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裡的雪花 - 第10章︰傷心的往事

　　成為嚮導的第一年冬季，徐康還未知道原來很少獨行旅客要求冬日登山，通常只會是小團體，並且富有經驗。一位女性客人要求嚮導帶她走訪雪山，當中包括羅布森山。

　　徐康記得她的體能比周初華好，她在自己的國家裡是一位滑浪好手，亦有幾次滑雪經驗，徐康沒有猶豫答應了當她的嚮導。

　　「我生活在炎熱海邊的城市，每到冬季時特別想看雪。」女人當時是這樣告訴他。

　　她好像周初華般，要求稍長的陪同時間。他們開車到訪幾處不同的國家公園，爬過幾條不同的雪山步道。女人沒有任何怨言，跟著徐康的步伐，從不會落後的緊跟著，並肩而行。

　　徐康已經很久沒有過如此愉快有伴的旅途，因此忘記了他的身分，以為和朋友一起旅行。他們無所不談，漸漸地徐康對她有了好感。

　　意想不到的暴風雪將他們兩人困於羅布森山公園深處的避難所。

　　徐康對羅布森山有一股不能釋懷的感情，很少會在羅布森山裡過夜，難以置信他們竟然沒法離開。手裡的無線電因為風雪干擾不能和外界聯絡，他又很難預測暴風雪會幾時停，經過了一天一夜徬徨不安，一對男女面對逐漸脆弱的心靈，做出溫暖彼此的行為。

　　冬日火爐旁的繾綣後，徐康以為獲得愛情，可惜當平安獲救，美夢就在他們回到班夫後，遠道尋女朋友的男人緊張抱住女人時，徐康頓時心碎了。

　　「對不起……其實我和男朋友吵架……」女人在徐康面前把頭垂得很低，「……如果我在雪山上遇上什麼……他可能會緊張我……」

　　徐康感到全身冰涼，佇立著，冷漠地看女人道歉的姿態。

　　「那件事……請你忘記……我們只是因為……」

　　「看來妳找我見面，應該是為了那件事。」

　　「唔……真的很對不起……」

　　徐康可以說什麼，原來一切只不過是他的個人想法。溫熱的擁抱下，互訴的情話和誓言竟然如雪般，融化後再也不存在。

　　女人小心地將手掌內一隻玉戒指退還徐康。

　　「這個、謝謝你。」

　　徐康看著手中的玉戒指，這是他爸爸留下來別具意義的遺物。聽說是爸爸初入職時經常帶在身上，好像守護符般珍貴的東西。自從他繼承這份職業開始，每天都會帶著它接待客人，感受當年爸爸對職業的尊重。徐康同時利用戒指提醒自己，千萬別輕視山嚮導的工作。

