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過死亡的復仇之心 - 葉蕓柔

⼆零⼀四年，夏天——

全公司約不到⼗⼈的禮儀公司。雖不像⼤品牌那樣，顧客來⾃於品牌形象、⽣前契約、醫院駐點。但公司的禮儀師在道場上都有⼈脈。因此，還不⾄於接不到案⼦。

葉蕓柔處理完這幾天接到的溺斃、因負債過多⽽燒炭⾃殺、被卡⾞輾斃的案⼦。將遺體送⾄殯儀館冰存，和家屬討論治喪事宜；像是做七時間、告別式禮廳⼤⼩、花⼭佈置款式、安葬⽅式等。

回到家後，在⽞關看到也才剛回到家，帶著稚氣的葉蕓葶臉上有內出⾎的痕跡。

「怎麼⼜那麼晚回來？妳臉⼜是怎樣？」

雖然之前葉蕓葶還在社團時，有時候為了⽐賽也會到很晚。但退出社團後，最近也很常凌晨才回到家。不知道都是去哪。問了也總是得不到回答。

「沒怎樣。」葉蕓葶冷聲地說。

看她這次⼀樣不想說太多，葉蕓柔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從學校社團——熱舞社退出後，葉蕓葶就⼀直悶悶不樂的。

她最近是不是還有什麼事？——葉蕓柔⼼想。

「最好是。到底怎麼了？不要什麼都不說，這樣我哪會知道？還有，復健呢？有去嗎？」

「就說了沒事！妳幹嘛⼀直問？」葉蕓葶忿忿地甩上⾨進到房間。

葉蕓柔咋⾆⼀聲，進到葉蕓葶隔壁房間換上輕便服裝後，原本想直接睡的但肚⼦卻發出噪⾳。

於是⾛去房間，到廚房煮泡麵。這時間吃泡麵看起來像是宵夜，但其實是葉蕓柔的晚餐。待泡麵煮沸後，葉蕓柔捧著⼤碗公到客廳配著電視⼀起吃。

雖是看著電視但思緒卻奔到⽗⺟親遇上空難的那天。

那年葉蕓柔⼗歲，葉蕓葶五歲。

⽗⺟親早和親戚斷絕聯繫，於是兩姐妹被送到育幼院。⾼中畢業後，葉蕓柔未繼續升學。透過打⼯認識的同事，找到了禮儀師的⼯作。

在⼯作穩定後，帶葉蕓葶離開育幼院，兩⼈住在市區租⾦⼀萬多元，23坪的套房。

葉蕓葶⼗三歲那年，在電視上看到了韓國⼥星——寶兒的MV後也想學舞。這是妹妹第⼀次向她提出要求。

於是，葉蕓柔打聽不少舞蹈教室，最後找到⼀間⽼師是國際知名的舞者的教室。爾後，便把葉蕓葶送到那學舞。

每次葉蕓葶表演或⽐賽時，她都忙到幾乎都沒到過現場。但事後看到⽼師拍下的影⽚及誇獎的話語，葉蕓柔也知道妹妹有天份。

後來，無論是⼩學還是國中時，寫作⽂或是其他需要提到夢想的作業，葉蕓葶的夢想都是成為舞者。

為此，葉蕓柔更努⼒⼯作。⽗⺟親不在了就只剩下她。

覺得⾃⼰必須擔起照顧妹妹的責任。沒有餘⼒去想⾃⼰的事。只要能讓妹妹做任何想做的事，便是她活著的意義。

⽽在眾多的舞蹈⾵格中，葉蕓葶擅⻑的是Waacking、Girls Hiphop。

Waacking是由迪斯可轉變⽽來的舞⾵。配合⾳樂揮動⼿。⽽有個代表動作是扭動⼿的舞蹈動作，叫做Twirl。⽽Girls Hiphop是屬於偏⼥⽣跳的Hiphop。不像原本Hiphop那麼強烈，也沒有Jazz的柔。運⽤⾝材線條的優勢，跳出專

屬的旋律。除了Hiphop原本的律動，更著重於肩膀、腰、臀，展現⼥性⾝段的Hiphop。

會知道這些都是葉蕓葶告訴她的。

過去的⼤⼤⼩⼩⽐賽，葉蕓葶都拿到好成績。在這條路上，逐漸成為未來閃亮的⼀顆星。要考⾼中時，也選了⼀間熱舞社數⼀數⼆有名的⾼中。

在這條路上，發光發熱的她，後來被社團的⽼師推薦到國外參加⽐賽。

但在要出發參加⽐賽的前兩個星期，聯合公演結束後，遭遇讓葉蕓葶⼀蹶不振的意外。遇到搶匪的她，⼿、腳被打到重傷，失去了能參加⽐賽的機會。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edHJJ2Nu9

