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上校在隔壁老先生的房間內交換情報,結束後問了老先生一個問題。
「如果帝國軍真的戰敗撤退,我有可能留下來嗎?我沒有做壞事,很多人都可以作見證,南國人會理解我,像你們一樣接納我,對嗎?」
「豬仔,此事事關重大,我不想在溝通上有任何誤會,所以直接告訴你,你一定不可以留下,必須離開。沒錯,你是一個好人帝國軍官,但相信我,南國民眾只會記得你是帝國軍官,不想知道你是否好人。我們接納你,是因為我們在同一屋簷下,有機會了解你的為人,但我們只是極少數人,其餘絕大多數人根本沒有機會去認識你,他們只會記得你這套軍服。」
上校難以接受,聲音帶點沙啞:「就因為我穿這套軍服,我所做的一切都會被抹殺?」
老先生沒有直接回答,反問道:「豬仔,對於在戰爭中仍然活著的人來說,最重要的是什麼?」
上校想了一會,說:「是勝利?是重建?」
老先生搖頭。「是一個可以全心去憎恨的對象。」他頓一頓,續道:「人是十分愚蠢的生物,需要一個簡單的理由去解釋自己的苦難。『所有帝國軍都是惡魔』,這個理由簡單、直接、不用思考。家人死了,因為帝國軍是惡魔;房屋被炸,因為帝國軍是惡魔。只有當世界是黑白分明的,才可以說服自己繼續生存下去。
「但你的存在,卻摧毀了這個簡單的世界。是你讓他們知道,帝國軍內亦有好人。
「然後呢?」老先生語氣變得嚴厲。「然後你叫他們怎樣去面對自己的仇恨?怎樣去面對逝去了的親人?『原來我的家人,可能是被一個有血有肉、和我一樣會哭會笑的人所殺?』這個認知太沉重,一般人無法承受。他們寧願你是一隻純粹的怪物。」
上校握緊拳頭,指甲陷入掌心。「所以……我的善良,反而是一種罪?」
老先生行近,將手放在上校肩膊上,語重深長。「你的善良無罪。有罪的,是這個需要簡單答案的世界。你的存在,令到『憎恨敵人』這件事變得複雜,變得不再理所當然。你是整個仇恨系統裏面的一個錯誤,一個必須被修正的錯誤。」
望住上校的眼睛,老先生講出最後裁決:
「所以對於他們來說,正正因為你是好人帝國軍,所以你必須死。你消失了,他們才可以安心地繼續憎恨;你消失了,這個世界才可以回復本來的簡單模樣。他們對你的仇視永遠不會改變,50年後不會變,100年後也不會。你是這場戰爭過後,留在人性深處的一條必須拔走的刺。時間無多,你必須盡快安排撤離,以後也不要再回來。」
由於蘇菲的房間和老先生的房間是以木板分隔,故隔音效果不佳。蘇菲雖未能百份百聽清楚上校和老先生的談話內容,卻順利抓住了幾句重點。
(什麼?上校要撤離?而且永遠也不會回來?)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X4FWvalez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