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543｜蕭芳的隨手筆記》 - 25 側章｜小辣椒的值班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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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小辣椒會寫字，

牠的值班日記大概會很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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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牠文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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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牠每天都站在分隊最好的觀察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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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

餐桌旁邊。

還有任何一個手上拿著便當的人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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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不懂什麼叫火警。

不懂什麼叫救護。

不懂什麼叫勤教。

也不懂阿風昨天為什麼把全部人類訓到安靜得像被關靜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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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牠懂很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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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懂誰會掉食物。

懂誰嘴巴說不行，手卻會偷偷放一小塊肉。

懂誰只是叫聲比較兇，其實不太會咬狗。

也懂誰今天心情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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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就是這樣。

你以為牠什麼都不懂。

其實牠只是懶得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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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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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辣椒的值班日記，第一行應該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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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七點，人類開始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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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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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趴在門口的墊子上，眼睛半睜半閉。

看起來像在睡。

其實都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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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坤在泡茶。

茶味苦苦的。

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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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阿坤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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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天早上都會泡一壺茶，

杯子排得整整齊齊，

水沖下去的時候，茶香會慢慢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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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辣椒不懂那有什麼好喝，

牠聞過一次，打了一個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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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以後，牠判斷：

阿坤的茶，應該是人類用來懲罰自己的東西。

可是阿坤每次泡茶的時候，分隊會比較像分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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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牠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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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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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七點二十分。

小柏吃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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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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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是小辣椒最喜歡的人類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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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他特別善良，

是因為他吃東西很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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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餅會掉。

吐司會掉。

雞塊會掉。

有時候連飯粒都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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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吃東西不穩的人類，

對狗來說，

就是行走的天災補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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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坐在餐桌邊，低頭看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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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辣椒慢慢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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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坐下。

再抬頭。

眼睛睜圓。

尾巴輕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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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套流程牠練過很多次，

成功率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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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果然低頭看牠。

「小辣椒，妳不要這樣看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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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辣椒繼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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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掙扎了一下。

「不行，楊阿姨說不能亂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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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辣椒把頭歪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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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的防線開始裂開，他

撕了一點點蛋餅皮。

「一點點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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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辣椒吃掉，

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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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愣住。

「欸，妳怎麼吃完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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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洋從旁邊經過。

「不然牠還要跟你道謝三鞠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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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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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辣椒回到墊子上，心情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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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第一筆收穫：

蛋餅皮，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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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小柏，仍然很好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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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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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點。

小洋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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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洋是一個很複雜的人類。

他嘴巴很兇，聲音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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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常說：

「走開啦。」

「不要靠過來。」

「妳又不能出勤，站門口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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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手通常已經伸下來摸牠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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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是頭。

有時候是背。

有時候是耳朵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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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辣椒經過多次觀察後，確認：

這個人類只是叫聲比較大，

咬人機率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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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他手機亮起來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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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看完手機，眉頭皺起來，

站到車庫旁邊講電話，小辣椒就會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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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不會叫。

也不會討吃。

只是坐在離他不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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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小洋那種時候，手摸下來的力道會變輕。

像怕吵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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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辣椒不懂他在電話裡跟誰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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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過幾句。

「爸爸晚點回去。」

「乖。」

「不要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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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聲音跟他罵小柏的時候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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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辣椒判斷：

小洋不是不會小聲。

他只是平常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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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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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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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風走進車庫，

小辣椒立刻把頭放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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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類平常可以靠近，

但要看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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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風平常會摸狗。

有時候還會故意問：

「小辣椒，今天值班有沒有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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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辣椒會搖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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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不懂什麼叫認真。

但搖尾巴通常可以解決很多人類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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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阿風生氣的時候，不能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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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早上就是這樣。

阿風站在車庫裡，聲音不大。

可是全部人類都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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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小洋都沒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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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小洋都不吵的時候，

狗最好也不要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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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小辣椒身為編制外人員累積出來的現場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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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阿風看著水帶。

大家也看著水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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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帶滴水。

人類不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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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辣椒趴在門口，覺得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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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水帶明明不會叫，

也不會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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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大家看起來都很怕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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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小辣椒想想，

大概是因為那條水帶做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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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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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人類做錯事，

水帶只是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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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真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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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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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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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秀拿手機，

小辣椒立刻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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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秀是一個很會把手機拿起來的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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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拍水杯。

有時候拍車庫。

有時候拍小辣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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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辣椒不懂拍照。

但牠知道，只要牠坐著不動，通常會有人說：

「好可愛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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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愛之後，有機率發生食物獎勵，

所以牠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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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秀蹲下來。

「小辣椒，看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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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辣椒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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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秀笑起來。

「好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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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辣椒判斷：

這句沒有食物。

價值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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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轉頭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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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秀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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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洋在旁邊說：

「牠比妳還懂分隊生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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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秀抬頭。

「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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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洋說：

「沒有利益的社交，牠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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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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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好經過，差點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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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小辣椒只是回到墊子上，

打了一個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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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不懂什麼叫社交，

牠只是覺得人類真的太愛拿手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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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不能吃。

拍了也不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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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很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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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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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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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阿姨回來。

