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543｜蕭芳的隨手筆記》 - 27 火警篇｜進去，要出來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raKtGzDGd

阿風小隊長有一句話，

很常掛在嘴邊。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OAzXEUesi

「進去，要出來。」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iLfmqtFa6

不是進去救人。

不是進去滅火。

不是進去確認。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2TjtGpraH

是——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OspH7q9CZ

進去，

要出來。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k1axS4m9I

我以前覺得這句話很煩。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XCt7KRw3c

因為阿風小隊長講這句話的時候，

通常都不是站在什麼很熱血的場合。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xpeZHShar

是在車庫。

在訓練場。

在我們剛吃完飯。

在我們以為今天終於可以安靜一點的下午。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gPgnKYETZ

他會忽然說：

「來，MAYDAY CALL 練一下。」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2bSljpdGZ

然後整個分隊的人都會很想裝死。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N1ORRsZ8j

尤其是小洋學長。

他每次聽到這句，

臉都會臭得像剛被派去洗三十條水帶。

「風小，你是不是很希望我們被困一次？」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3B8VNNA8e

阿風小隊長看他一眼。

「我希望你被困的時候，知道自己要幹嘛。」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ktm3LJbV9

小洋學長閉嘴。

因為這句話很難回。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ahxpTkZxk

不好笑，

也不好嘴。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qLq8edqA5

——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jVTqGY0O3

阿風小隊長很愛練生存訓。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bkYFjsTiA

練 MAYDAY CALL。

練氣量回報。

練沿牆摸索。

練找相對安全區。

練救命器。

練照明燈爆閃。

練低姿勢待救。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0GeO2hEhw

練到我們覺得自己像一群：

被反覆丟進迷宮的老鼠。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k4aBpN6aH

小柏有一次練完，整個人趴在地上。

「風小，我覺得我剛剛差點在訓練場裡面投胎。」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t7UlT7RKv

阿風小隊長站在旁邊，完全沒有同情他。

「很好。」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6LcWKxr3d

小柏抬頭，眼神震驚。

「這樣叫很好？」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5bjxESqC3

阿風小隊長說：

「你在訓練場裡覺得難受，才會知道火場更難受。」

「這裡你喊累，我可以叫你起來。」

「火場裡你喊累，火不會理你。」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jpDeAPFtw

小柏沒有再說話。

我也沒有。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6YepoFsSE

因為阿風小隊長有時候就是這樣。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Ooe6NUvN9

他平常看起來很瘋。

很愛鬧。

很會突然冒出一句很欠揍的話。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YUBozCYAm

可是只要講到火場安全，

他的聲音就會沉下來。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UxP7wOrhC

不是裝嚴肅。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zOsiyT7W7

是他真的知道，

有些事情不能靠運氣。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T7Ax97Saa

——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hX73Zk3UL

那場火警是在一間工廠。

報案電話只有一通。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Yt32SgDDU

工廠火警。

現場冒煙。

疑似一樓倉庫起火。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xxXznX2bs

到場的時候，已經有煙往外飄。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eyPrfup6G

灰白色的煙從鐵捲門縫裡吐出來，

像那棟建築在用力喘氣。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zl5WnKoPT

11車先佈署水線。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zis4F8Uf9

阿風小隊長看了建築配置，

又看旁邊另一棟相連的廠房。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0F08KtaKL

那一棟一開始沒有煙。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34IL2As0e

至少我們看到的時候沒有。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kvYZEtZp3

沒有火光。

沒有明顯熱流。

門口也沒有煙往外冒。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YAMdEnLOL

可是工廠這種地方很麻煩。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KGC5Y9Z0r

隔間多。

通道多。

堆放物多。

你永遠不知道旁邊那棟裡面，有沒有還沒跑出來的人。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zKc5Mr5SO

現場有人說：

「那邊應該沒人啦。」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obeHTMr9I

火場最可怕的三個字，

就是應該啦。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600YWo4js

因為說這句話的人，通常不用進去確認。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4OizPHaKU

阿風小隊長看向我。

「蕭芳，妳跟小柏去隔壁棟確認一下。」

「快速搜索。」

「有狀況立刻回報。」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U5gv5mrRF

他停了一下，又補一句：

「不要深入。」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SE0teZZXe

我點頭。

「收到。」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W1g4yRvEl

無火無煙。

快速搜索。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WeHW5VhQj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YzEyGGlf3

