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身 - 第 1 章山有靈花有魄四

四、有什麼

不是因為害怕——雖然她確實害怕——是因為她想確認一件事。

她摸出藏在枕頭下的面具，那張族長親手雕的、阿母親手給她戴上的面具。這些年在申家，她很少戴它。不是不想，是不敢。

但今晚，她需要知道。

她把面具套在臉上。

世界變了。

不是變得明亮，是變得——擠。

到處都是灰濛濛的影子，貼在牆上、趴在地上、掛在屋頂，動來動去。但她認得這些——這是申家特有的東西，這些年她已經習慣了。

她沒有看它們。她把視線往遠處看，往草茅外面看，往更遠的地方看。

她想看見那些東西。

那些山裡的、溫柔的、陪著她長大的幽光。

她集中精神，像小時候那樣，試著呼喚——

我在這裡。

沒有回應。

她又試了一次——

我在這裡，你們聽得見嗎？

還是沒有回應。

但草茅外面，有什麼東西動了。

那些原本貼在牆上的灰影，突然全部轉向她。不是「看」，是「轉向」——它們沒有臉，但她知道它們在「對著她」。

然後，其中一個灰影站了起來。

不是「飄」，是「站」。它從牆上剝離，變成一個扁扁的、黑黑的人形。像一堆線條堆成的影子，沒有臉，但有一雙特別大的眼睛——如果那兩個空洞可以叫眼睛的話。

它貼著牆，游到草茅門口。

停下來。

一動不動。

小蓮把面具扯下來，縮回角落，抱著陶盆，一動不敢動。

那個人形還在。

它沒有進來。但它站在那裡。

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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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小蓮又被叫去正廳。

她走進門的時候，申大爺已經在那裡了。他坐在椅上，翹著腳，手裡端著茶，看見她進來，嘴角又掛起那個笑。

「昨晚睡得好嗎？」

小蓮低下頭，沒有說話。

申大爺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這一次，他沒有伸手摸她的頭。他只是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

「我知道你在做什麼。」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說悄悄話。

「你想找那些東西。山裡的、野的、不該在這裡的東西。」

小蓮的身體僵住了。

「這裡沒有那些東西。」申大爺繼續說，聲音還是輕輕的，「這裡只有我們家的東西。那些——」他指了指牆上，那裡什麼都沒有，但小蓮知道他在指什麼，「——是我們畫的。是來陪你的。」

他笑了笑。

「你喜歡嗎？」

小蓮沒有說話。

申大爺站起身，走回座位。

「這丫頭需要多關照。」

幾個侍女從旁邊走過來，把小蓮拖去了柴房”好好的教訓了”再把她拖回大廳

小蓮本來勉強乾淨整齊的樣子顯得異常狼狽，在看不到的衣著下各種藤條的血痕跟挫傷還有在地上打滾時沾到的稻草跟灰塵。

「記住。」申太君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這裡不是你原來的地方。這裡的規矩，你要學會。」

打完之後，小蓮被趕回草茅。

她蹲在角落，抱著陶盆，把今天的事都說給花聽。

「我試了。」她輕聲說，「我叫它們，但它們沒有來。」

花沒有回應。

「外面那個東西還在。它站在那裡，一整個晚上。」

她停了一下。

「是我不好嗎？還是它們不要我了？」

花還是沒有回應。

但她伸出手，摸了摸那些透明的葉子。涼涼的，軟軟的，和每天早上都一樣。

「沒關係。」她說，「你還在就好。」

那天晚上，她又戴上了面具。

不是為了呼喚——她不敢再呼喚了。她只是想看看，那個東西還在不在。

它在。

站在草茅門口，一動不動，那雙空洞的眼睛對著她的方向。

她把面具扯下來，縮回角落，抱著陶盆。

外面的穢衛，一整夜都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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