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嫁 - 第二章：冥婚夜．百鬼迎親 01

林蘇墨被關在老宅的廂房裡，關了三天。

沒有人來看她，只有那兩個老婦人每天準時送來飯菜，然後沉默地收走空碗。她試過絕食抗議，沒有人在乎。她試過砸窗逃跑，但窗戶早就被釘死。

第三天晚上，她們強行給她換上了帶著濃厚血腥味的嫁衣。

嫁衣很沉，像壓了千斤重的石頭。穿上去的那一刻，林蘇墨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體力正在流失，臉色變得蒼白，而嫁衣的紅色卻愈發鮮艷，像是正在吸她的血。

她想起小時候老人家們曾說過，這血嫁衣鮮豔的紅，是用歷代冥嫁娘的血染成的。

原來那都是真的。

「時辰到了。」

村長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門被打開。

林蘇墨被老婦人強壓著走出廂房，穿過天井，穿過正廳，走出老宅的大門。

門外，大霧封山。

濃得化不開的白霧將整個村子籠罩其中，三步之外便什麼也看不見。霧氣中，有一支隊伍正等著她。

走在最前面的是八個吹鼓手，穿著戲服，吹著嗩吶，打著鑼鼓。他們的臉是紙糊的，畫著誇張的腮紅和眉眼，嘴巴咧成一個詭異的弧度，好像永遠在笑。

這是，紙紮人。

他們身後是一頂血紅色的轎子，轎簾上繡著一個巨大的「囍」字，那個字的紅色深得像乾涸的血跡。轎子的兩側，站著四個面色慘白的人，是鬼差，他們手裡提著白色的燈籠，燈籠裡燃燒著慘綠色的鬼火。

霧氣中，還有無數的黑影。

那些黑影站在路兩側，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他們的面容模糊，身體半透明，正瞪大了空洞的眼睛盯著林蘇墨。

鬼魂，百年來，死在村子裡、葬在山間的鬼魂，都被喚醒了，不約而同的加入送嫁隊伍。

「百鬼迎親，鬼王很重視你，蘇墨，別讓全村的人失望。」

村長嘆息著，向老婦人使了個眼色，老婦人壓著林蘇墨走向轎子。

「上轎吧，孩子。」

林蘇墨沒有動。

她看著那些鬼魂，看著那些紙紮人，看著那頂血紅色的轎子，忽然笑了。

「你們守著這些規矩，守了幾百年。」她的聲音很輕，卻在寂靜的山谷中格外清晰。「你們殺了一個又一個無辜的女孩，把她們當祭品送給一隻鬼。你們把這叫『使命』？」

她轉過身，看著村長，看著那些沉默的村民。

「這叫謀殺。」

村長臉色變了，一掌搧在林蘇墨臉上。她沒站穩，跌倒在地，額角擦過石頭，滲出血絲。

「帶她上轎。」

老婦人們上前，將林蘇墨從地上拉起推入了轎子。

轎簾落下的一瞬間，她聽見了一個聲音。

很輕，很遠，彷彿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別怕。」

正想掀開轎簾的林蘇墨手指一頓，那聲音不是從轎外傳來的，而是直接響在她耳邊。

她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可當指尖觸及轎簾時，卻像碰上一堵無形的牆，怎麼也掀不開，她頹喪的坐回轎椅上，感覺到轎子已被抬起，搖搖晃晃地動了起來。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冥界的裂縫深處，有一雙銀灰色的眼睛，正在注視著這一切。那雙眼睛裡，有千年未散的憂傷，也有一絲壓抑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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