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嫁 - 第十四章：最深的恐懼 01

會議室的日光燈白得刺眼，投影幕上的PPT一頁頁切換，林蘇墨的聲音平穩而專業，回答經理的每一個提問都滴水不漏。

會議結束後，主管拍拍她的肩膀，說:「做得不錯」。

她微笑，關上筆電，回到座位，繼續處理那永遠不會減少的案件。

那天晚上她加班到九點多，搭捷運回到住處，洗完澡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她還在想今天到底忘了什麼事，她有點在意、但又覺得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睡著前的最後一個念頭是：應該想不起來了吧!

但她錯了。

隔天早上擠捷運的時候，她看著車窗玻璃映出的自己，腦中忽然閃過一個畫面——一張臉，輪廓很深，眉眼之間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冷意，像是隔著冰霧在看人。

林蘇墨愣了一秒。

此時捷運到站，人群湧動，她被人潮推著往前走，那張臉便像水滴落入大海，消失了。

她沒放在心上。

但第二天，那張臉又出現了。

這次是在她喝咖啡的時候，她盯著馬克杯裡的褐色液體，那張臉就從記憶的某個角落浮上來，安靜地看著她。

她感覺似乎有人曾和她說:「咖啡苦極。」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那張臉在腦中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高到她開始覺得不對勁。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她很確定！

那張臉沒有任何她能對號入座的記憶，不是同事、客戶、更不是路上擦肩而過的某個路人、也不是新聞上的公眾人物。那張臉憑空出現在她的腦海裡，像一枚被誰悄悄塞進口袋的硬幣，很輕、很不起眼，但一直在那裡。

「妳要不要去看心理醫生？」隔壁的文案組長王姐聽她提起，皺著眉說:「會不會是最近壓力太大了？」

林蘇墨想了想，說好。

心理醫生說這可能是生活壓力、焦慮引發的幻覺，建議她試著轉移注意力，必要時可以用藥物輔助。林蘇墨吃了藥，那張臉出現的頻率確實降低了……從每天幾十次變成每天十幾次。

但沒有消失。

而且每一次出現，都讓她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受。不是害怕噁心，而是一種……空。像站在一個很大的房間裡，四周什麼都沒有，風從四面八方灌進來，怎麼都填不滿。

她不知道怎麼辦。

後來她決定把這張臉畫下來。

林蘇墨對繪畫一竅不通，她的人生技能全部點在理性、效率、邏輯這些東西上，於是她去報名了素描課，從畫直線和圓開始，一筆一筆地學。

老師覺得奇怪，來學素描的成年人多半是為了興趣或紓壓，但林蘇墨的目標非常明確——她要畫出一張臉。

不是任何人的臉，是她腦海裡那張臉。

「那張臉是誰？」老師看了她的草稿，好奇地問。

「我不知道。」林蘇墨說。

她花了八個月。

八個月的時間裡，她每週上兩堂課，回家反覆練習，從最初的歪斜輪廓到後來能夠精準掌握明暗對比。當她終於完成那幅畫的時候，她把它貼在住處的牆上，退後兩步，靜靜地看著。

那是一個男人，面容年輕，眉宇之間有一種沉靜卻又帶著些許攻擊性的鋒利，像是冬天結冰的湖面，底下有暗流。他的眼神不是看向畫外的觀者，而是微微偏向左側，彷彿在看什麼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林蘇墨站在那幅畫前，站了很久。

然後她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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