所以我以為，

那只是一次很快的確認。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TlzWW1Oib

快到不用水線。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m9AKGpxwa

後來我才知道，

火場最會騙人的地方，

就是它會讓你以為還來的及。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dfujtjsd1

——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qvl4dQVb7

我跟小柏進入隔壁棟。

裡面很暗。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pHYKq51PX

工廠裡堆著機具、料架、紙箱，

還有一條一條不知道通去哪裡的通道。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C2im2uaUo

胸口燈照出去，

光被牆面和鐵件反射回來。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tOQysprTY

一開始沒有煙。

我們沿著牆邊往裡面確認。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xKk9WylG1

「有人嗎？」

「我們是消防隊！」

「有人在裡面嗎？」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rKLxvuv9X

聲音撞到鐵皮牆，

又回到我們耳邊。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NEZXXrDy7

沒有人回答。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AyyQnRFtL

小柏在我後面，聲音有點低。

「學姐，這邊好像沒有人。」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lC2szt6vq

我正要回報，

無線電卻突然響起。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EYNOjxG6J

「所有人員注意，立即撤退！」

「鄰棟二樓有煙竄出！」

「內部人員立即撤退！」

「重複，立即撤退！」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u786Pintq

我抬頭。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NdSfwRobL

那一刻，我才注意到，視野改變了。

不是剛剛那種沒有光的暗。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yNlDGQtGI

有更濃、更悶、帶著熱的煙，

在我們看不到的地方，突然出現了。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7nQrpqOFI

我對小柏說：

「快撤。」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1rTpiHLOV

我們往原本進來的方向退。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JF535kztW

可是才到轉角，

煙層就壓下來了。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zO25U5mie

黑色的煙從天花板壓下來，

熱也跟著過來。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HdEP3VIt9

小柏在我旁邊抖了一下。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kdqpOFWmH

我抓住他的肩。

「低姿勢，我們走。」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cCjFOcSrE

我們往樓梯方向退，

但樓梯口已經被火光切開。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cIaQyvamQ

那個出口還在，

而且我們看得到方向。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4nkGmMLke

可是我們到不了。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e8Vuj4ccB

那一瞬間我很清楚地知道，

路不是不見了。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ce05oMk6M

是它還在那裡，

只是我出不去。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4xbHEytPF

——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pkmWTp5FX

無線電裡有人在喊。

外面有人在叫我們。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C9vOunH2Z

聲音很多。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gkovkGM0o

可是火場裡的聲音會變形。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XjFLhWxLg

面罩裡的呼吸聲很大。

警報聲很大。

天花板上方的東西開始發出啪啪聲。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oP3zSDFVN

不知道是塑膠。

電線。

還是管線。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C9HgwKicD

小柏抓著我的手臂。

「學姐……」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tNdihytur

他的聲音透過面罩變得悶悶的。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FmthryhRB

我回頭看他，

那一瞬間，我看到他眼睛裡的恐慌。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PaIRjGSbJ

我想罵他不要慌，

可是我自己的心跳也很快。

快到我覺得胸口裡有另一個警報器。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1OOqKe7o2

然後我聽見阿風小隊長的聲音。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18qrT7HhF

不是無線電裡的。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y2D6OwHOk

是在我腦子裡。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mQFau47hd

「不要亂跑。」

「先報 MAYDAY。」

「讓外面知道你在哪。」

「你慌，空氣會比火還快用完。」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65T2FlgEc

我那時候第一次覺得，

原來訓練魔人的聲音，

有一天可以像樂器一樣悅耳。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7QvKTtGCC

——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Ubd1BVe1I

我按下無線電。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Mfgruy83M

手指很笨。

厚手套很笨。

連呼吸都很笨。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7o2BXOHSm

「MAYDAY、MAYDAY、MAYDAY。」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dNltZ0Dau

我的聲音從面罩裡出去，

聽起來不像我。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Lug8Jc5Qc

「鹽鐵1線，蕭芳、柏毅。」

「位置，隔壁棟內部，疑似一樓往二樓通道附近。」

「撤退路線受阻。」

「目前有煙跟熱，要去尋找相對安全區待救。」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838rgqjbG

