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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5月28日,晚上七點半,切爾卡瑟,白俄羅斯第二方面軍指揮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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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木質拐杖敲擊地面的聲音越來越近,每一步都將夯土地面敲出一聲沉悶的撞擊,每一步都像踩在掩體中六位軍長的心跳節拍上。爭吵聲在門口那個身影出現的瞬間戛然而止——所有人同時轉頭望向門口,他們看到的不是庫爾金,不是日丹諾夫,而是一個他們從未見過的、渾身纏滿繃帶的政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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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列里·日丹諾夫扶著夯土牆壁站在門口。巨蟹座的政委那副金絲邊眼鏡的鏡片上有一道從早晨空襲中震出的裂紋,鏡框歪斜地掛在鼻樑上。他的右胸纏著一層厚厚的消毒紗布,紗布下隱約可見從傷口中滲出的淡紅色組織液;左大腿被兩塊從斷裂原木上飛出的碎片擊中,碎片已被手術室的軍醫取出,此刻用止血帶和夾板勉強固定,每一次將拐杖從泥地中拔出來再插下去都要咬緊牙關。他的軍服在爆炸中被撕掉了整個右袖,露出的右臂上纏滿了從手腕到肩胛骨的繃帶。他的嘴唇因失血過多而蒼白乾裂,但那雙藏在碎裂鏡片後方的眼睛卻燃燒著某種從未熄滅的東西——不是暴怒,不是恐懼,是一個政委在確認部下們正在自相殘殺之後才會燃起的、壓抑到極限之後驟然決堤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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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左肩將門撞開,右手從腰間拔出那支TT-33手槍,將槍口對準天花板連開兩槍。槍聲在狹窄的地下掩體中像兩道同時炸開的驚雷,將天花板木板接縫中積攢的灰塵震得簌簌落下,將六位軍長同時震得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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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這時候了——吵什麼吵!」他的聲音沙啞到幾乎破音,但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深處連同血沫一同硬擠出來的。他將手槍從天花板上移開,槍口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位軍長——拉林、卡爾梅科夫、奧澤羅夫、索洛古布、庫利克、別洛夫。每一個被槍口掃過的人都本能地將身體向後縮了半寸,連獅子座的拉林都將那隻吊在胸前的右臂輕輕壓住不再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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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再敢胡鬧——」他將手槍在手中輕輕轉了一圈,槍口最後指向自己面前的夯土地面,然後他將槍柄用力拍在被炸碎的木桌殘骸上,發出沉悶的碰撞聲,「——我先送誰去見馬克思和列寧。第五步兵軍和所有軍長撤退。這邊——」他將拐杖從泥地中拔出來指向自己腳下,那隻纏滿繃帶的右手在拐杖上輕微顫抖,「——我來親自坐鎮指揮。反正我也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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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體中的空氣在這一刻完全凝固。六位軍長全部沉默了——他們中的每一個人都見過日丹諾夫在沼澤邊緣親自帶著醫護兵從被炸塌的散兵坑中往外拖傷員,見過他用自己那副溫和的笑容安撫那些因恐懼而拒絕繼續戰鬥的年輕新兵,但他們從未見過他用如此決絕的方式對自己的部下舉槍。他的右胸紗布仍在往外滲血,左大腿的夾板在站立時輕微顫抖,但他仍站在原地沒有坐下,彷彿他早已將自己的身體當作了又一道必須被堅守到最後一刻的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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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掩體深處傳來一陣金屬輪軸碾壓夯土地面的輕微摩擦聲。那聲音從手術室方向由遠及近,伴隨著醫護兵軍靴踩在泥地上的急促步伐和輪椅橡膠輪胎壓過碎木屑時發出的細碎咯吱聲。