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身 - 十五、許我身後身

破廟安靜下來。

七姑靠著牆，按著肩膀，臉色發白。小憐走過去：「七姑——」

「沒事。」七姑打斷她，站直身體，往廟裡走。她走得很快，那條壞腿在地上拖出沙沙的聲音。

她開始收拾東西——那塊墊在身下的破布，那雙缺了口的碗，那條還沒用完的草藥，全部塞進布袋裡。

「我們走。」

小憐愣住：「去哪？」

「長平。」七姑頭也沒回，「現在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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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憐看著她：「你受傷了。」

七姑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布袋裡塞東西。「不算傷。但他們知道我們在哪了。」她把布袋甩上肩，轉頭看小憐，「這次是怨魂，下次呢？下下次呢？」

小憐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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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姑走過來，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火光在跳。

「小憐，我告訴你。」她的聲音很低，很穩，「申家有太多我們不知道的手段。我們不能在一個地方待太久。你懂？」

小憐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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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姑站起來，把那條壞腿撐直。「休息好就走。」

當晚，兩個人背靠背睡著。小憐突然想起一件事。

「七姑。」

「嗯？」

「我問你——『許我身後身』，是什麼意思啊？」

七姑轉頭看她，手裡還拿著半塊乾餅，愣了一下。

「許……是承諾的意思。」她把餅放下，歪著頭想了想，「身後身……你這樣講的話，那就是亡故了之後的身體，就是遺體囉。」

她越說越慢，眉頭慢慢皺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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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句怎麼這麼怪？遺體不就該下葬嗎？你說的那個醜夫子，怎麼會教你這個啊？」

小憐沒有回答。她只是坐在那裡，眼睛看著前方，兀自點頭——一下，兩下，三下。像是突然懂了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那——『全你身前事』呢？」

七姑的腦袋歪向另一邊，眼睛瞇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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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想啊……『全』，在這裡應該算是完成，或是答應吧……『身前事』，就是還活著的時候的事情。」

她伸出手指，在空氣裡點著，像是在數。

「串在一起說，應該就是——完成你生前的願望，或是遺願吧。」

小憐轉頭看她，眼睛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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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段連在一起講呢？」

七姑閉上眼，陷入沉思。她的腦袋慢慢地、慢慢地轉著，像是在腦子裡把那幾個字翻來覆去地擺弄。

「兩段連在一起……很怪異啊……」

她睜開眼，看著小憐。

「給我你的遺體，我幫你完成遺願？」

她頓了頓。

「誰教你的啊？」

小憐沒有回答那個問題。她只是看著七姑，那雙眼睛亮得像是點了燈。

「七姑，你願意許我身後身嗎？」

七姑愣了一下。她張嘴想說什麼，但話還沒出口，就看見小憐那張認真的臉——那張和小蓮一模一樣的臉，那雙和小蓮一模一樣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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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細想。她只是伸手，彈了一下小憐的額頭。

「傻姑娘——」

她笑了，笑得眼睛都瞇起來。

「你要什麼，我還不給你嘛？」

她把小憐攬過來，緊緊抱了一下。

「都給你～～～都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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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憐被她抱著，沒有動。但她低著頭，輕輕地，又點了一下。

風從破廟的牆縫裡鑽進來，吹得火堆晃了晃。七姑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靠著牆，閉上了眼睛。

小憐也沒有說話。她只是坐在那裡，把那幾個字又在心裡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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