我低頭看壓力錶。

那一秒，我突然很討厭數字。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0YMc6QDLe

因為數字會讓你知道，

你還剩多少時間。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t1THHEo7H

「目前壓力180Bar跟150Bar。」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VGbLPWR1D

外面很快回應。

「收到。」

「現在無線電淨空。」

「RIT人員準備。」

「鹽鐵1線請保持通訊。」

「找到相對安全區不要亂移動。」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mjIWyQMX4

不要亂移動。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xqHl5Uzce

這句話聽起來很簡單。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iDAOzPTuP

可是在火場裡，

人最想做的事情就是亂移動。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EAiDShofS

因為你會想找出口。

想逃。

想離熱遠一點。

想證明自己不是被困住。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gLvfG6uJQ

可是越亂走，

越可能走進更差的地方。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aET8EibkT

——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Y5L982Fg1

我拉著小柏沿牆摸索，

牆是救命的。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4wkU5EPS0

阿風小隊長講過。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282aLMI0S

迷失方向的時候，

不要在中間亂飄。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fqCugyC5P

找到牆。

貼著走。

找到門。

找到角落。

找到比較不熱、比較少煙、比較能撐的地方。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NN2Lcc6yw

我們低姿勢往前移。

熱一層一層壓下來。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bPOVPrWyd

像有人把整個天花板燒熱以後，

慢慢往我們背上蓋。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lHgpfS8OO

頭頂有東西掉下來。

「砰」一聲。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0WaNpaBoi

小柏整個人縮了一下，

我抓緊他。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NW19FNQU2

「不要跑。」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HiYrG6Z9c

他用力點頭，

但我知道他快不行了。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OhdCOw6V0

不是身體，是心裡。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skopGq31Z

其實我也一樣。

我也很想跑。

可是阿風小隊長又在腦子裡罵人。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7xrisbFAn

「找到相對安全區。」

「不是最安全。」

「是相對安全。」

「火場裡不要跟我挑飯店。」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6vNW9MNqW

我以前聽到這句會翻白眼，

現在我很想跟他說謝謝。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y7yGdRn0o

如果我出得去的話。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xskdRxxW6

——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dUKXxf8Dk

我們摸到一道門，

門把很燙。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V8Awce3W6

我收回手。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4uJdHjEas

再往前，

又一個轉角。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vzYlyXNuu

煙稍微淡一點，

熱也沒有剛剛那麼難以忍受。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IQHQtiE3z

我把胸口燈往前照。

光穿過煙，看到一個小空間。

像是工廠裡的小儲藏間還是管道間。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BZrokT0cD

裡面堆的東西不多。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cvSQo2YZL

靠外側有一面牆，

牆邊有幾根金屬管線往外延伸。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7dYpythBz

那裡不是安全。

但比剛剛那條走廊好。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E4YRuC2kD

這種時候，

比較好就是很好。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G9TeHlbeu

我把小柏拉進去。

「我們待在這裡。」

「躺下來。」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DLSkd9k6v

我們貼著地面。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4aduhWdee

我把胸口的照明燈打開爆閃模式。

又打開救命器。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fE6LQDyQu

尖銳的聲音在空間裡響起。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I1OXAcuNP

以前訓練時，我很討厭那個聲音。

覺得吵。

覺得刺耳。

覺得聽久了頭很痛。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k4z80qEIf

可是那時候，

我第一次覺得那個聲音很好聽。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HA1vQuTkJ

因為它在替我說：

這裡有人。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PO8Yb9tBc

這裡還有人。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CGA76L8Fn

——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uf9TS1ed6

小柏呼吸很急。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3DTvseVfY

我抓著他的手腕。

「看我。」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1jypjrmE6

他看著我。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VI00ju8Iy

「慢一點吸。」

「不要一直大口。」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Va9ZXcOZj

他點頭，

可是呼吸還是快。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A1S88ZA06

我知道那不是他不聽話。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ctMikUI2G

是人在害怕的時候，

身體會自己搶空氣。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HhOHpHjAY

我把聲音壓低。

「你跟著我做。」

「吸。」

「吐。」

「吸。」

「吐。」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XHK827SIU

其實我不是只在教他。

我也在教自己。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XcG3PlD1n

因為我也怕。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1lhYMEbEv

怕到面罩裡的汗一直往下流。

怕到手指發麻。

怕到我很想一直按無線電問他們到哪裡了。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ExXfektcO