門被從外面輕輕推開,兩名醫護兵推著一輛從切爾卡瑟沼澤野戰醫院中徵調來的老舊木質輪椅走進掩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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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列克謝·庫爾金坐在輪椅上。天蠍座的參謀長腹部那道被木刺刺穿的傷口已由軍醫用消毒紗布和彈性繃帶加壓包紮,紗布下隱約可見淡紅色的組織液仍在沿著繃帶邊緣緩慢滲出。他的左肩被塌落的原木邊角砸傷,肩胛骨下方的瘀青從軍服裂口中露出來,呈現出一大片深紫色的皮下出血。他的軍服被醫護兵在手術台上用剪刀從腹部剪開了一大塊,露出下面纏滿腰腹的繃帶。他的右手仍緊緊握著那支從不離身的鋼筆,筆尖上的墨水已被軍醫用手術鉗輕輕擦去。他的臉色因失血和嗎啡的雙重作用而蒼白如紙,但那雙天蠍座的瞳孔仍保持著在承受極限痛苦之後才會顯現的冷靜和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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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椅在日丹諾夫面前停了下來。庫爾金將鋼筆輕輕放回胸前口袋,那雙天蠍座的瞳孔在碎裂的煤油燈光下看不出任何多餘的情緒。他將那隻沒有受傷的右手從輪椅扶手上抬起來,向身旁的醫護兵做了一個極簡短的手勢。醫護兵將輪椅輕輕向前推了半寸,讓庫爾金的膝蓋幾乎觸到了日丹諾夫的拐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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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丹諾夫同志——」庫爾金的聲音沙啞而克制,語氣中帶著天蠍座在承受劇痛時特有的冷靜。他將右手輕輕放在輪椅扶手上,那雙天蠍座的瞳孔從日丹諾夫那副碎裂的眼鏡片上掃過,從他右胸仍在滲血的紗布上掃過,從他左大腿那塊被夾板勉強固定的傷口上掃過,最後落在他那張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上。「來。你過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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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丹諾夫拄著拐杖向前挪了半步。他將自己的身體靠在輪椅扶手上,將那張蒼白而疲憊的臉湊近庫爾金,等待他的參謀長繼續說下去。掩體中的所有軍長都屏住了呼吸——他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但他們能感覺到從輪椅上那個天蠍座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某種危險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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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爾金從輪椅上站了起來。他的腹部傷口在站立時傳來一陣灼熱的撕裂感,紗布下的縫合線被腹部肌肉的收縮拉扯得輕微顫抖,但他沒有讓自己的身體晃動哪怕一絲一毫。他將那隻沒有受傷的右手從輪椅扶手上移開,然後,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抬手就給了日丹諾夫兩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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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巴掌不是憤怒的發洩,不是羞辱,不是懲罰。第一個巴掌打在日丹諾夫的左臉頰上,力道剛好將他那副碎裂的眼鏡從鼻樑上震飛出去落在地上,鏡片在夯土地上摔成了蛛網狀。第二個巴掌打在日丹諾夫的右臉頰上,將他整張蒼白的臉輕輕向左側轉了過去,但日丹諾夫沒有躲,也沒有反駁——他站在原地,甚至連那隻握著拐杖的手都沒有從拐杖頂端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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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丹諾夫——你個二傻子。都這時候了你還想在這等死。」庫爾金的聲音沙啞而顫抖,每一個字都像從牙關裡硬擠出來的,但字裡行間那股濃重的情感卻像一道被壓抑了太久之後終於決堤的洪流,將掩體中所有軍長同時震懾在原地。「沒了咱兩個——誰去勸那鐵頭娃別帶兵去送死?」他將「鐵頭娃」這三個字咬得格外用力,在場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說誰——索尼婭·別洛娃,那個天蠍座的白俄羅斯第二方面軍司令員,那個固執到會把格羅莫夫送來的兩萬顆反戰車地雷全部退回去的女人。