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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5月10日,上午九時,魯任,波蘭方面軍第一裝甲軍指揮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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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任這座小鎮放在任何一張烏克蘭地圖上都算不上起眼。它沒有鐵路樞紐,沒有戰略公路交匯,沒有可供裝甲師展開的開闊平原。它只有一條從文尼察通往海辛的狹窄柏油路、幾十棟紅磚農舍、一座東正教小教堂和一片被白楊防風林環繞的集體農莊。但正因為不起眼,它才致命——魯任正好卡在文尼察、海辛和烏曼三座重鎮之間的交通節點上。從魯任向東南可直插烏曼,向東可威脅海辛側後,向北可切斷文尼察的補給線。任何一支軍隊想要從西烏克蘭向第聶伯河推進,都無法繞開魯任。凡尼亞深知這個咽喉的價值,他在五天前抵達這裡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地圖鋪在那座被徵用為指揮部的農莊穀倉二樓的乾草棚裡,用從基輔帶來的測繪工具和繳獲的德軍地圖逐段核對了整片防區的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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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與羅曼·維克托羅維奇·薩文科的第二裝甲軍、費多爾·伊里奇·科洛梅耶茨的第三裝甲軍、弗拉季斯拉夫·帕夫洛維奇·扎伊卡的第一步兵軍、季莫費·葉菲莫維奇·洛西克的第二步兵軍、斯坦尼斯拉夫·奧西波維奇·托卡列夫的第三步兵軍及尼基塔·弗拉基米羅維奇·德拉戈米羅夫的第四步兵軍等軍長反覆討論後,決定採取傳統但極度加固的塹壕體系來死守這個咽喉要地。當天下午,他讓參謀向莫斯科發出了一份特殊的調運申請——不是要求更多坦克,不是要求更多卡秋莎,而是要求調運兩千條受過基本訓練的軍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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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組建一支五千條軍犬的反戰車犬部隊,」凡尼亞拄著那支從帕爾切夫沼澤一路帶回來的莫辛步槍拐杖,對站在穀倉中的通訊兵說,「把我手邊那三千條和莫斯科的兩千條合在一起。告訴莫斯科,這不是實驗,是生產。魯任正面太開闊,虎王衝過來的時候光靠反戰車步槍擋不住。我要讓狗替我們鑽進虎王的底盤。」他的天蠍座瞳孔在昏暗的乾草棚光線中反射出冷冽的光澤,「我知道這很殘忍。但對面那些鼠式和虎王碾過我們的散兵坑時,更殘忍。」他說這番話時語氣完全是他核算謝德爾采撤退油料消耗時那種平板的陳述,沒有憤怒,沒有自嘲,也沒有一絲試圖為自己的決定辯護的痕跡。當天傍晚,申請書封口前,他用拐杖尾端在箱板上畫了一個極簡單的狗頭側影。那是帕爾切夫撤退途中他在車里雅賓斯克運兵車廂裡翻閱軍犬教材時照著封面描下來的,只費了幾分鐘,但它讓整箱文件在莫斯科後勤處的收發桌上被提前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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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任鎮外三公里處,第一步兵軍直屬工兵營正在沿著一道淺淺的石灰標線展開作業。今天清晨五點,扎伊卡軍長就把全營集合在鎮北的白楊防風林邊緣,親自用測量標桿在草地上插下第一根基準樁。金牛座的他在下達命令時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只是將那份從亞辛斯基的寫字板上抄下來的工事構築技術要求用圖釘按在白楊樹幹上,然後對全營說:「按這上面的挖。每一鏟都得照著標準。對面那些虎王的八十八毫米砲能在兩千米外打穿沒有頂蓋的散兵坑,你們的命就在這道壕溝的深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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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步兵軍的工事構築技術要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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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主戰壕:深度二點二米,壕口寬一點二米,壕底寬零點八米。胸牆(面向敵方一側)壘沙包至少四層,高出地面至少一米。