可是我沒有。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9r3s8DKuW

我只是一邊聽救命器叫，

一邊聽自己的氣瓶。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LhjXD6tUq

每一口呼吸，

都變得很貴。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vRY8Poces

貴到你會突然理解，

什麼叫珍惜。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SMEA1Fa9S

不是那種心靈雞湯式的珍惜。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XixQRpKKg

是真的不敢浪費。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KIXoW1cU2

吸太大口，會心疼。

吐太快，也會心疼。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aL6kXb57R

空氣第一次變成一種會倒數的東西。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0u6Z6HNly

——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R27bS4GiM

我摸到旁邊有一塊掉下來的金屬片。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DlFloROwG

不知道是管線支架，

還是什麼設備外殼。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ebQPYW3zX

我拿起來，

慢慢敲旁邊的金屬管。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9HN39fIOM

鏘。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KCczMuXYn

鏘。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AVTtLNLAN

鏘。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HFGP0waw8

聲音不大。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cg6qR494F

一開始我甚至覺得，

外面一定聽不到。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X0JMdtwtv

可是我還是敲。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CRShLMSxv

因為那時候，

我能做的事情只剩這個。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0dnYyLatJ

呼吸。

等。

敲。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Wfpav1Zvj

呼吸。

等。

敲。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y4252YB6G

小柏也聽見了，

他看著我。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FiIvNG404

我說：「一起。」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LCii4OcGZ

他點頭。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TKUSGcWkg

我們在漫長的等待中，

需要找一件事情分心，

不要把精力放在害怕上面。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9fjDKr5E9

鏘。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dxbeh8jxM

鏘。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MwAyvnnjm

鏘。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oQZhjGwBu

那聲音在煙裡傳出去。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7l3F1SYQs

很小。

很脆。

很固執。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ultVkGoDv

像頑強的我們一樣，

還不願被火場吞噬。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a3KeOZ8PN

——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XPyjUQt9d

不知道過了多久。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f9metWCkF

時間在火場裡很奇怪。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Ht35ubZ15

一分鐘可以像一小時。

十秒也可以像一輩子。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6K4VUpOA6

我聽見無線電裡有聲音，

有人在叫我們。

但聲音斷斷續續。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36yRqWKFS

我按下發話鍵回應。

回得很短，

因為我不想多浪費空氣。

「鹽鐵1線。」

「在一間較沒有煙熱的小空間待救。」

「有金屬敲擊聲。」

「照明爆閃。」

「救命器啟動。」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dfe7HzPt0

然後我繼續敲。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wCgaoWrrA

鏘。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xvN83DCBW

鏘。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7YPovvVLx

鏘。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ZpXIQDPri

後來，

我突然聽見另一個聲音。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ayqRFwWti

不是我的。

不是小柏的。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ExxtUcubf

是有人回敲。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2NxX9Mq38

鏘、鏘。

兩下。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1wY0dLIG0

那一刻，我才知道，

原來人在火場裡，

真的會因為兩聲金屬聲想哭。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cSaOWtGvq

小柏抬頭看我。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xTjf8OAjU

我說：「他們聽到了。」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Zo2bcpztA

我的聲音很啞。

也很小。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2RiFDExTt

但那是我那天第一次，

真的覺得自己可能出得去。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wRsDq3INd

——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ViLi2XiZc

RIT進來的時候，

我先看到的是光。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ufmmDneDZ

不是很清楚。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lxXJzVw0f

只是煙裡有幾道晃動的燈。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wR7SillIr

然後是聲音。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9ppy4aR21

「蕭芳！」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dqBSwnGJn

那是阿風小隊長。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oUvX0li3u

我很想回他一句：

你真的很吵。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QdEqFrWYg

但我沒有力氣。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I1Tueq14C

阿風小隊長靠近我們，

先確認小柏，再確認我。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i5j2fRwes

他的聲音比平常更低。

「還能走？」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X4mfV3hOF