如果沒有人勸住她,她會在霍羅爾重新集結部隊,然後帶著殘存的兵力再次撞向軸心軍的裝甲矛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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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那隻打了日丹諾夫兩巴掌的右手收回來,從口袋中取出兩支嗎啡注射劑。那是他在手術台上讓軍醫從醫療包中額外留給自己的——他知道日丹諾夫也傷得不輕,他知道這個巨蟹座的政委寧可把嗎啡省給其他傷員也不會主動向軍醫索要止痛藥。他用牙齒咬開第一支注射劑的針頭保護蓋,將針頭輕輕扎入日丹諾夫右臂的靜脈,推動針筒,冰冷的液體沿著血管迅速蔓延開去。然後他咬開第二支,將針頭扎入日丹諾夫左大腿上方的靜脈,再次推動針筒。兩支嗎啡在日丹諾夫的血管中匯合,那股冰冷的麻木感從四肢末端沿著神經向心臟蔓延,將右胸和左大腿傷口傳來的灼熱疼痛在短暫的痙攣中化為一種鈍重的麻木。日丹諾夫的瞳孔在嗎啡的作用下輕微放大,他將那隻沒有握拐杖的左手輕輕按在庫爾金的肩頭,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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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爾金將兩支空注射器輕輕放在輪椅扶手上,然後轉向站在門口的醫護兵。他的聲音恢復了天蠍座參謀長在指揮部下達命令時慣有的冷靜和精確,每一個字都像被刻在鋼板上一樣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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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委同志累了。去弄個輪椅過來。」他將那隻沒有受傷的右手輕輕放在自己腹部仍在滲血的紗布上,然後用那雙天蠍座的瞳孔掃過在場所有軍長——拉林吊在胸前的右臂,卡爾梅科夫臉頰上那塊仍在往外滲血的彈片擦傷,奧澤羅夫那隻被燒傷後仍在發顫的左手,索洛古布滿臉的泥濘和乾涸血跡,庫利克那張因長達一整天未眠而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別洛夫那根從沼澤邊緣撿來的白楊樹枝拐杖。每一個軍長的臉孔都在碎裂的煤油燈光下像一群被遺棄在廢墟中的孩子,等待著一個早已被他們遺忘該如何下達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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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特馬的現在就過河。這陣地守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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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那份從被炸碎的木桌上搶救出來的作戰地圖從地上撿起來放在膝蓋上,用手指沿著沼澤中那條還未被敵軍裝甲車封鎖的狹窄硬土通道輕輕劃過。那條通道是索尼婭在撤退前讓工兵營暗中保留的最後一條退路——它不是用於進攻,是用於撤離。庫爾金將地圖上的通道坐標用鋼筆圈出來,然後將那張地圖遞給拉林,語氣平靜但字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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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林——你帶著第六步兵軍殘部,沿沼澤南側向渡口方向收縮。所有還能動的火砲全部炸毀,所有傷員全部上卡車。遇到敵軍裝甲車不要交火,繞開。繞不開就用反戰車犬拖住它們,然後繼續跑。卡爾梅科夫——你的第四步兵軍負責掩護第一步兵軍和第七步兵軍先行撤離。所有反戰車步槍組全部調到硬土通道兩側,守住那條路,直到最後一批步兵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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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澤羅夫——第五步兵軍。你用剩下的一切掩護撤退。所有火砲全部留在陣地上向敵軍方向持續射擊,直到砲彈打光。工兵營在通道入口處埋設最後一批PMD-6木殼雷,埋好後立刻撤回。所有火砲射擊停止後砲手將火砲炸毀,然後徒步向渡口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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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利克和索洛古布——第八、第七步兵軍殘部跟在第六步兵軍後方,沿沼澤深處向渡口方向前進。