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嫁 - 第一章：騙局 02

她鬆了一口氣，暗笑自己大驚小怪。山裡沒訊號是常有的事，狗沒叫大概是被主人關起來了。

「三叔，我爸他……怎麼樣了？」

三叔沒直接回答，只是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先回家，先回家。你還沒吃飯吧？讓你三嬸給你煮碗麵。」

他轉身帶路，走得很快，一點也不像七十幾歲的老人。林蘇墨拖著行李箱跟在後面，腳下的青石板路坑坑窪窪，行李箱的輪子發出「咕嚕咕嚕」的響聲，在寂靜的村子裡格外刺耳。

她路過幾戶人家，門窗緊閉，窗戶裡透出昏黃的燈光。她隱約覺得那些光後面有眼睛在看著她，可每當她轉頭望去，卻什麼也看不見。

「到了。」

三叔在一扇朱漆木門前停了下來。

這是林家老宅，村裡最大、最古老的四合院建築。林蘇墨認得這扇門，門上那對銅環還是以前不知哪個朝代的老物件，鏽跡斑斑，像兩隻乾枯的眼睛。

三叔推開門，一股霉味撲面而來。

「你爸在裡屋的房間，你去看看他吧。」

林蘇墨走進去，穿過天井，走進正廳。

正廳裡點著兩根白蠟燭，燭火搖曳，照得滿牆的祖宗畫像忽明忽暗。那些畫像上的臉都長得差不多，方臉、細眼、不苟言笑，穿著以前各朝代的官服，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裡屋的門虛掩著。

林蘇墨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屋裡很暗，只有床頭一盞小燈。床上躺著一個人，蓋著被子，面朝牆壁，一動不動。

「爸？」她輕輕叫了一聲。

沒有回應。

她走過去，伸手去碰被子，忽然覺得不對，她猛然掀開…被子下是一床捆起來的被褥，根本沒人。

她轉身就跑。

正廳的門不知道什麼時候關上了。她用力去拉，拉不開，應是從外面被鎖住了。

燭火突然劇烈地搖晃起來，牆上的祖宗畫像發出「沙沙」的響聲，像是那些畫中人活了過來，正在竊竊私語。

「蘇墨，別跑了。」

村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蘇墨猛地轉過身。

村長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正廳中央，拄著一根龍頭拐杖，身後站著四五個村裡的長輩。三叔也在其中，低著頭，不敢看她的眼睛。

「你們騙我…」林蘇墨的聲音在發抖，但不是恐懼，是憤怒。「我爸根本沒病，對不對？」

村長沒有否認。

「蘇墨，妳今年二十四了。」

他用的還是當年那個語氣——平靜、篤定，有如在宣讀一道聖旨。

「妳以為妳逃得掉？」

「玄陰之體，百年一遇。妳的曾祖姑、高祖姑、曾祖母，都嫁了。百年之期又到了，這一代，輪到妳了。」

林蘇墨的腦子「嗡」的一聲。

她以為那些都是小時候嚇唬她的鬼故事。

林蘇墨記得，小時候村裡的老人會把小孩叫到祠堂，點上一炷香，低聲講起那個故事…

傳說很久很久以前，天空裂開了一道縫，無數惡鬼從中爬出，人間一度淪為煉獄。是北冥鬼王鎮住了裂縫，但每過一百年，裂縫就會鬆動一次。必須有一個「玄陰之體」的女子，穿上血染的嫁衣嫁給鬼王，獻出血氣，才能安撫萬鬼。

村裡人說，那些嫁過去的女子就叫「冥嫁娘」。

孩子們聽完總是嚇得不敢睡覺。林蘇墨也怕，但她更怕的是老人們講完故事後，總會有意無意地看她一眼。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已經被選中的人。

她以為離開了村子，讀了大學，在大城市工作，就代表一切都與她無關了。

原來沒有。

他們一直在等她。

等她長大，等她畢業，等她工作穩定…然後，再把她騙回來。

就像他們對待每一個玄陰之體的女孩一樣。

「我不嫁。」她的聲音出奇地平靜。「你們沒有權利逼我。」

村長笑了，笑得讓人毛骨悚然。

「孩子，這不是權利的問題。」他緩緩走向她，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上。

「這是，妳的使命。」

他拍了拍手。

兩個老婦人從偏廳走了出來，手裡托著一個紅漆木盤。

木盤上，疊著一套嫁衣。

大紅的緞面，金色的鳳凰，血紅色的寶石眼睛。嫁衣在燭火下散發出詭異的光澤，彷彿是活的，正在呼吸。

林蘇墨步步後退，直至後背抵住了牆壁。

「穿上它。」村長的聲音不容置疑。

「否則，不只妳爸、所有的人都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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