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嫁 - 番外一：台北101與鎮妖塔 02

電梯裡。

沈渡站在電梯中央，背挺得筆直，雙手自然下垂，但林蘇墨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彎曲，那是隨時準備出手的姿勢。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電梯開始上升。

101的電梯是智慧型高速電梯，從五樓到八十九樓的觀景台，只需要三十幾秒。

前五秒，沈渡的表情還算鎮定。

第十秒，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第十五秒，他的手抬了起來，像是要抓住什麼東西來穩住自己。

第二十秒，他終於開口了。

「……這是在上升？」

「對。」

「如此之快？」

「嗯。」

「此物……」

他沒有說完。因為電梯裡的播報系統響了，用中英文介紹著電梯的速度和高度。沈渡聽著那串數字，太陽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林蘇墨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沈渡不怕高，他是鬼王，見識過冥界的深淵，裂縫中的無底黑暗，他不可能怕高。

但他怕的是……被困在一個高速上升的金屬盒子裡，不知道要去哪裡，不知道要多久，而且這個金屬盒子明顯不受他控制。

他這一千年來，從來沒有把自己交給任何人控制過。

林蘇墨伸出手，握住了他垂在身側的手。

他的手很涼，指節僵硬。

「渡哥。」她輕聲說：「很快就到了，三十幾秒而已。」

沈渡沒有說話，但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力道很大。

電梯到了。

門打開的瞬間，沈渡大步跨出去，他的步伐很快，但姿勢依然從容，林蘇墨是唯一看出他在「逃離電梯」的人。

觀景台上，陽光明媚，落地玻璃將台北市區盡收眼底。遠處的群山、蜿蜒的淡水河、密密麻麻的高樓大廈，交織成一片開闊而和諧的風景。

觀景台上有不少遊客，有人在拍照，有人在低頭看手機，有小朋友趴在玻璃上用手指畫圈圈。一個日本旅行團正在導遊的帶領下，朝著某個方向集體比耶。

林蘇墨看著這一切，心想：這下他總該明白了。

她轉頭看向沈渡。

沈渡站在觀景台的中央，陽光從頭頂的玻璃天窗灑下來，落在他身上。他的銀灰色眼睛掃過四周，掃過那些正在自拍的遊客、靠在玻璃上看風景的情侶、賣鳳梨酥的櫃檯、以及穿著制服在維持秩序的工作人員。

他的表情從戒備變成了困惑，從困惑變成了……難以置信。

「這些人…」

「遊客。」林蘇墨說。

「他們來鎮妖塔……」

「觀光。」

「觀光？」沈渡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裂痕。「凡人攜家帶眷，來鎮妖塔……觀光？」

「對，跟我們一樣買票來的，你看那邊，還有賣紀念品。」

沈渡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紀念品櫃檯裡，擺著101大樓的模型、明信片、磁鐵、鑰匙圈，還有一個穿著101吉祥物布偶裝的工作人員正在跟一個小孩擊掌拍照。

沈渡沉默了許久，林蘇墨則等著他消化這個事實。

終於，他開口了。

「所以…」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確認一件關乎生死存亡的大事。「此塔，真不是鎮妖塔？」

「真的不是。」

「那它的用途是？」

「就是一棟普通的大樓，有人在裡面辦公，有人在裡面開店，有人來觀景台上看風景。沒有鎮壓妖魔，沒有封印咒文，沒有什麼可怕的東西。」

沈渡又沉默了，這一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他的眼神很複雜，像是鬆了一口氣，但這口氣鬆得太猛了，以至於有點不知所措。又像是覺得自己剛才的表現太丟人了，但以他的驕傲程度，他寧可死也不會承認。

「渡哥…」林蘇墨小心翼翼地問，「你剛才……是不是緊張了？」

沈渡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冥界的寒風。

「吾沒有緊張。」

「那你是…」

「吾只是在…評估。」

「評估什麼？」

「評估……」他頓了頓，似乎在找一個不那麼丟人的說法。「凡人的娛樂方式。」

林蘇墨咬住嘴唇，忍住了笑。她不想被他看出來自己在笑，因為他現在的表情實在是太微妙了，像是一隻黑豹被一隻蝴蝶撞了一下鼻子，想裝作沒事發生，但心裡已經亂了。

「那我們現在…」她試探著問。

「回去。」沈渡說，語氣果斷得像在發號施令。

「不看風景了？」

沈渡看了一眼落地窗外的景色，台北市區在陽光下鋪展開來，淡水河像一條銀色的帶子蜿蜒入海，遠處的山在薄霧中若隱若現。

他的眼神有一瞬間的停頓。

那景色，確實很美。千年之前，他也曾站在山巔俯瞰人間，但那時候的山沒有這麼高，視野沒有這麼開闊，身邊也沒有這麼多……人。

「看完了。」他說，語氣恢復了平靜。

林蘇墨看著他，忽然笑了。

「渡哥，你是不是不好意思了？」

沈渡沒有回答，他轉身走向電梯，步伐從容，背影挺拔。

但林蘇墨注意到…他的耳尖又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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