我吃力地點頭。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RNnuauIWY

他們先確認我們的氣量，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9d3BWkgPI

換這備用氣瓶。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xgmzMRRHA

阿風小隊長拍了一下我的頭：

「會敲，代表還有力氣。」

「不要睡。」

「跟我們出去。」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ttJeyzuQj

這句話一點都不溫柔。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Ruk4YNYFt

甚至很像命令。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DHFJW3peZ

可是我那時候覺得，

能聽到命令真的很好。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naMkgctQM

因為代表有人找到了你。

代表你不用再自己決定下一步。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Yg5mv0cJJ

代表你可以把身體交給他們，

只要記得呼吸就好。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jDm2hYghg

RIT人員協助我們撤出。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EEjufigZb

往外走的路很難。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PBEDeOIJE

熱還在。

煙還在。

地上的東西還是很多。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GWDBKCzf3

但這次不一樣。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prlOuVz4i

這次有人在前面拉。

有人在後面推。

有人一直叫名字。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AbIuMmFSW

「小柏。」

「蕭芳。」

「跟上。」

「不要停。」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W6rAvXbwp

每一聲，都像把人往外拉一點。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kKIC5StB7

——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e1670CEoP

出來的時候，

外面的空氣跟裡面完全不一樣。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yi9kgxjIG

春夏交替的天，我竟然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ajVhMVu78

我跟小柏被拉到安全區。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stO2RbLCu

面罩拿下來的那一刻，

我才發現自己整張臉都是汗。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pnHyT9FRp

汗混著灰，

從下巴滴下來。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EwhicXGpd

小柏坐在旁邊，咳得很厲害。

眼睛紅紅的。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YW6PlFuV2

他看著我，想講話。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Bjvx2mKj5

我先說：

「你不要哭。」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PkNPZlnna

他吸了一下鼻子。

「我沒有。」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yprnUyIR3

他那個樣子，

看起來真的很沒有說服力。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TXeDfLOQE

小洋學長蹲在旁邊，看了他一眼。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2MS4fbVk4

平常這個時候，他一定會嘴。

可是那天他沒有。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9bdrmjz21

他只是把水遞給小柏。

「喝。」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V89DL5ZXa

小柏接過去。

手還在抖。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k3AZqFPXh

小洋學長看見了，

但他沒有說破。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skuLlk02h

阿坤學長站在旁邊，

手裡拿著我的背架。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VkPBD0dOb

他沒有問我怕不怕，

也沒有說沒事了。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sUuEeGNTx

他只是看著我，慢慢說：

「出來了就好。」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Lo2HM5fYQ

那五個字很普通。

普通到平常聽了，大概不會有什麼感覺。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Tk2TBCKZE

可是那天，我聽完以後，

喉嚨整個縮了一下。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EaC4daaSM

出來了就好。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stMc2QUPy

真的，

出來了就好。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V1Nk6D4Qs

——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gFRTzMMig

火後來怎麼打完的，

我記得不太清楚。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nzMwXpZSb

我只記得我坐在救護車旁邊，

看著自己的手。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aAyAGLBwe

手套脫掉後，指尖還在抖。

不是很明顯。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2U9iRoFzJ

但我知道它在抖。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HRqk2Cexg

阿風小隊長走過來，

他蹲在我前面。

「剛剛有亂跑嗎？」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LlSVHHmNE

我看著他。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lK40fkrhA

都這種時候了，

他第一句竟然是這個。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77oFyqoC3

我搖頭。

「沒有。」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UuTrkuB8t

「MAYDAY 有喊？」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Gh4r0n408

「有。」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tP8J3swXz

「找相對安全區？」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0Cj8naYJa

「有。」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x43feuzkU

「爆閃？」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VErDrocqM

「有。」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9GOAP7qZn

「救命器？」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pnDgxFJv2

「有。」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xa2LY0yuU

「敲擊？」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0rUc8GCP2

「有。」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KaCxgH8uk

他點頭。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a7bFHFHsN

