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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4月26日,傍晚六點,華沙以東三十公里,馬爾基森林邊緣,P.2000陸地巡洋艦,南方集團軍群司令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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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站在辦公室那幅巨型波蘭東部戰役態勢圖前,雙手背在身後。地圖上盧布林—謝德爾采—熱舒夫三條軸線的紅色箭頭已被藍色反擊箭頭截成了數段殘線,每一段殘線上都標著手寫的殲滅數字和俘虜統計。他的目光從謝德爾采掃向盧布林,再從盧布林掃向熱舒夫,最後停在基輔的位置。那面紅色小旗還插在那裡,但旗面已被連日戰報的翻閱磨出了毛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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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開了。進來的是庫特勒和塞格爾,緊隨其後的是漢娜、雅娜、蕾妮,最後是阿道夫·馮·舍爾納——君特的遠房堂弟,第二十五步兵師師長,天秤座少將。他今晚穿著作戰服,袖口還沾著普瓦維前線的泥點,顯然剛從師部趕來。六個人在君特身後自然形成了一個半弧形,辦公室的石英燈將他們投在艙壁上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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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特勒率先開口。獅子座的參謀總長將一份戰俘統計報告放在君特桌上,紙張邊角在他手指按壓下發出輕微的脆響。「司令官,各部戰俘統計匯總完畢。截至今日正午,三條戰線合計收容蘇軍戰俘已達相當規模。全部按日內瓦公約後送戰俘營,正在建設新的基礎設施——新營區預計可容納後續批次。不過——」他翻到報告附錄頁,手指點在其中一欄上,「——在被俘人員中,沒有發現任何政委。參謀也極少。他們的政委似乎全都戰死在了陣地上,要麼死在最後一次衝鋒裡,要麼死在指揮車被擊中後的殉爆中。相比之下,被俘的普通步兵和基層軍官數量很穩定,後送管道的壓力正在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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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委不會投降,」塞格爾說,摩羯座的輔導長語氣一如既往地冷淡,「蘇軍政委的紀律要求他們戰到最後。從我們清掃戰場的記錄來看,他們確實都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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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微微點頭,沒有多問。他的目光從戰俘統計移到庫特勒臉上。「那麼,接下來。你對殘餘蘇軍的處理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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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特勒將報告合上,獅子座的自信讓他在說出這句話時沒有任何猶豫。「三路敗報都已確認。白俄羅斯第一方面軍殘部不足二十萬人,被困在盧布林以東;波蘭方面軍殘部正從布列斯特方向逃竄,我們的偵察營還在追;俄羅斯第一方面軍殘部在格利尼齊一帶休整,已被黨衛軍壓縮到無法再展開的狹窄區域。司令官,我認為——活捉左雅·彼得羅娃的時機已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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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這句話時語氣不帶任何個人情緒,完全是獅子座參謀總長在完成戰役目標時的標準口吻。但話音剛落,一個女聲便從君特身側平靜地接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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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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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特勒的頭轉向聲音來源的幅度之大,讓後頸的皮膚在制服領口摩擦下發出一聲輕微的沙響。蕾妮站在君特右手邊,後勤總長中將的軍服袖口一如既往地平整無褶。她手中的便攜終端已翻至後勤資源分配頁面,但她沒有看螢幕——她在看庫特勒。「把左雅·彼得羅娃和她兩個還能爬的學弟,一起放回蘇聯。給君特繼續刷戰績,不是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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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回去?」庫特勒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半度,獅子座的胸膛在深吸一口氣時將胸前勳章撐得微微前傾,「馮·蕾尼中將——這是婦人之仁。左雅·彼得羅娃是蘇軍在南線最具進攻性的方面軍司令之一。我們花了十二天時間將她的八十萬大軍打成不足三分之一,現在你說放她回去?讓她重新整補,重新集結,一年後帶著更多兵力再來一次?這是放虎歸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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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特勒——」蕾妮將終端機輕輕放在君特桌上,動作輕得像在放下一隻茶杯,「——你見過那隻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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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等庫特勒回答。她從終端下抽出一份錄音磁帶的拷貝副本——那是監聽站截獲的羅夫諾國際公共頻道廣播的備用拷貝,磁帶盒上標著「1977.4.14,00:01-00:07」。「她在全世界面前醉醺醺地喊君特的學號。她當著五十萬殘兵的面把情報處官員灌醉後綁上BT-7送死。她讓兩個學弟把紅磚和水泥焊在坦克上,然後哭著問為什麼虎王能在八百米外打穿他們。她讓步兵的電台全部被拆到坦克上——然後坦克全被我們的獵虎點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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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妮抬起頭,用那雙處女座在進行戰術評估時才會有的冷靜眼睛直視庫特勒。「這不是虎。這是一隻被君特關了十二年的籠中鳥。殺了她,太便宜她。放回去讓她繼續指揮,她會繼續用同樣的愚蠢把蘇軍更多兵力送進我們的砲口。她的每一次失敗,都是君特下一次勳章的墊腳石——而她的每一次勝利,都不可能存在。我們今天殲滅了她八十萬人。放她回去,明年她會再帶八十萬人來。再送。這是可再生戰功。