海豹」。絲毫未動。小曉瞪著它，而它用一種非常沉默、頑固的姿態卡著，彷彿這趟車是它此生最後的歸宿。

「不是吧……你現在是在給我鬧脾氣？」

她壓低聲音，雙手抓住肩帶，用力一扯。行李袋動了一點點。真的。只有一點點。

小曉咬牙。

「早知道就請搬家公司多搬一點了！」

她站起身，用力一拉。

「哎呦！」

行李袋終於被拖了出來，而她卻「咚」了一聲跌回自己座位上。

後座乘客伸長脖子看她。小曉回頭，立刻僵住，露出一個尷尬到可以掛在車窗上晾乾的笑。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說完，趕緊收拾身邊的行李。

『花蓮站到了。請下車的旅客依序下車。』

小曉整個人一抖。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

她一手抓起後背包，一手提起紙袋，又把耳機胡亂塞進口袋，最後雙手才抓住那沉重的行李袋。

「呃！好。重。」

她咬牙把行李袋扛起半邊，拖著它往車門方向挪。

「我都忘了……我當初是怎麼上車的……」

行李袋在走道上發出沉悶的摩擦聲。當下她覺得自己不是在下車，而是在協助一隻深藍色大型生物，完成牠艱難的花蓮登陸。

車門打開。

濕潤又溫暖的空氣迎面湧來。小曉站在門口，先把紙袋夾緊，再把後背包往肩上勾好，最後拖著行李袋跨出車廂。

腳踏上月台的那一刻，她下意識抬起頭。

花蓮的天很藍。藍得乾乾淨淨，像剛被誰用水洗過一遍。大片白雲慢悠悠地浮在天上，邊緣被陽光照得發亮，明媚得讓人一時有些睜不開眼。風從月台另一頭吹過來，混著車站的鐵味、地面的熱氣，還有一點說不上來、只屬於花蓮的味道。

小曉站在原地，肩上背著包，手裡拖著重得要命的行李袋，忽然有點想笑。

「終於回來啦……」

她低低說了一句。像是在對自己說，也像是在對這座城市說。

眼前的人潮來來去去。旅客拖著行李，家屬在出口等人，小孩在月台上蹦蹦跳跳，整個花蓮火車站都亮晃晃的，帶著一種熟悉又久違的生活感。

小曉眯起眼，看著那片藍天。心裡那種搭長途車之後的悶脹感，忽然散了一點。

下一秒，手裡的行李袋往旁邊歪了一下。她低頭見狀，連忙把它扶正。

「不准倒！你已經夠麻煩了。」

她嘆了口氣，緊接著深呼吸，打起精神。

「好！回家前先想辦法把你拖出去！」

說完，她拖著那沉得像裝了半個台北人生的行李，慢吞吞地往出口走去。

「救命！真的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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