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之前‧珈琲店〉
雖然是留洋歸國的學子,三弟身上並沒有足夠多的銀錢,秦月華這一趟不僅是來探望他的,更是來送錢的。不過,秦文德不可能一直待在珈琲店。
「等回去我跟阿爸説得(勸說)看看,若是気(氣)消了,便讓阿惠來捎信。」她們準備要回去了,秦月華一邊起身一邊對著其他人說道,「別鬧太過,蔡姨體調(身體狀況)不好。何況,二妹妹再過些日子便要お嫁に行く(出嫁),還等著你回來呢。」
男人臉上的笑一僵,過於震驚脫口說出大串德語,「秀玉 soll heiraten? Warum hat mir denn niemand davon Meldung gemacht? Haru, du stehst doch unentwegt in Briefwechsel mit der älteren Schwester — willst du mir etwa sagen, du hast von nichts gewusst?」 【秀玉要結婚?為什麼沒人告訴我這件事?春,你不是一直和姊姊通信——難道妳要告訴我,妳不知道嗎?】
小春嘆一口氣,她摸了下自己的頭髮,「是蔡姨不讓我說。之前他們剛提Verlobung(德:訂婚),你就氣得差點直接搭Schiff(郵輪)回來……蔡姨生怕你又鬧起來。你也不是不知道,秀玉Charakter(個性)那麼軟,根本不敢反抗。」
他們都是蔡姨的子女,秦秀玉比他小三歲。而除了他們兩個,還有秦家大少爺與四妹妹,同時,蔡姨也是秦家生下最多孩子的妾室。二妹妹自幼便跟在母親身邊,性格說好聽點是溫順,難聽點是軟弱,對於父母的任何安排從來不敢拒絕。
「……是嚴家那個Schuft(無賴)嗎?」說這句話的時候,他幾乎要咬碎牙齒,都不需要翻譯,秦月華也聽得出來那絕對不是什麼好詞。
「不然呢?蔡姨可滿意嚴世良的Familie(家世)了。」小春輕聲說道,「人家可是三代做醫生的大戶,這對你未來走Medizin(醫學)這條路可有幫助了。」
事實上,整個婚事都是由蔡姨操辦,二妹妹性子軟、書也讀得不是很好,阿爸從不期待她,況且,年滿23歲的秦秀玉又給蔡姨一個好藉口——老姑娘再不嫁可嫁不出去了。接著不知道從哪裡挑出這麼一個人,既對兒子,更對整個家族未來都有幫助,秦越豐便任她去。但明眼人都知道,這嚴家還真是個火坑。
「母親真是……我不需要他也能進病院(醫院)任職,再說,我又不是非要去他們家的病院不可!嚴世良那個傢伙,在Verlobung(訂親)前就已經有三個愛人(情婦)!簡直是Barbarisch(野蠻人)!」他粗暴地抓一把頭髮,整個人變得十分陰沉,秦秀玉是他的第一個妹妹,其實因為性格原因不算關係多好,但絕對無法眼睜睜看著妹妹就這樣嫁給這樣一個人。
他又罵了兩句德語髒話——應該是髒話,秦月華不太肯定——用力地把剩餘的珈琲喝完,「結婚式(婚禮)是什麼時候?」
「来週の火曜日(下星期二),在吟風閣。」看著三弟臭臉的樣子,她柔聲道,一邊招手跟女給要了紙筆,在上面寫下準確的地點名稱,放到秦文德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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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充說明與註釋
愛人:日語讀音為「あいじん(Aijin)」。在當時的語境中,指的是在外包養、未受法律保護的「情婦」,與蔡姨這種正式拜堂、可上族譜的「妾」在社會地位上有很大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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