君特的名字會在克里姆林宮的戰略地圖上被反覆圈出——每一次圈出,都是因為她又撞進了他設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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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特勒張開嘴唇,獅子座的自信在面對這種完全相反的戰略邏輯時罕見地出現了一道細微裂縫。他想要反駁——放虎歸山這個成語是從東方傳來的,他讀過三國演義,知道司馬懿放走諸葛亮是什麼下場——但他看到塞格爾正在輕輕搖頭。不是對他搖頭。是對那個成語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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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格爾將一份剛從普瓦維傳回的不完全戰果統計放在庫特勒面前。紙張邊緣還殘留著從戰地傳真機上揭下來的輕微餘溫。「施塔爾,她在海烏姆到盧布林之間折損了地面裝甲超過三分之二,空軍被全部消滅,情報系統全滅,軍官損失慘重,而我們的裝甲師和空軍幾乎沒有受到任何永久性損失。她到現在仍不知道我們有Me-262、有鼠式、有P.2000、有夜視網絡、有萊茵女兒防空導彈——她只知道對面的坦克有長炮管,對面的飛機沒有螺旋槳。她連自己看到的是什麼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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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道夫·馮·舍爾納從角落走到燈光下。天秤座的少將用手指輕輕敲了敲那份戰果統計,語氣中帶著天秤座在權衡利弊後常用來收尾的語調:「不至於——就她的愚昧程度和她的廣播挑釁,再加上她那兩個學弟在這場戰役中展現出來的戰術,就足以證明——此女性格急躁,性格衝動。她現在是貝利亞剛晉升的元帥。放回去,貝利亞大概率會為了面子不追究她和她的兩個學弟。不但不會追究,反而還會重用——因為她的失敗還沒有被送到他在克里姆林宮的辦公桌上,我們今天對整個南線的戰果仍然被我們自己嚴格封鎖;莫斯科那邊現在只知道她在海烏姆和盧布林之間遭遇了一些『零星交火』,而她的空中力量和情報網確實同時失去聯繫。貝利亞還不知道他的元帥已經被我們削成了什麼樣。只要她在這個信息缺口內被我們送回蘇聯控制區,貝利亞會把她重新補滿兵力、重新信任她——然後她會再次把這一切撞到我們的裝甲箭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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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特勒的喉結輕輕滾動。獅子座不是不願承認自己的判斷有偏差,而是在重新校準將整場戰役從「追求最終勝利」轉為「追求可持續勝利」的全局坐標——這需要時間。他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然後他輕聲說:「如果她下次帶來的不只是一百萬步兵,而是他們的更新裝備呢?如果他們開始仿製我們的噴射機呢?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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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下次帶著更大的部隊來,」蕾妮接口,語氣緩慢而清晰,「君特會在更短的時間內將她的整支部隊全部吞掉。因為她不會改。十二年沒改,十二年後的國中同學也不會改。她還是會衝動,還是會輕敵,還是會認為自己足夠強——直到她走進我在這艘艦上為她準備的那間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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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讓辦公室陷入了短暫的沉寂。庫特勒不自覺地將雙手背在身後,指節互相按壓,塞格爾一如既往地沉默觀察,阿道夫輕輕呼了一口氣,漢娜和雅娜同時將手中的軍需清單翻到新的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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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從地圖前轉過身。他的表情在石英燈下非常平靜,沒有笑意,沒有怒意,只有巨蟹座在做出最終決心時那種旁人難以模仿的、緩慢而沉穩的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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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駐防熱舒夫的黨衛軍部隊和裝甲師,略為放鬆包圍圈的北側開口,」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從熱舒夫向東北方向劃出一道弧線,弧線的終點不越過邊界,落在格利尼齊與利沃夫之間的那片東側丘陵,「——讓科夫林的俄羅斯第一方面軍殘部有能力把左雅接回去。同時,為了讓這一切更逼真——」他轉向阿道夫,「——整備部隊。P.2000開到前線登布林一帶督戰。順便給將士們補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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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道夫立正,點了一下頭。天秤座的堂弟在接受命令時從不多說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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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妮將終端機重新拿起來,螢幕上已經切換到P.2000的後勤總表。「新的兩個拖艙已在今午結合完成。現在空間又擴大了——原先只有雙拖艙,現在連同備用醫療艙和新的軍官生活艙總共四個拖艙可用。可以容納更多設備、更多補給、更多醫療床位,以及更多你打算在前線發放的物資。」她將螢幕轉向君特,後勤數字一行一行自動滾動著,「不過——不能讓她的突圍太輕鬆。要讓她誤認為是自己憑實力打出去的。也算賣貝利亞一個面子——免得他一怒之下把她撤了,我們就沒戲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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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將手指從地圖上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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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特勒——草擬命令。今夜零時,熱舒夫包圍圈北側各部按計劃逐步放開缺口。各師移防時間表由塞格爾負責分發。航空兵今夜停止一切越境轟炸,讓蘇聯邊境觀測站看到他們的殘部還能活著回去。」他頓了一下,目光轉向窗外那四個在夜色中延伸出去的新拖艙,金屬對接點的焊接火光在暗處明滅如星。「明天清晨,登布林。我要讓P.2000出現在左雅視線的盡頭——不是為了壓制她,是為了讓她知道她能逃脫只是因為我放她走。然後她會永遠記得這一刻。她會永遠不甘心。不停來送死。」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41pjMopDB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