　　平平無奇的玉戒指，外觀上不華麗，相信也不值錢，單純代表山男的意志。

　　徐康在當時送給女人，而女人退回給他。

　　莫名湧現的羞辱感，他的志氣被踐踏。

　　徐康生氣地向天拋出，成為劃過天際的弧度，經由一枚玉戒指做成。

　　「哎呀，你看！我找到戒指啊……」女遊客從雪地上撿起戒指向男朋友說。

　　「只不過是玉，又不是鑽石。」男朋友搶過女朋友的戒指準備再次丟掉。

　　「別要！」女朋友阻止男朋友說，「這是我的。」

　　男朋友將玉戒指放到女朋友手裡後開玩笑說︰「給妳。」

　　女朋友開心地收好戒指，意識男朋友剛才和善的態度，她立即表明立場。

　　「別以為送了我戒指啊！」

　　徐康自然不知道扔出去的玉戒指已經被他人撿走。

　　緣分好像是一個圓圈，轉了一圈後回來。

　　這件事對徐康往後的嚮導人生並沒有做成嚴重的影響，唯一是他對愛情有了改變，就是堅持不和客人發展感情，決定以後再不會愛上客人。

　　如今他喜歡上周初華，不希望她生病，若傳說是真的，他一定要帶周初華去見傳說，拯救她的性命。

　　第二天早上，周初華瞪著徐康。

　　因為今天的徐康變了一個模樣。

　　「頭髮？」

　　「不好看嗎？」

　　「也不是，但是……」

　　「這樣我更有男人魅力吧？」

　　徐康幾乎沒睡，後來索性不睡，跑到廁所裡剪掉頭髮。

　　日南比較可憐，因為徐康要他起來幫忙。

　　如今徐康是一頭清爽的短髮，但他的容貌並沒有因為變得更有男子氣概而有所減退。

　　只有一晚住宿城堡酒店，周初華總覺得未能走訪酒店各處拍照，更沒有到訪露易斯湖欣賞美麗的景色，她依依不捨地看著遠走的酒店說︰「希望下次可以住久一點。」

　　他們幾人坐上班頓的吉普車。

　　基杜朗尼和日南一架。

　　徐康、周初華和班頓同車。

　　總共三部吉普車一同前往羅布森山。

　　徐康坐在前座，心情正不好，不明白班頓為何要分開他們倆。

　　班頓開導周初華道︰「雖然有點可惜，但時間不足夠，下次有機會，我請妳再入住費爾蒙酒店。」

　　坐在前方的男人，他沒法好像財閥般，用金錢追求人，利用後照鏡咬牙切齒的瞪向後面的中年男，在心裡不厚道的詛咒他。

　　人都快要進棺材，還想追求女性。

　　開車中的西伯看過去，對發出小聲嘀咕的徐康刻意挑釁。

　　「老闆在美國邁阿密有幾間大屋，如果想去衝浪，老闆一定會熱情招待周小姐。」

　　徐康向坐在後面的班頓揶揄道︰「你的保鑣真愛多管閒事！」

　　班頓豪邁的笑了笑說︰「周小姐，別介意我保鑣多話，他只是關心我。」

　　西伯又說︰「老闆夫人已經去世十年，位置一直懸空。」

　　周初華捂住嘴巴笑，沒想過離開公司後會遇上桃花運。

　　沒有女人不想嫁有錢人。如果周初華不是女強人性格，可能會順勢攀附，接受中年有錢富豪的追求。

　　「感謝班頓先生的厚愛，我的假期不多，沒法再回去費爾蒙城堡酒店度假，我會好好將今次的旅程印入腦海，成為可以畢生回味的美好回憶。」

　　「不要緊，妳可以在下次休假時，來美國找我。」

　　周初華燦爛笑著點頭，禮貌地保留彼此的下台階。視線透過前方後照鏡，偷看前座的徐康，男人一臉不高興的表情，她在心裡暗暗地偷笑，發現他會吃醋。

　　前方路段積雪開始加深，吉普車準備更換輪胎，於是先停泊路邊，後方車輛見前方停下，他們也停車，跟著第一架車更換雪鍊輪胎。

　　日南看見徐康下車，馬上向他們跑過去。

　　徐康說︰「前方路況不好走，為了安全起見換過輪胎。」

　　周初華見西伯從車上放下輪胎，徐康協助西伯更換，在等待的時間裡，日南坐到吉普車的前座，向周初華介紹四周的風景。

　　「大部分人在冬季來到這裡觀光，他們會去有滑雪場的國家公園，班夫的露易斯湖，仍然開放的雪山纜車有硫磺山，它是其中一條熱門纜車。」

　　周初華遠眺離開的班夫，有些可惜地說︰「沒法上山……」

　　班頓感到因為他，令周初華沒法好好享受費爾蒙酒店，又讓她失去乘搭纜車的機會，聽出她語氣上的失望，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舉起手指，保鑣靠上老闆身邊，班頓向他吩咐了某件事。保鑣點了點頭，馬上辦。

　　終於換好輪胎後再次開車，根據預定的計劃，他們從班夫開車前往羅布森山需要六小時以上，加上是雪地路，增加行車時必須要控制的車速，可能會多用上一些時間，相信會在傍晚抵達。

　　基杜朗尼發現前往的方向有變，竟然向賈斯珀開去，班頓的吉普車仍然跟著他們。

　　他緊張地詢問開車的保鑣︰「我們不是去賈斯珀！」

　　保鑣回答他︰「老闆表示先往賈斯珀走。」

　　基杜朗尼馬上冷笑詢問道︰「班頓不是要去羅布森山嗎？他會趕不上時間！」

　　保鑣說︰「不要緊，最壞的打算，就是夜裡開車，明早能夠到達。」

　　基杜朗尼說︰「你的老闆不相信傳說。」

　　坐在後座的日南說︰「傳說或許是真的……」

　　保鑣轉過去看他。

　　日南一直沒有膽量向徐康說出他好像有見過傳說。

　　「小時候我曾經和爸爸，還有徐康在羅布森山露營。冰天雪地，他們真不是人！我不想陪他們走路，留在營帳內享受暖爐不好！？晨間陽光透進營帳，我覺得非常刺眼，感到外面好像比營帳內溫暖，跑了出去後傳說的門……」

