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出了蕭家老宅，沿著原路快步下山。沈岳走在最前面，鐵匣抱在懷中，步伐又急又重，腳下的碎土被踩得紛紛滾落。柳懷玉跟在後面，解開纏在銀鈴上的布條，叮噹聲重新響起，在寂靜的山谷中格外清脆。沈錚走在最後，盤龍棍握在手中，目光不斷掃視兩側的樹林。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SA4ZVPit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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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山腳，沈岳解開韁繩，翻身上馬，動作快得像一陣風。他沒有等另外兩人，雙腿一夾馬腹，那匹馬嘶鳴一聲，箭一般衝了出去。柳懷玉看了沈錚一眼，沈錚點了點頭。兩人同時上馬，追了上去。三匹馬在官道上飛馳，揚起一路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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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鎮的街市被他們甩在身後，兩旁的房屋越來越稀，田野越來越開闊。沈岳一直跑在最前面，鐵匣橫在馬鞍前，他的身體壓得很低，像是在逃，又像是在追。追什麼？逃什麼？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那封信在他懷中，百年前的冤屈在他手中，他不能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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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追了上來，與他並排。「沈岳，慢一點。馬受不了。」沈岳沒有回答，也沒有減速。柳懷玉從另一側追上來，伸手拉住沈岳的韁繩，強行將馬速降了下來。沈岳轉頭看著她，眼神凌厲。柳懷玉沒有退讓，直視著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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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跑得再快，也跑不過百年前的事。冷靜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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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沉默了片刻，鬆開了緊握韁繩的手。馬速慢了下來，從疾馳變為快跑，又從快跑變為小跑。三匹馬並排走在官道上，蹄聲噠噠，節奏平穩下來。沈岳低頭看著懷中的鐵匣，手指在銹跡斑斑的蓋子上輕輕撫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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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姑蘇之後，你打算怎麼做？」柳懷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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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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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信交給官府？交給丐幫？還是直接拿到趙家面前，當面質問趙鴻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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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依然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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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懷玉嘆了一口氣，不再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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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比馬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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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蝎子蹲在清河鎮外的一棵大樹上，手中握著那柄短槍，槍尖上的寒芒在午後的陽光中一閃一閃。一個黑衣人從官道方向飛奔而來，在樹下單膝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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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標從蕭家老宅出來了。三個人，三匹馬，往姑蘇方向。那個姓沈的懷中抱著一隻鐵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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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蝎子的眼睛瞇了起來。鐵匣——裡面應該就是蕭鐵山當年那封誣告信。沈岳拿到了。他拿到了證據，就會回姑蘇，就會去找趙家，就會把百年前的舊案翻出來。驚殺的買賣是殺人，不是管舊案。但總舵的令是殺沈岳，順便殺沈錚。至於那封信會落到誰手裡，不關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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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一件事她很清楚——如果沈岳活著回到姑蘇，趙家就會亂。趙家亂了，驚殺的名聲就會受損。因為驚殺接了單，殺不了人，以後誰還敢跟驚殺做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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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樹上躍下，落地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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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集所有人。在回姑蘇的必經之路上設伏。官道兩側都是樹林，找一處狹窄的地方，讓他們無路可退。」她頓了頓，「這一次，不要試探。直接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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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躬身行禮，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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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蝎子站在原地，將短槍在手中轉了一圈，槍尖上的寒芒劃出一道弧線。沈岳的棍她看過了，快，但不意外。沈錚的手她很在意——那個年輕人，在第一次圍殺中穩得像一棵扎了根的樹。她是殺手，殺手最怕的就是這種人。因為這種人不會慌，不會亂，不會在最後一刻露出破綻。要殺沈岳，必須先殺沈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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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短槍插回腰間，邁步朝官道方向走去。她的腳步很快，黑色的勁裝在樹林中忽隱忽現，像一條無聲無息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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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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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匹馬走得不快不慢，蹄聲單調，像在數著里程。沈岳依舊走在最前面，鐵匣用一條布帶綁在馬鞍上，雙手空出來，盤龍棍橫在身前。他的眼睛一直盯著前方，偶爾掃一眼路兩邊的樹林。紅蝎子一直沒有出現，但那種被盯著的感覺又回來了，比之前更重、更濃，像一層看不見的霧，裹在他們周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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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也感覺到了。他的手一直握著盤龍棍，沒有鬆開過。柳懷玉的銀鈴不響了——她又用布條纏住了。三個人，三匹馬，沉默地走著，只有風聲和馬蹄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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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官道進入了一片樹林。路變窄了，兩邊的樹木越來越密，枝葉在頭頂交錯，將陽光遮得嚴嚴實實。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腐葉氣息，光線昏暗，像走進了一條長長的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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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勒住了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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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到了不對。不是聲音，不是氣味，是一種本能——十二年的孤獨修煉磨出來的本能。這片樹林太安靜了，沒有鳥叫，沒有蟲鳴，連風都好像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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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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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同時翻身下馬。沈岳將馬韁丟給柳懷玉，盤龍棍握在手中，站在官道中央。沈錚站在他左側，柳懷玉站在他右側，雙刀已經出鞘，刀身上的幽藍在昏暗的光線中微微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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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林中，黑影開始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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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兩個，四個，八個，十六個。黑衣人從樹幹後面、從灌木叢中、從樹冠上無聲無息地現身，將他們團團圍住。每個人手中都握著一柄刀，刀尖指向官道中央的三個人。紅蝎子從樹林中走了出來，站在包圍圈的最外圍。她沒有拔刀，手中握著那柄短槍，槍尖上的寒芒在昏暗的樹林中像一顆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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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把鐵匣放下。我給你一個痛快的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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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沒有回答。他只是將盤龍棍橫在身前，棍身上的蟠龍紋在昏暗的光線中若隱若現。紅蝎子看著他，嘴角微微一挑，那笑容不帶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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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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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舉起左手，手指微微彎曲，然後猛地向下一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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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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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回 完）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9n3xV24W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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