雖努⼒復健還是有機會能繼續跳舞，但葉蕓葶卻因此失去對舞蹈的熱情。退出熱舞社，舞蹈教室也不再去。從此，不再提起跳舞的事。

之後，便整天鬱鬱寡歡。後來交了男友，⼼情才有慢慢調整。葉蕓葶對夢想有多認真，那次受傷就有多令她絕望。

葉蕓柔⼿機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放下⼿捧著的泡麵。

看著來電顯⽰，是公司打來的。有獨居⽼⼈在家中死去，⼜必須出⾨⼯作的電話。

「……靈堂需要的東西，我等⼀下再去確認⼀下，待喪主抵達後，我會再通知妳。」

葉蕓柔和喪主的朋友確認完喪禮事宜後，先到殯儀館外頭等待喪主的到達。

這幾天⼯作⼼情都七上⼋下的。擔⼼葉蕓葶是不是發⽣什麼事，但⼜不知道該如何解決。

握著⼿機想問她到家了沒，先看到⼤她三歲，之前在飲料店打⼯帶她，幫她介紹禮儀公司⼯作的鄭鈞碩傳來的IG私訊。

〔葉蕓柔還在忙？〕

〔今天結束後〕

〔不要回去補眠啦〕

〔陪我吃早餐XD〕

葉蕓柔粲然⼀笑，回他「好啦」後，⽅才的喪主朋友打給她說了喪主抵達，她便回到殯儀館著⼿進⾏接下來需要做的喪禮儀式程序。

葉蕓柔從殯儀館離開，操控著國產Focus⽅向盤到和鄭鈞碩約的早餐店。

「葉蕓柔。」鄭鈞碩在⾓落舉起⼿。

進到早餐店，鄭鈞碩已先幫她點了⾖漿及飯糰。

餐點送上來後，葉蕓柔咀嚼著飯糰，說：「謝囉。等等給你錢。」

鄭鈞碩離開與葉蕓柔⼀起打⼯的連鎖飲料店後，在酒吧⼯作。只要⼯作結束，葉蕓柔沒有想補眠的話都會約她⼀起吃早餐。

「不⽤。上次約的時候，妳出過了。這次換我。」鄭鈞碩夾起仍在冒煙的蛋餅說。

「妳怎麼了嗎？今天看起來很累的樣⼦。」

葉蕓柔翻了個⽩眼說：「你也是好嗎。」

鄭鈞碩笑了⼀下。

「欸，說真的啦。幹嘛？⼜妳妹？」

葉蕓葶這陣⼦發⽣的事，葉蕓柔也曾向他說過。

「前幾天她帶傷回來。問她還跟我發脾氣，到底誰該⽣氣啊。都不會想說我可是賣命⼯作，讓她想幹嘛就幹嘛。只是關⼼⼀下⽽已，到底有什麼好氣的。」

「可能不想讓妳擔⼼？但，這年紀的孩⼦吼……」

「鄭鈞碩，你也才⼆⼗四歲。沒有⽼到哪，不要像個⽼⼈⽤這種語氣說話。」葉蕓柔笑說。

鄭鈞碩哈哈笑了幾聲後說：「不然，要不要去問問她朋友？妳有認識她朋友嗎？」

「有是有……」

蕓葶的朋友之前也常常來家裡。三⼈總是同進同出的。有演出或是⽐賽時，還會⼀起在家練舞。

但⾃從蕓葶出事後，其中⼀位好像就沒再看過。

蕓葶住院時，有位像是她男友的男⽣，還有葉蕓柔也看過幾次，她的好友叫筱螢的⼥⽣、其他葉蕓柔不知道名字的社團好友，還有社團、舞蹈⽼師們都有來探望。

就只有⼀個叫孟涵的⼥⽣沒來。蕓葶臉上的傷，會和她有關嗎？

鄭鈞碩盯著葉蕓柔，像是在等她說話似的。

「但……她們應該是吵架了。」

「是唷。既然這樣，妳不要擔⼼了。反正她們那種年紀，吵⼀吵很快就和好啦。」

「⼜像個⽼⼈了。」

鄭鈞碩忍俊不住地笑出聲。啜⼝⾖漿抿著雙唇，像是在猶豫要不要把接下來的話說出⼝似的。

「鄭⽼爺爺想說什麼快說。」

鄭鈞碩抬起頭凝視著葉蕓柔。

「想說要妳不要擔⼼。還有，拜託多多愛⾃⼰⼀些。不要⼀直都只為了妹妹⽽活。」

這些話葉蕓柔聽過好幾百次了。⽗⺟親都不在，只剩她能好好照顧妹妹。

但有時候還是會想，為什麼第⼀個孩⼦就必須承擔起照顧妹妹的責任？接著，就會繼續想好像不為什麼，⼤家都這麼認為。

「⼜說這個？我們爸媽都不在了，我必須擔起照顧妹妹的責任嘛。這種話都跟你說過好幾百次了。都說到膩了。」

「只想著要照顧妹妹，那妳⾃⼰呢？之前除了飲料店，早上還去送報紙。飲料店結束後，還去幹嘛？代理駕駛。那時候不是還遇到⼀個醉漢，妳還差點出事。對⾃⼰好⼀點吧妳。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gWxeN2EQ4

「做的要死要活的，結果妳妹呢？隨便對妳發脾氣。要感謝妳都來不及了，還對妳⽣氣？算了，不說了。不說了。再唸妳妹下去，等等妳⼜要⽣氣，好幾天不回我訊息。」

鄭鈞碩表情陰鬱的低頭吃蛋餅。

「講得很像我愛⽣氣。你才愛⽣氣。還有啊，就是因為這樣，你才介紹這份⼯作給我的嘛。雖然很累，但⾄少我不⽤再做三份⼯作啦。反正還有你嘛。有你對我好就夠了。」

鄭鈞碩倏地抬起頭。直直地看著葉蕓柔。

「所以，拜託你之後不要再說了。幹嘛？幹嘛？這樣看是怎樣？」

「妳剛說什麼？」

葉蕓柔沉吟⽚刻後說：「……拜託你不要再說了。」

「前⼀句。」

「……反正還有你。有你對我好就夠了。」

葉蕓柔雙頰霎時熱了起來。羞惱的繼續吃著飯糰。

望著這樣的葉蕓柔，鄭鈞碩露出微笑。

「笑什麼笑。還不快吃。不要浪費我時間。等等還想再⾞上補眠⼀下。」

「葉蕓柔，我也只有妳對我好就夠了。」

葉蕓柔眼⾓吊的⾼⾼的盯著鄭鈞碩，旋即低下頭，露出淡淡的笑容。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YxszbID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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