　　保鑣繼續開車。

　　基杜朗尼嘲笑日南，「你一定是做夢。」

　　日南乾笑了幾聲後實話實說道︰「我也認為是夢，所以一直沒有說出來，萬一真的是夢，可能會害死人！」

　　他發現後照鏡中保鑣看他的嚴肅一雙眼睛，忍不住上下滾動喉結，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周初華不懂得路，沿途都是相同的風景，不知道原來正前往賈斯珀。

　　徐康知道他們改變前往的方向，但他們寄人籬下，不便多說話。

　　最後下車時，他才詢問班頓︰「你不是要去羅布森山嗎？」

　　周初華不知就理，抬頭看見纜車站，發出喜悅的歡呼聲。

　　徐康看見賈斯珀空中纜車站時，明白班頓的用意，諷刺他道︰「冬日的賈斯珀空中纜車是關閉的，你來這裡做什麼！？」

　　周初華知道班頓是因為她不久前的抱怨，錯失在硫磺山頂看風景的機會，所以才轉折開來這裡，可惜沒法搭乘賈斯珀纜車。但周初華感激班頓帶她來賈斯珀，對男人的細心，她獲得感動。

　　即使沒法坐上去，也覺得心滿意足。

　　班頓說︰「加拿大最長，也是最高的高空纜車，單程只需要7分鐘便能從1200米爬升至終點2200米的纜車總站，我們現在上去吧！」

　　周初華被班頓抱住肩膀向入口邁步走。

　　徐康彷彿被人捷足先登搶走女朋友。

　　他咬牙切齒上前，西伯護主的阻擋他。

　　徐康不高興的說︰「我也想過帶華華欣賞冬日被洛磯山脈環抱的世界，但纜車不開……」

　　自始至終他是擔心是否有足夠時間完成羅布森山步道的行程，若時間許可，他也想帶周初華登上惠斯勒山山頂看風景。

　　西伯對徐康不帶感情說︰「老闆用錢要求他們開纜車。」

　　徐康瞪著眼，看著走遠了的富豪，不禁在心中抽動嘴角，感到有錢人果然能夠任性！

　　前方一直走的班頓回頭對徐康說︰「不來嗎？我和華華上去欣賞雪山景色啦！」

　　日南搶先舉手道︰「我要上去！」

　　班頓揮了揮手，吩咐日南趕快跟上來。徐康雖然心裡納悶，但總不能任由班頓繼續獻殷勤，他也跟上去，免得對方攻佔周初華的心。

　　往上爬升的車廂裡班頓靠在周初華身旁，紳士地替她蓋上一件羊毛披肩。

　　「我太太在十年前離開我，雖然遇見不少女性，但沒有一位好像離世太太般開朗明媚，妳和她不是同一國民，但妳的氣質很特別，我很喜歡。」

　　周初華發現班頓為人利落，對喜歡的人和事十分積極，但她已心有屬，唯有客氣地笑著婉拒道︰「班頓先生實在太過獎了，我只是平凡的一名財經分析員。」

　　班頓毫不在意女人的拒絕，嘗試牽起周初華的手，徐康緊張又上前，但他們之間依然有面色不善的保鑣阻隔。

　　西伯妨礙徐康打擾老闆的調情。

　　周初華不著邊際收回手，狀似因為寒冷將手放進大衣口袋內，她從嘴巴呼出一口氣，還打了一個寒顫，自然而又不突兀解除麻煩的危機。

　　車廂內的尷尬很快因為到達雪山山頂，眾人為外面的風景太壯觀，忘記了剛才微妙的氣氛。

　　周初華心情爽快到不行！

　　她回眸感激班頓，燦爛地笑了一個。

　　徐康站在周初華另一側，內心感到意難平。

　　班頓揚手表示周初華可以步出纜車，她和徐康擦身而過，徐康趁機勾起她手指，冰冷的接觸令女人回頭望向一雙哀求留步的眼神。

　　周初華踏出纜車時，對背後跟著她離開纜車的徐康問道︰「惠斯勒山有多高？」

　　徐康高興地準備回答，但不解風情的日南代替他答了。

　　「2400米左右，從山頂離開纜車站，有一條2.4公里的路線，直攻惠斯勒山最高點，真正的雪山之巔！」

　　幾人面面相覷，特別是徐康，他簡直想推日南落山。

　　周初華微微地苦笑，知道徐康應該會生氣一陣子，但美景在前，實在無暇顧及男人的心情。眼前是難以置信的壯大雪山，她急不及待想要跑到山崖邊看風景。

