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身 - 十一、熱身

十一、熱身

又一天。她們沒有往城內走。

七姑帶著小憐出了城，走到近郊一處林子。林不算密，但夠深，陽光從樹葉縫裡篩下來，在地上灑了一片一片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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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姑蹲下來，開始揀石子。不是隨便撿——她翻來覆去地看，掂分量，摸稜角，挑那些大小剛好、圓潤趁手的，一顆一顆收進隨身的袋子裡。

揀夠了，她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

「你在這兒等著。」她說，「我進去活動活動。」

小憐看著她走進林子。那條壞腿拖在地上，一下，一下，沙沙的。但她的背影，不像乞丐。像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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迅羽突然冒了出來。牠不知從哪飛來的，一個俯衝落在小憐肩上，翅膀一收，腦袋一昂：「小憐——咱們怎麼玩？」

小憐想了想。「你飛。我打。」

迅羽愣了一下。然後牠反應過來，翅膀一張，往後跳了一步：「神～馬～～～你想打林梢間閃耀的琉璃？翠藍的電光？哼哼哼——我看你——」

小憐沒等牠說完。她蜷起手指，拇指扣著中指，像七姑彈她額頭那樣——一個彈出。

「滾～」

「呀——嘎呀——！」

迅羽話沒說完，整隻鳥倒飛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兩圈，一頭栽進旁邊的灌木叢裡。

強爪慢慢現身了。牠從地底鑽出來，看了看迅羽栽進去的那叢灌木，又看了看小憐。

「打……牠……」

小憐低頭看自己的手：「我剛那樣彈，還順手。」

「還要……飛回來……」

「飛回來怎樣呢？」

「花……時間……」

「然後呢？」

強爪沒有回答。牠轉過身，往旁邊一個小池子移動，一邊爬一邊說：「有……更好……」

小憐豎起耳朵。她聽見一個聲音——嘓。嘓。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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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子邊，幾隻蟾蜍正蹲在泥裡，鼓著腮幫子，一動不動。

「那個……不錯……」

小憐：「你說的不錯，是土對吧？」

「……蟾……蜍……」

「那個不能吃。」

「可以……練……」強爪難得沒有被搶白，把話說完了，「還有……會……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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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憐一聽，馬上曲起手指，對準其中一隻蟾蜍——

「滾！」

那隻蟾蜍翻了過去，四腳朝天，掙扎了一下，又翻回來，繼續蹲著。「嘓。」

迅羽從灌木叢裡爬出來了。滿頭滿臉的樹葉草屑，羽毛亂七八糟。但牠一看見池子邊的蟾蜍，眼睛就亮了。

「嘿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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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飛過來，停在小憐肩上，瞇起眼睛，一副賊賊的樣子。

「小憐，我教你絕招～」

「什麼是絕招？」

「就是特別的招式！」說罷，牠伸起一隻翅膀，指著那隻剛剛翻過去的蟾蜍，「跟著我——說——」

小憐又曲起手指。「快滾！！！」

彈指。那隻蟾蜍翻了好幾圈，咕嚕咕嚕滾進草叢裡，發出一連串驚慌的「嘓嘓嘓」。

「迅羽的絕招——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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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哈哈哈～對吧～本大爺只會有用的東西！」迅羽得意得羽毛都豎起來了，「咱再來！」

小憐屈指。「馬上滾！！！」

又一隻蟾蜍飛了出去，落在老遠的泥地裡，愣愣地蹲著，像是還沒反應過來。

「哇哈哈哈好玩好玩！」迅羽笑得在肩上打滾，「再來再來！花式滾！」

「花式怎麼滾？」

「你就想像牠飛起來的時候會旋轉啊！」迅羽用翅膀比劃著，「像球一樣旋，像桶一樣滾！轉起來！漂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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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憐點點頭，再度曲起手指。

就在這時——「有……好……土……」強爪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小憐剛說出「花式滾！！！」聽見「好土」兩個字，本能地轉過頭——指彈的方向，正好對到強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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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爪愣了一下。然後牠蜷成一球，慢慢往後滾了兩圈。「沒……打到……」

小憐低頭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強爪，又看看池子邊已經跑光的蟾蜍。

迅羽笑得從肩上掉下來。

玩了小半天。日頭偏西，林子裡的影子慢慢拉長。

迅羽突然不笑了。牠站在一根低垂的枝椏上，看著小憐。那眼神，和平時不一樣。

「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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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憐抬起頭。

「七姑跟妳說的詛咒，妳也得練練。」

小憐沒有說話。

「我們陪七姑搞定這件事，就得回山裡了。」迅羽的聲音難得正經，「但我看有點凶險。尤其那申家的人——心狠手辣。」

小憐想了想，點點頭。「是。」

「我們從『敗』、『壞』、『破』開始。」

迅羽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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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別彈到我。」

小憐歪著頭，看著牠。「……不一定。」

迅羽翅膀一抖：「什麼不一定！我可是林間的琉璃——」

「剛才……就彈到了。」

強爪從旁邊慢慢爬過，悠悠地補了一句。

迅羽氣得追著牠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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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憐沒有理牠們。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剛剛讓蟾蜍翻滾，讓迅羽倒飛，讓強爪蜷成球。

她曲起手指，對著旁邊一塊石頭。輕輕彈了一下。

「敗。」

石頭沒有動。但她知道，它在裡面。她會練的。因為七姑說，這是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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