背牆壘沙包至少兩層。戰壕平面採用折線形佈局,每段直線長度不超過二十五米,曲折角不小於九十度。二、交通壕:連接主戰壕與後方預備隊陣地,深度一點五米,寬度零點八米,採用蛇形曲折佈局以防止敵軍機槍沿壕縱射。三、射擊踏板:沿主戰壕內側每隔零點五米鑿出一個寬零點四米、深零點三米的踏腳槽,用於快速登上射擊位置。踏板底部舖碎石防滑。四、排水系統:所有戰壕底部沿中線挖掘一條寬零點二米、深零點一五米的排水溝,以至少一度的坡度向後方集水坑傾斜。底部舖設木板走道。五、反坦克壕:在主戰壕前方一百五十米處挖掘,寬度六米,深度四米,前方斜面四十五度,後方斜面六十度。挖出的土全部推向敵方一側。所有反坦克壕之間以交通壕連接至主防線。六、加固層:在土質疏鬆地段使用木板、沙包或鋼架支撐壕溝壁,每隔五米設置一根直徑至少十厘米的原木支撐柱。七、彈藥庫:在防線後方兩百米處沿山坡反斜面挖掘地下彈藥庫,坑深三米,頂蓋使用雙層原木加一米厚夯土,原木直徑十五厘米以上。每個彈藥庫之間間隔至少五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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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業從清晨五點半開始,分三班倒,每班六小時。工兵們用鎬和鏟交替作業,先把草皮整塊剷起堆在一旁以備日後偽裝復原,再向下挖掘黃土層。魯任當地的土壤是沙質黃土與黏土交替層——表層約半米是較為鬆軟的沙質黃土,鏟子咬下去發出輕脆的刮擦聲,揚起的灰白色塵埃在晨風中飄散;下半層是堅實的黏土,顏色從淺黃轉為深褐,需要用鎬頭先敲鬆再鏟走,鎬尖咬進黏土時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士兵們的軍服在第一小時內就被汗水浸透,黏土粉塵沾在濕潤的皮膚上形成一層淺灰色的泥漿,從額頭沿著眉骨往下淌。一個工兵班負責十五米長的壕段,十二個人分成兩組,一組用鎬破土,一組用鏟清方,每隔二十分鐘輪換一次,以保持挖掘節奏。班長用折疊尺每隔半小時測量一次壕溝深度和寬度,在標樁上用粉筆記錄進度——「07:00,深度一點四米,寬度達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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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第二裝甲軍的工兵正在將坦克從運輸列車上卸下並開入丘陵間的反斜面隱蔽陣位。那些IS-3重型坦克的車體四周已新焊上了固定圓木支架,來自基輔北郊白樺林的原木被整齊地固定在車體正面和砲塔兩側,形成一道圍繞坦克的木質裝甲柵欄。圓木之間留有約十厘米的間隙,以確保砲彈命中圓木後提前引爆,不至於讓破片反彈入砲塔。第三裝甲軍的工兵則將所有SU-76M和SU-85B敞篷自行砲的戰鬥室頂部加焊了鋼板和防雨布,工兵們在焊接時趴在車體旁用手指測試焊縫寬度,每焊一段就用鋼絲刷清除焊渣,再以肉眼檢查是否有氣泡或裂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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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點,第一道反坦克壕在前沿展開。德拉戈米羅夫的第四步兵軍負責挖掘北段。牡羊座的他在接到任務後親自跳下了剛挖到一半的壕溝,用軍靴踩實了前方斜面的鬆土,對身旁正在奮力揮鏟的士兵們喊了一聲「繼續挖!再深半米!」然後重新攀上壕沿。反坦克壕沿著主防線前方約一百五十米處向西延伸,六米寬四米深的梯形截面張開如一道被整齊撕開大地的刀口。挖出的土全部被推向敵方一側壘成附加土堤,將原本就高出地面的胸牆再增高了將近一米。步兵們沿著壕溝兩側用鏟背逐段拍實鬆土,再從附近白楊林砍來樹枝和灌木將其覆蓋——從遠處看,這道反坦克壕只是一條略顯起伏的低矮土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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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防線後方約兩百米的山坡反斜面,第一步兵軍的工兵營正在挖掘地下彈藥庫。坑深三米,坑底鋪了一層碎石和乾燥的麥稈用於防潮。坑壁四周用從日米托爾廢棄鐵路線上拆下的鋼軌作為垂直支撐柱,鋼軌之間填實了雙層原木,原木縫隙內塞滿沙包和碎石。頂蓋採用雙層原木加一米厚夯土,原木直徑均在十五厘米以上,雙層之間夾入防水帆布。每個彈藥庫之間間隔至少五十米,以防止被敵軍一發高爆彈同時引爆多個彈藥點。庫門朝向後方,門框用雙層原木加固,門簾是用陣亡德軍背包中繳獲的防水帆布拼接而成。彈藥從運輸卡車上卸下後由士兵們排成人鏈傳遞入庫,然後按種類分區堆放——左側是七點六二毫米步槍彈和PPSh衝鋒槍彈的木箱,右側是PTRS-41反戰車步槍的十四點五毫米穿甲彈,最內側是迫擊砲彈和RGD-33手榴彈的專用箱。