　　班頓體貼地替她戴好雪鏡。

　　「先戴上，否則身體未開始衰弱前，眼睛先看不到。」

　　周初華感激他，殊不知因為她沒有否定身體變衰弱，不小心地透露她生病一事。

　　由於小徑早就已被積雪覆蓋，大家不敢貿然上前。徐康和基杜朗尼有經驗，知道走那裡比較安全，但他認為稍有不慎外行人有可能會滑下去，終究斜度不小。

　　「如果想要走到最高點，我建議你們最好別想！」

　　「為什麼不可以？」

　　日南和周初華同時發出疑問。

　　基杜朗尼冷笑一聲，像是否認，但他竟然說︰「上來了，可以下山吧？我還有兩小時車程才到達目的地。」

　　周初華覺得很可惜。

　　她以為上次滑雪場已經很高，忽略滑雪場也是在雪山上。

　　初級滑雪道沒有設在很高位置，她沒有實質感受站在2000米的山峰，如今終於感受何謂高處不勝寒。

　　這才是真正的登上雪山！

　　既然沒法走到高點，但他們依然想在雪山頂步行小片刻時間。

　　徐康帶著他們，慢慢地走。班頓緊跟周初華後面，準備萬一女人不小心滑倒，他可以扶起她。日南不想班頓目的達成，亦加快多走了幾步，他和周初華並肩行，一個不小心趔趄，大叫著，失去平衡，幸好他被旁邊的周初華拉住。

　　徐康往回走，扶好日南後訓斥他。

　　「小心！別害己害人！」

　　基杜朗尼在後面不斷冷笑。

　　周初華感受他的不高興，自知一切都因為她才引起，既然站在高山之巔，遙望遠方眾多的群山，包括羅布森山，她感到十分滿足。

　　「回去。」

　　「好。」徐康忍不住低頭吻了女人戴著雪帽的頭頂。

　　周初華立即臉頰泛紅，舉手摸了摸沒有任何觸感的腦袋，發現臉更紅了！

　　突如其來，沒有預警地，男人表達他對她的感情。

　　周初華仰視徐康透出愛意的眸子，現場氣氛實在太浪漫，徐康管不了還有人在，俯身貼上周初華的嘴唇，只是輕輕一碰，沒有過度侵略，卻又讓人感到甜絲絲。

　　班頓站在後方，臉色只有剎那間浮現的妒忌，但他很快收回去。

　　周初華發現她真的很喜歡徐康，當她驚覺自己的情感後發現原來已經深陷其中。

　　「咔嚓！」、「咔嚓！」、「咔嚓！」

　　手機拍照聲在後方不斷響起，可能真的太難得，有保鑣不小心將男女拍下來。徐康愉快地笑看保鑣，伸手要求他把照片傳過來。保鑣先看老闆的反應，見班頓沒有表示，於是他傳送給徐康。照片中的兩人全身上下是攀山裝束，彼此帶著微笑對視，溫馨地輕輕摟住彼此的腰部，好像一對熱戀中的戀人。

　　日南很感動，終於見證徐康找到春天。

　　可惜春天是否能夠順利度過寒冬，可能要看傳說是否出現，出現後又是否會見效。

　　大夥兒感受完壯麗美景後回到地面。

　　整備的時間不多，各自分開一小時購買所需的物品，期間她看見徐康在一間紀念品店裡磨蹭了片刻時間，好像買了什麼東西。

　　他們再次啟程前往羅布森山。

　　開車出發不久後馬上發現天色開始暗下來。

　　下午五點已經進入黑夜的世界，加重雪地行車的風險。更不幸地，他們前往的半路上突然開始下雪，氣象署的預報指出將會出現暴風雪。

　　車速比日間時開得更慢，他們在晚九點抵達關閉的遊客中心。

　　一如既往，冬季的羅布森山亦和賈斯帕相同，具備不少露營的地點。

　　班頓等人沒法闖入處於不辦公狀態的遊客中心裡，即使不能索取地圖也不重要，他們有徐康和基杜朗尼兩位嚮導好手。

　　作者有話說︰賈斯珀纜車在12月是關閉的，因為擔心風雪的情況危及旅客的安全。這裡為了配合故事發展而改寫，一切並不是真實，請別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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