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火系列】彼岸的女兒（伊登故事集） - 1.7

真他媽的蠢，亞蒂琳被架出外庭時，為了節省氣力，乾脆不動，但心裏一直罵，為什麼要多管閒事？她本可以不揭穿那北洋人，躲在後面看那三人在幹什麼。結果她不但闊別溫暖的床，還錯過幫她暖床的男奴——換來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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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群恩將仇報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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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露天木籠，滿地沙塵、發霉的乾草，還有撲鼻的尿騷味。亞蒂琳皺起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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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去，明天早上放你出來。」衛兵頭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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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蒂琳看着髒兮兮的木籠，頭還沒有痛完。她楚楚可憐地回頭，乘着沒有其他衛兵看見，掏出兩枚銀幣說：「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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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那黑傢伙瞇起眼睛道：「別廢話，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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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蒂琳嘆了口氣，鑽進木籠。你媽媽的，這麼清廉的軍官她第一次見。這種不知是草原還是沙漠、鳥不生蛋的垃圾地方，兩枚銀駱駝竟然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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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她可不想在這群人面前摸出商人的錢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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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院子裡只剩下她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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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籠子裡，抬頭仰望。雙月高懸，蒼藍月如盤，緋紫月如血，灑下銀與紅交織的光，倒映於奶白的神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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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傢伙，至少士兵沒搶走她的斗篷和武器，否則這晚上要冷死老娘，亞蒂琳心想，先來看看這晚收穫。她翻開斗篷內袋，往商人的錢袋一瞥，還好，這家夥不是充胖子的，兩三十銀駱駝是有了，亞蒂琳反了個白眼，剛好夠她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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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蒂琳從口袋裡掏出三枚銀駱駝，放在手心裡掂了掂，她苦笑，心道，但還是沒有女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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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銀幣收好，靠在籠子的木欄杆上，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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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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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至少，她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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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蒂琳想起刀疤佬，就是她的臭老爹——一邊輕撫手上褪色的龍骨指環，上面是塊中空的透明水晶，讓它看起來十分廉價，不過這玩意堅硬得誇張，亞蒂琳有時會拿來讓拳頭有說服力一點。這戒指，老爸從小要她帶着，小時候是項鏈，十四的時候她終於能勉強戴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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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沒想過，才剛十五，老爹就把她趕出門。明明他連放任亞蒂琳自己去跑一船奴隸都不贊同，以致她如今最高只當過大副，離船長還差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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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她上路送信，肯定藏着別的心眼吧？亞蒂琳想，那封見鬼得像蝶魚的信，用好幾層油布還有蠟封住。老爹說過沒到莫爾扎不能打開——亞蒂琳就不覺得這運奴隸的賊老爹身上能有什麼秘密，要把信密封得比軍情誇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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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樣，她想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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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那半跛的臭傢伙現在在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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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亞蒂琳快睡着的時候，她聽到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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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亞蒂琳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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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老傭兵布里曼，手裡拿著一杯酒，臉帶醉意，但比剛才清醒多了。他在亞蒂琳身邊坐下，遞過酒杯：「喝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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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亞蒂琳接過酒杯，抿了一小口。是便宜的麥酒，帶著苦澀的味道。這老傢伙，剛才跑得最快，不會是現在愧疚才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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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謝謝你。」布里曼說，聲音有些沙啞：「若不是你，我可能輸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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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蒂琳笑了笑：「舉手之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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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布里曼搖頭：「你救了我，還落得這種下場……早知道我是不該找衛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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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蒂琳嘆了口氣，罷了，怪這老頭也沒什麼用，她心想，就怪她傻，硬是喜歡出頭——說不定她只是滿腦子想做英雄，不是什麼真的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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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給你。」布里曼忽然嘻嘻笑了兩聲，在口袋掏出一個銀駱駝，在掌心反向背面，正是那個克里斯汀海王頭像。眼睛有點模糊了，臉上還有幾道刮痕，表面陳舊發黑，但那女人的臉還是很清晰，亞蒂琳卻不知是不是沙子吹進了眼，漸漸看不清楚眼前的硬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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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老人贏來的「幸運幣」，對他來說意義重大不？亞蒂琳不清楚，但他肯定是知道這塊銀幣在伊登人心目中的地位，才會選擇拿來當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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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要。」亞蒂琳趁着老人背向她，擦去淚水，輕聲說：「這是你贏來的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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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是運氣，我才要給你。」布里曼笑了，露出一口缺了的黃牙：「老頭子我啊，這輩子也就這樣了。但你還年輕，路還長。拿著吧，『幸運婊子』會給你帶來好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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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蒂琳沒有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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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里曼先生。」她輕聲說：「你知道嗎？我家老頭有句俗話：『運氣是會用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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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過。」布里曼點頭：「戈潭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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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輩子去過不少賭場，贏過不少，輸得不多……但我——從來沒有贏過女王幣。」亞蒂琳仰望天邊皎潔的雙月，灌了一大口酒，擦去嘴角流下來的泡沫，道：「或許是巧合吧？或者歧路女神自有安排，你懂我說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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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老頭打了個鼻鼾，似乎半夢半醒，說着夢話：「驢仔好不好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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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握着那個銀幣，在木籠子旁邊睡着了。亞蒂琳苦笑，伸手過去。老人的手粗糙、冰涼，卻沒有她那臭老爸厚實。亞蒂琳合起老人的手，讓他好好緊握住那枚銀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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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布里曼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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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靜沒有維持多久，一聲尖銳的鐘聲劃破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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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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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商站的警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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