每個彈藥庫入口處都掛著一份用防水油紙包裹的庫存清單,便於隨時更新消耗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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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從莫斯科調運的第一批軍犬抵達魯任。兩千條軍犬被分裝在四十節貨運車廂中,每節車廂內設有獨立的木質犬籠,犬籠底部鋪著從莫斯科中央軍犬學校運來的乾燥鋸末。車門打開時,魯任的午後陽光第一次照在這些從高加索山地和烏拉爾針葉林區徵集來的犬隻身上。牠們的品種繁雜——有體型巨大的高加索犬,有敏捷的波索爾獵狼犬,有長毛的南俄牧羊犬,也有從莫斯科街頭收容的混血犬。每一條狗在裝運前都經過了中央軍犬學校大約四十天的基礎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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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礎訓練是這樣的,」負責押運的中央軍犬學校教官康斯坦丁·謝爾蓋耶維奇·奧夫相尼科夫在向凡尼亞匯報時,正蹲在一條高加索犬的犬籠旁,「我們採用的是生理學家巴甫洛夫的條件反射理論。先把狗關在犬舍中,斷食兩整天,讓牠進入高度飢餓狀態。然後在訓練場上啟動一輛T-34坦克,事先在坦克底盤下方掛好一籃新鮮的生肉——牛肉、羊肉,或是從野戰廚房拿來的屠宰下腳料。狗在飢餓驅使下會沿著坦克的柴油氣味一路追蹤,最終在底盤下方找到食物。這樣的訓練每天重複,持續四十天左右,狗就會在腦中建立起一套牢不可破的反射弧——坦克引擎聲、柴油氣味、履帶的震動、底盤的陰影——這四種刺激同時出現,就代表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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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夫相尼科夫是一位三十多歲的中尉,瘦削的臉上有一道被犬隻誤咬留下的舊傷疤,左手虎口也有多處被犬鏈勒出的老繭。他說話時總是蹲在狗的視線高度,用指尖輕輕刮著犬籠的鐵柵欄,讓裡面的狗能聞到他的氣味。「在訓練的前一個月,我們用的都是靜止坦克。狗習慣了在靜止狀態下找到食物後,我們便開始讓坦克以低速移動——先是怠速前進,然後逐漸加速到每小時十公里左右。狗必須學會在移動的履帶之間找到鑽入的時機。最後一週,我們會加入模擬戰場環境——在訓練場周圍引爆小型炸藥包模擬砲擊聲,用機槍向天空發射空包彈模擬交火噪音。那些在這些干擾下仍能穩定完成任務的狗,才能被編入作戰序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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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凡尼亞手邊原有的三千條軍犬被從魯任後方的臨時犬舍中逐一牽出。這些狗在過去的日子裡已適應了前線環境——牠們住在魯任鎮外廢棄集體農莊的豬圈改建的犬舍中,每天由分配給牠們的引導員負責餵養和日常訓練。引導員大多是從各步兵營中挑選出來的年輕人,有些在入伍前是集體農莊的牧羊人,有些是從西伯利亞獵戶家庭徵召的士兵。每個引導員負責兩到三條狗,他們與自己的狗同吃同住,每天將口糧中的肉食省下來餵給狗,自己啃黑麵包。凡尼亞的規定很明確:引導員的伙食標準參照裝甲兵待遇,而狗的伙食標準參照引導員——兩者之間沒有任何差別。一名來自車里雅賓斯克的年輕引導員在日記中寫道:「昨天晚上我把自己的圖桑卡罐頭省給了我的狗,牠吃完了舔我的手指。我不知道牠還能在世上舔多少次我的手指。但我決定今晚繼續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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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夫相尼科夫在魯任訓練場上親自示範了接下來的訓練安排。訓練場設在鎮西一片開闊的油菜花田後方,用從沼澤外圍砍來的赤楊樹枝圍成簡易圍欄。場地中央停放著一輛從波蘭戰役中繳獲後修復的德軍豹式G型坦克——那是凡尼亞在謝德爾采突圍時特意讓工兵拖回來的戰利品。豹式的底盤下方掛著一個鐵絲編成的籃子,籃中放著大塊還帶著血水的新鮮羊肉。奧夫相尼科夫讓引導員們先將狗關在訓練場邊緣的鐵籠中整整一天,不餵任何食物,只提供飲水。第二天清晨,當所有狗都處於極度飢餓狀態時,他命令啟動豹式坦克的引擎。柴油引擎的低沉轟鳴在訓練場上空擴散開去,履帶開始緩慢轉動,碾過油菜花田的鬆軟泥土。然後他將鐵籠的門逐一拉開。那些飢餓的狗從籠中衝出來,鼻子貼著地面,沿著豹式坦克的柴油氣味和履帶碾壓泥土留下的痕跡一路追蹤。當第一條狗——一條來自高加索山區的灰色牧羊犬——成功地從豹式側面鑽入底盤下方找到掛籃中的羊肉時,奧夫相尼科夫向凡尼亞點了一下頭。第二條。第三條。更多狗完成了同樣的動作。牠們中有些在底盤下吃得狼吞虎嚥,有些則叼起肉塊後迅速從底盤另一側鑽出,彷彿知道這個地方不是久留之地。