遇到敵軍火力封鎖不要停下來反擊,用最快速度通過。傷員全部上卡車,輕傷員徒步,重傷員用任何還能動的車後送。不要停下來——任何人停下來就會像魯任一樣被包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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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洛夫——你帶著第九步兵軍殘部負責殿後。所有剩餘的機槍組全部調到硬土通道末端,從現在開始持續向敵軍方向射擊,直到所有其他部隊全部通過。然後你們自己徒步追上主力。任何人掉隊——自己想辦法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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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下達完畢後掩體中陷入了一種壓抑到極限的沉默。拉林將那份庫爾金遞給他的作戰地圖折疊好放進胸前口袋,用那隻沒有受傷的左手將自己被彈片撕破的軍帽重新戴正,向庫爾金和日丹諾夫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率先轉頭走出了掩體。卡爾梅科夫、奧澤羅夫、庫利克、索洛古布和別洛夫依次立正敬禮。每一個軍長在跨過門檻時都回頭最後一次看了庫爾金和日丹諾夫一眼,然後消失在沼澤夜幕降臨時籠罩了整座切爾卡瑟的濃厚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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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護兵將另一輛從野戰醫院徵調來的老舊木質輪椅推入掩體,將日丹諾夫輕輕扶上輪椅。日丹諾夫那支TT-33手槍仍放在被炸碎的木桌上,槍口殘留著擊發後的淡淡硝煙味。他將手槍拿起來輕輕放回腰間槍套,那副碎裂的眼鏡已被醫護兵從地上撿起來放在他膝蓋上,鏡片上的裂紋在煤油燈下像一道被凍結的閃電。嗎啡在他的血管中緩緩流淌,他將頭靠在輪椅的椅背上,閉上眼睛,那隻纏滿繃帶的右手輕輕放在自己仍在滲血的右胸紗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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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爾金重新坐回自己的輪椅中,將那支鋼筆從胸前口袋中取出來放在膝蓋上那份已被搶救出來重新折疊好的地圖上。他的腹部傷口在剛才那兩巴掌的劇烈動作中又裂開了些許,紗布下的縫合線被汗水浸得輕微刺痛,但他沒有去處理。他將右手輕輕放在傷口上方,向醫護兵做了個手勢。兩輛輪椅並排駛出掩體大門,輪軸碾過夯土地面上散落的碎木屑和被炸碎的煤油燈玻璃碎片,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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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體外,夜色已完全籠罩了切爾卡瑟。沼澤上空的最後一架斯圖卡已向西返航,凝固汽油彈燃燒產生的濃黑煙霧在夜空中與沼澤蒸騰的白霧混合在一起,將整片沼澤籠罩在一片灰白色的朦朧霧氣中。遠處沼澤邊緣的最後一批第五步兵軍的砲兵正在將剩餘的砲彈從被炸塌的彈藥庫中搬出來裝入砲膛,向敵軍方向進行持續射擊,那些砲彈拖著暗紅色的軌跡劃過夜空,在沼澤西側防風林邊緣炸開一團團橙紅色的火光。爆炸聲從沼澤方向遠遠傳來,沿著第聶伯河河谷擴散開去,將渡口處那幾盞從集體農莊徵調來的煤油燈震得輕微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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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口處幾艘從切爾卡瑟碼頭徵調來的鐵殼渡輪仍在往來穿梭,柴油引擎的排氣管在夜色中噴出淡淡的白色廢氣,船頭在每一次靠岸時撞上東岸的沙質淺灘發出沉悶的碰撞聲。第一批撤離的第六步兵軍步兵們正在從沼澤深處源源不斷地向渡口方向湧來。他們的軍服被沼澤泥水浸成了深黑色,有些人的臉上殘留著被火焰灼傷的水泡,還有些人赤著雙腳在沙地上蹣跚前行。醫護兵們蹲在渡口旁的帆布擔架旁逐一檢查每位傷員的傷口,將那些傷口感染已無法救治的重傷員用兩針嗎啡送走,將那些還能救治的輕傷員用剩餘不多的消毒紗布重新包紮後送上渡輪。庫爾金將那份地圖折疊好放在膝蓋上,轉頭看了日丹諾夫一眼。日丹諾夫仍閉著眼睛靠在輪椅上,但他的右手不知何時已將那支TT-33手槍重新從槍套中取出輕輕握在手中,槍口指向地面,手指搭在扳機護圈外側。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Chor4Gsr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