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身 - 十九、破陣

十九、破陣

小憐蹲在申家大屋後牆的陰影裡。

但這裡的氣息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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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蓮的記憶裡，這堵牆後面是申家最不起眼的地方——送菜的進出，下人的走動，偶爾有幾個偷懶的家丁靠在牆根打盹。那些記憶裡的空氣是鬆的，散的，像隨便哪個尋常人家的後院。

但今天的空氣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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悶。壓。像一個被封死的棺材，蓋子已經釘死了，只等人躺進去的那種壓抑。

小憐歪著頭，看著那堵牆。

她看得見。

那些東西——黑色的、灰白色的幽影，時不時從牆裡鑽出來，在院子裡游來游去。有的趴在地上，有的掛在樹上，有的就那麼飄在空中，像是等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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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面上，還有紅色的東西。像血，像網，一根一根的，在牆皮底下搏動。一下，一下，像是活的。

迅羽從她肩上探出頭，難得壓低了聲音：「這屋子有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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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強爪從墜子裡慢慢探出頭，慢慢說：「……很……壓抑……」

小憐點頭。「我不喜歡。」

迅羽轉頭看她：「那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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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憐沒有馬上回答。她只是看著那堵牆，看著那些游來游去的幽影，看著那些搏動的血網。

然後她站起來。

「七姑在裡面。」

說完，她邁步走向那扇角門——那扇小蓮記憶裡送菜進出的門。平時沒人走，只有送菜的會從那裡進。她算過時間，送菜的剛走，下一趟要等一個時辰。她體內沸騰翻湧的感覺讓她差點忍不了那麼久。她壓住自己……

她壓住自己。不是不衝動，是硬壓下來的。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握一下拳頭，再推開門。

腳剛跨進去，那些血網就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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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聞到血腥味的蟲子，從牆裡、從地底、從四面八方湧過來，一張一張，纏上來，罩下來——

「小憐！！！」

迅羽的尖叫還沒落地，小憐鬢邊的一朵水晶蘭輕輕抖了一下。

一層黑幕從那朵花裡瀰漫出來。不是普通的黑，是帶著星點的那種——像是把夜空撕下一角，披在身上。那些血紅的網罟碰到這層黑幕，像攀在滑溜的冰面上一樣，向後向下滑退。

但它們沒有放棄。那些血網像是活的，像章魚的觸手，像烏賊的腕足，從各個角度伸過來，試圖繞過那層黑幕，把小憐纏住。

小憐低頭，看了一眼那些伸過來的血網。

「以前沒這個東西。」她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不相干的事，「那應該是針對我跟七姑做的。」

她數了數手指。頓了頓。像是在計算力道，像是在選擇工具。

然後她抬起手。那層披在她身上的星砂黑幕，在她手裡濃郁起來，凝成一團——像是把那些死氣再提煉了一次，變成更純、更烈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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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兩手各扣起幾根手指。第一彈「退」，打退最近的一隻；第二彈「散」，散掉一隻；然後有一隻撲到面前，第三彈「破」正好把它打碎。

三道彈指，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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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血網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砸中，轟然破開幾個大洞。斷裂的網絲在空中亂舞，像是被撕碎的蜘蛛網。

迅羽一愣：「你剛剛那個……是什麼？」

小憐緩了下呼吸：「那是在我跟七姑之間不該留存的東西。」

她又扣起手指。「退！！散！！崩！！」

最後手一揮。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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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血網像是被晨曦照到的露水，一瞬間，全散了。落在地上，化成一灘一灘的黑水，慢慢滲進土裡。

迅羽愣在她肩上，嘴張得老大。

「這～這～～～小憐！你剛剛弄出來的那個是什麼？」

小憐點了點其中一朵水晶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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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裡收集來的。」她說，「我把雜質去掉，比這些紅色的網子更純粹，更濃郁。我就用來彈了。」

迅羽沉默了。強爪也沉默了。動物靈對這種邪法沒什麼辦法。但他們沒想到，那些死氣——或者說，與死氣相鄰的水晶蘭——竟然能以死氣破邪氣。

牆角又開始蠕動。那些幽影——黑色的、灰白色的、半透明的——從各種角度湧出來。空中，地底，牆縫，屋頂。它們的臉孔模糊，但每一張都帶著饑饉、慘嚎、瘋魔一般的表情，朝她撲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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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憐雙手不停，心裡那種感覺——她不能慢，只能快，而且還要更快。

「裂！碎！破！」

一彈指，一個幽影湮滅。再一彈指，又一個消散。

那些被她擊中的幽影，沒有慘叫，沒有掙扎——只是突然停住，然後像煙一樣散去。不是消滅，是被送走了。

送去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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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路彈，一路走，從角門潛了進去。

迅羽落在她肩上，難得沒出聲。強爪在墜子裡，靜靜地等著。

小憐走進去，像不存在一樣。她繞過迴廊，躲過幾個家丁。小蓮的記憶像一張地圖，在她腦子裡展開。哪裡是下人房，哪裡是庫房——她記憶中沒有地牢這種東西，但她卻明顯地感受到有一個地方……死氣很重，而且越來越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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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到了。牆的另一邊還有著她熟悉的氣息，但越來越薄弱，而死氣像溢流的井水一樣向外橫流著。她感覺到七姑的氣息「越來越薄弱」，死氣「像溢流的井水」。

門口守著兩個老兵。小憐沒猶豫，曲起手指。

「滾！」

兩個老兵同時往後飛出去，撞在牆上，昏了過去。

她推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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