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樹林中,篝火已經燒到了尾聲,餘燼在黑暗中泛著暗紅色的光。沈岳靠著一棵松樹,盤龍棍擱在身側,閉著眼。他的呼吸很輕,很勻,但沒有睡。柳懷玉躺在距離火堆稍遠的地方,身上蓋著一件外衣,雙刀擱在手邊。沈錚靠著另一棵樹,拳譜蓋在臉上,像是睡著了。三匹馬安靜地站在樹邊,偶爾打一個響鼻,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l0LtQyZp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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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蝎子蹲在樹林深處的一棵大樹上,居高臨下,將三人的位置看得一清二楚。她已經在這裡蹲了很久,從黃昏蹲到入夜,從入夜蹲到深夜。她的身體與樹幹融為一體,黑色的勁裝在黑暗中幾乎看不見。她沒有出聲,沒有動,甚至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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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目標。沈岳靠著樹,沒有睡。柳懷玉躺在地上,雙刀在手邊,隨時可以暴起。沈錚臉上蓋著拳譜,看似放鬆,但他的右手一直握著擱在手邊的盤龍棍。棍不離身——這三個人,都是老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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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蝎子沒有急著動手。她在等,等那個萬無一失的瞬間。但今晚不是來殺人的。總舵的令是「殺沈岳」,附帶沈錚。但她從來不接不摸底細的買賣。所以在殺人之前,她要先看看——看看沈岳的棍到底有多快,看看那個叫沈錚的年輕人在實戰中會不會慌,看看那個女人會不會插手。所以今晚,只是摸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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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舉起左手,手指微微彎曲,然後向下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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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林深處,十個黑衣人同時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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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從不同方向撲出,有的從灌木叢中暴起,有的從樹冠上落下,有的從草叢中滾出。十柄刀,十個角度,封死了沈岳所有的退路。沒有吶喊,沒有殺聲,只有刀刃破風的尖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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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睜開眼。棍已入手,人已站起。三招——第一棍格開正面劈來的刀,第二棍掃倒左側撲來的黑衣人,第三棍直刺,棍尖點在右側黑衣人的胸口,那人悶哼一聲倒飛出去。三招,三個黑衣人倒地。柳懷玉沒有動。她躺在地上,雙刀仍在手邊,但沒有拔出來。因為她看見沈錚已經站起來了。沈錚的盤龍棍橫在柳懷玉身前,替她擋住了從側面襲來的一刀。刀棍相交,火星四濺。沈錚沒有退,手腕一轉,將那人的刀盪開,順勢一棍掃在他的膝蓋上,那人慘叫著跪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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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懷玉躺在地上,看著沈錚的背影——那個平時不聲不響、跟在沈岳身後像一根影子的年輕人,此時站在她面前,棍橫在手,穩穩地擋住了所有的攻擊。這是他第一次在實戰中保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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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下的黑衣人還剩五個。他們圍成一個半圓,將沈岳和沈錚圍在中間,沒有一個人敢先動。十個人,不過十息的工夫,已經倒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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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蝎子蹲在樹上,一動不動。她的目光越過戰場,落在沈錚身上——那個年輕人,平時不顯山不露水,但在實戰中,他的棍法比沈岳更穩。不是更快,不是更狠,而是更穩。每一棍都恰到好處,不多一分力,不少一分勁。像他這個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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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目光移回沈岳。沈岳站在那裡,盤龍棍垂在身側,棍尖抵地。他的呼吸沒有亂,眼神沒有一絲波動,像是在說——就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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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蝎子舉起左手,握拳。黑衣人看到信號,同時後退,轉身消失在黑暗中。不出三息,樹林中恢復了平靜,只剩下倒在地上的五個黑衣人,有的昏迷,有的呻吟,還有一動不動的,不知是死是活。篝火中的餘燼跳了一下,發出最後一點微光,然後熄滅了。月光從樹葉的縫隙間漏下來,照在滿地狼藉的戰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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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懷玉坐起來,將雙刀插回腰間,看著沈岳。「不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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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沒有回答。他將盤龍棍背在身後,走到一棵松樹下,坐了下來。柳懷玉又轉頭看向沈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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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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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虎口,沒有裂。他將盤龍棍靠在樹幹上,蹲下身,翻了一下地上一個黑衣人的衣領。領口繡著一隻蠍子——很小,只有指甲蓋大小,繡工精細,在月光下依稀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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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看著沈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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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殺。不是王甫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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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閉著眼,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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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懷玉走到沈錚身邊,低頭看了一眼那個蠍子標記,嘴角微微挑了一下。「驚殺第十,紅蝎子。傳聞她從不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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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懷玉抬起頭,望向樹林深處。「但她今晚不是來殺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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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也望了過去。黑暗中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知道那裡有人——一個人在看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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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試探。」柳懷玉說,「試探沈岳的棍,試探你的根,試探我會不會出手。今晚只是開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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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的聲音從松樹下傳來:「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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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懷玉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她回到自己原來的位置,躺了下來,將雙刀放在手邊。沈錚也回到了自己的樹下,將盤龍棍靠在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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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沈岳睜開眼,望向樹林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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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她在那裡。她也知道他知道。兩個人隔著黑暗,隔著樹林,隔著十個倒下的黑衣人,靜靜地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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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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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林深處,紅蝎子蹲在樹幹上,嘴角微微揚起。她已經看到了她想看的——沈岳的棍快,但不意外。沈錚的手穩,出乎意料。那個女人——柳懷玉——完全沒有出手。不是不會,是不需要。沈岳和沈錚兩個人,已經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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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樹上躍下,落地無聲。走進黑暗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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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她的聲音消散在夜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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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回 完)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Kfh4aytO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