奧夫相尼科夫解釋道,「那些聰明到會自己退出來的狗,在實戰中存活的概率略高一些——但我們仍然無法保證。這是最重要的一點,也是引導員必須明白的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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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爆炸裝置的裝配在訓練場旁的工棚中展開。工棚是一間由波蘭集體農莊馬鈴薯儲藏窖改建的地下車間,用兩盞防爆燈提供照明。長桌上整齊排列著從莫斯科軍械倉庫調運來的標準化犬雷背具。每套犬雷由兩個帆布製炸藥包組成,分別固定在狗身體兩側的皮質背具上。帆布包內各填裝約五到六公斤TNT炸藥,合計每條狗攜帶約十到十二公斤炸藥——足以炸穿虎王坦克底盤那層僅有數十毫米厚的底部裝甲。背具頂部豎著一根約二十厘米長的木製觸發桿,當狗鑽入坦克底盤下方時,觸發桿被坦克底部壓向後方,拉動連接著雷管的引信點火裝置,在瞬間引爆兩個炸藥包。工兵們將預先秤好的TNT塊逐一塞入帆布包中,用手指壓實藥塊之間的間隙確保沒有任何空腔會減弱爆炸威力,然後將雷管從防水油紙中取出小心插入炸藥塊的預留孔中,最後將安全銷插入觸發桿底座以防止在裝配過程中誤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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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夫相尼科夫站在長桌旁,手中舉著一套已裝配完成的犬雷背具,向在場的引導員們示範如何將背具固定在狗身上。他先將背具輕輕放在一條安靜蹲坐的黑色混血犬背上,將兩側的皮帶從狗腹部下方交叉穿過,再繞到胸前和後腿之間逐一扣緊。每條皮帶的鬆緊度都必須調整到既不會在奔跑中滑脫、也不會讓狗感到不適而分心的程度。這項工作通常由每隻狗的專屬引導員在出擊前數小時內完成,因為狗隻對自己引導員的氣味和手勢最為信任。他調整好最後一條皮帶後用虎口輕輕按了按背具兩側的帆布包,確認它們沒有妨礙前腿的活動範圍,然後蹲下來對那條黑色混血犬低聲說了句「好孩子」。那條狗搖著尾巴舔了一下他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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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戰中,引導員和狗一起進入前沿散兵坑,」奧夫相尼科夫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鋸末,「散兵坑有交通壕與主戰壕連接。當敵方坦克接近到約兩百到一百米距離時,引導員將安全銷從觸發桿底座中拔出,打開保險鉤,然後放手。狗在飢餓和條件反射的雙重驅使下,會自動衝向正在移動的敵方坦克,尋找底盤下方的『食物』。一旦觸發桿碰到坦克底部——」他做了一個輕輕向後扳動觸發桿的手勢,「——大約在零點幾秒內引爆,沒有任何生還可能。狗、坦克乘員、坦克底盤——同時化為一團火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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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從莫斯科調來的第二批軍犬也全部到位,加上凡尼亞手中原有的三千條,總數達到五千條。凡尼亞站在訓練場邊,拄著步槍拐杖,天蠍座的瞳孔在午後陽光下微微收縮。他看著那些引導員們蹲在自己的狗身旁,用從野戰廚房省下的肉塊親手餵食,用手指梳理狗背上因長期訓練而粗糙的毛髮,低聲對狗說著在閱兵場和黨委會議中都不曾被記載的話。一個年輕的引導員把自己的水壺擰開,將水倒在掌心中讓狗舔,另一隻手輕輕按住狗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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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步槍拐杖輕輕敲了一下地面,對身旁的奧夫相尼科夫說:「等實戰的時候,這些狗不需要知道為什麼要去死。但我需要知道——我們欠牠們的。」然後他拄著拐杖,沿著訓練場邊緣向反戰車壕陣地走去。在他身後,那些狗仍在專注地追逐著坦克引擎的轟鳴,履帶揚起午後陽光中細密的塵土,牠們的吠叫聲在訓練場上空此起彼伏。引導員們蹲在散兵坑中,一手握著犬鏈,一手摸著狗背上尚未裝填實彈的訓練用背具,望著遠處正在低速繞場的豹式G型坦克發愣。他們知道過不了多久,那輛坦克的引擎聲會被虎王的柴油轟鳴取代,而自己手邊這條仍在舔他手心的狗,會背著十公斤TNT鑽進那片轟鳴底下,再也沒有回來。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8QegXG8j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