這是全分隊非常重要的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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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阿姨一進廚房，小辣椒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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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阿坤泡茶代表早上開始，

那楊阿姨切菜代表今天還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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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阿姨嘴巴很兇。

「小辣椒，不要進來。」

「不要坐那邊。」

「不要一直看。」

但她的手不一定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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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辣椒坐在廚房門口。

坐得很端正。

尾巴收好。

眼神放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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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阿姨切肉的手停了一下。

「妳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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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辣椒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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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阿姨瞪牠。

「我跟妳說，不可以吃太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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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辣椒繼續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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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阿姨嘆氣，切了一小塊沒調味的肉，放到牠的小碗裡。

「只有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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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辣椒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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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第二筆收穫：

肉，一小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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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楊阿姨，嘴硬，但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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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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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點。

大家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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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小辣椒一天裡最忙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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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要巡餐桌。

巡椅子底下。

巡小柏旁邊。

巡小洋旁邊。

再巡阿坤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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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風小不用巡，

因為他真的不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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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辣椒試過很多次，

沒有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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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風吃飯很穩，筷子也很穩。

連雞腿骨都收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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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辣椒認為這個人類不適合投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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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坤有時候會掉飯粒，

但他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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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近吃飯比以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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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他會一邊泡茶，

一邊吃飯，一邊唸小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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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有時候吃兩口，就會停一下，

茶杯拿起來，又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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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咳兩聲。

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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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到人類會假裝沒聽見。

但小辣椒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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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的耳朵比人類誠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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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牠最近覺得，

阿坤身上的味道有一點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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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茶味。

不是煙味。

也不是火場回來的草灰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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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種比較慢、比較悶的味道。

像午後曬不到太陽的棉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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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辣椒不懂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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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只知道，阿坤咳嗽的時候，

茶杯會停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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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大家會假裝沒有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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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辣椒不懂為什麼要假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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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牠如果看到小柏掉蛋餅，

就一定會立刻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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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假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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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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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

廣播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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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辣椒耳朵先動，

然後牠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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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開始跑。

鞋子踩進消防靴。

車庫門打開。

無線電聲音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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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手忙腳亂。

小洋罵人。

阿風下指令。

阿坤把茶杯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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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變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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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辣椒跑到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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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不會出勤。

牠沒有消防衣。

也不會拉水帶。

更不會開救護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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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牠知道，人類出去的時候，要有人看著。

所以牠站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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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

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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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跳了一下。

「小辣椒不要嚇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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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洋經過，手很快地摸了牠頭一下。

「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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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們上車，

消防車開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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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示燈在牆上一閃一閃的，

聲音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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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辣椒站在門口，直到看不到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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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不懂那些車子要去哪裡。

牠只知道，分隊少了幾個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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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小柏的蛋餅味。

少了小洋的罵人聲。

少了阿風的那種很穩的腳步聲。

也少了阿坤的茶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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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變得很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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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辣椒回到墊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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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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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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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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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消防車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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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庫門打開的聲音一出現，

小辣椒立刻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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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跑到門口。

「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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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一個一個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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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有煙味。

汗味。

水帶味。

還有一種很累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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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第一個蹲下來摸牠。

「我回來了啦。」

他的手很髒，摸得很亂。

但小辣椒沒有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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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洋下車時說：「吵死了。」

可是他手還是伸下來，摸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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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風經過，低頭看牠。

「點名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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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辣椒搖尾巴。

牠不懂點名，

可是牠覺得這個詞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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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坤最後下車。

他腳步比平常慢一點。

小辣椒跑過去，停在他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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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坤低頭看牠。

「妳也要檢查我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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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辣椒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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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坤笑了一下。

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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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彎腰摸牠的頭，

手掌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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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個動作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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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彎下去的那一瞬間，

身體裡有什麼東西提醒他，慢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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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辣椒把頭往他手心頂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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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坤沒有說話，

只是又摸了牠兩下，

然後站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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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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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分隊又開始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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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說他今天差點踩到水帶接頭。

小洋說那不是差點，是水帶接頭差點被他踩死。

秀秀拿手機看照片。

阿風看了一眼，提醒她明天訓練不要遲到。

楊阿姨在廚房罵：「不要只顧講話，飯要吃！」

阿坤泡茶，茶壺冒著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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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辣椒趴在桌子旁邊，看著這群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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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覺得人類真的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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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的時候很急。

回來的時候很累。

吃飯的時候很吵。

被罵的時候很安靜。

有時候笑得很大聲。

有時候一句話都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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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摸狗。

有時候忘記摸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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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牠還是決定原諒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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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人類很辛苦，

而且會掉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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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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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小辣椒真的會寫值班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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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最後一段，大概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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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三十分，人類都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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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很臭。

有些人很累。

有些人摸頭的力道比平常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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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坤咳嗽兩次。

小柏飯粒掉三顆。

小洋說吵死了，但摸我兩次。

楊阿姨給肉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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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隊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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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牠會把頭放在前腳上，

聽著車庫裡人類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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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亮著。

飯菜熱著。

還有茶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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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的人都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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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牠搖了搖尾巴，

很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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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在替這個分隊，

把今天最後一次點名，

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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