「很好。」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v5e1LWKxV

那句很好，

跟平常訓練時講的很好不一樣。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UwKzLWwUc

不是稱讚，

比較像確認我還活著。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335PLWKbG

我忍不住說：

「風小，你真的很煩。」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EsbVRueJJ

阿風小隊長看著我。

過了兩秒，他說：「有用就好。」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QI034T6ER

我本來想笑，

可是笑不出來。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hQXQSzJY2

最後只是低頭看自己的手。

它還在抖。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KQGdCoBnU

但我知道，我還在。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o5RJlpSZ3

——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E4F1LWScO

後來很多人跟我說，

好險妳有訓練。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ZRboou21R

其實我那時候沒有覺得自己有訓練。

我只覺得阿風小隊長很吵。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hfekEN2kg

吵到我在煙裡，

在熱裡，

在每一口呼吸都變得很貴的地方，

還記得他說過：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pYNG1IcyM

不要亂跑。

先喊 MAYDAY。

找相對安全區。

開燈。

開救命器。

敲。

等。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YEmmvVegb

活著等。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eUJTyGxCN

我以前覺得訓練就是訓練。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OPGfw6lXy

很累。

很煩。

很像阿風小隊長在折磨我們。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69HvmX7b2

後來才知道，

有些訓練不是拿來讓你覺得自己很厲害的。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5XFBt6kla

是拿來在你快要不行的時候，

讓身體替你記得。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Wq65nyeWd

——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aE6cnettA

回分隊以後，車庫很安靜。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3RlF91vc8

小柏坐在椅子上，兩手抱著水杯。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NMv46Kx3A

小洋學長經過，終於忍不住說：

「你是要把水杯孵出來嗎？」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zx2XUOTED

小柏抬頭，眼眶還有點紅。

「學長。」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520BOmCc1

小洋學長停住。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IQfN9ZqC1

小柏很認真地說：

「我以後不會再說生存訓很煩了。」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t36Bq6r9X

小洋學長看著他。

安靜兩秒。

「這句話你下次訓練前最好記得。」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4WsPRZ8OJ

小柏點頭。

「我會。」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xTkVDSd0f

我坐在旁邊，沒有講話。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LI2SLNyTq

因為我知道，

他是真的會記得一陣子。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oSIeKjya4

至於能不能記得一輩子，

那就要看阿風小隊長有多煩。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iCr4TA7Vc

阿風小隊長剛好從旁邊經過，聽到這句。

他看了我們一眼。

「明天早上，MAYDAY CALL 複習。」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mE7Ks8W93

小柏整個人僵住。

我也僵住。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swdn1iX43

小洋學長直接罵：

「靠，他們才剛出來欸。」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yZURFrFPo

阿風小隊長看著他。

「所以更要趁還記得的時候練。」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ws4Pdj3Ku

那一刻，我真的很想把水杯丟他。

但我沒有。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PWXV794Zl

因為我知道他是對的。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7goz39l1B

——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ywDoMRBQT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

車庫的燈關了一半。

外面很安靜。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hE5YoESo5

我閉上眼，還是聽見那個聲音。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7zQpzuftd

鏘。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GTyfBKmWr

金屬敲擊的聲音。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ZTC9csmMH

一開始是我敲出去的。

後來是有人敲回來的。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VP2JmxTue

我想起阿風小隊長那句話。

「進去，要出來。」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M32ThaweQ

以前聽起來像口號。

像訓練前的廢話。

像一個訓練魔人又要開始折磨人的開場白。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MhN8g4N7C

可是那天以後，

那句話變得很重。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U8CI4zS7C

重到我每次穿上消防衣，

每次扣上面罩，

每次走進煙裡之前，

都會在心裡默念一次。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dnYJlUNIf

進去。

要出來。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4XDzPd1BQ

不是因為怕死很丟臉。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jT54gXXeL

是因為消防車回分隊的時候，

位子不能少一個。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VqZ0VB3AS

是因為小辣椒會在門口等。

楊阿姨會問你要不要吃飯。

小洋學長會罵你衣服怎麼又弄成這樣。

小柏會很認真地問：學姐，妳剛剛有沒有很怕。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Try3OfVOs

阿坤學長會泡茶，然後慢慢說一句：

出來了就好。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yUPb2xcrT

所以進去之前，

要記得出來。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mrbIfUl6q

真的要記得。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M1RMdD7AV

因為火場裡有很多門。

很多路。

很多看起來還來得及的瞬間。

1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UAQmcLvub

但不是每一條路，

都能讓你出來。

ns216.73.216.38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