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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那陣沉重的腳步聲在辦公室門前停住了。不是一個人,是一整排軍靴同時立定時整齊的皮靴撞擊聲。被摔暈在地的衛兵們仍躺在走廊花崗岩地板上,他們的鋼盔從頭上滾落,其中一頂沿著牆角輕輕滾到樓梯口,撞在欄杆底座上發出空洞的金屬共鳴。他們的衝鋒槍被整齊地收繳堆在牆邊,彈匣被退出放在一旁,槍機全部鎖在空倉掛機位置。十名衛兵在不到十秒內被全部放倒——不是用槍,是用匕首柄和手刀精確擊打在頸動脈竇和後頸的短暫致昏手法。動手的人顯然受過特種近身格鬥訓練,知道如何在不造成永久性傷害的前提下讓對手在幾秒內完全失去反抗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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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的門被從外面推開。不是維羅妮卡那種一腳踹開的粗暴方式,而是一種沉穩的、克制的、不緊不慢的推門。門軸在靜默中發出一聲極輕微的金屬摩擦,辦公桌上那盞被震得歪斜的檯燈將推門者的影子投射在對面牆上——一個拄著步槍拐杖的瘦長身影,軍帽端正地壓在眉骨上方,左腿微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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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克佳布里·馬克西莫維奇·因德斯特里亞爾內·凡尼亞拄著那支從帕爾切夫沼澤一路帶回來的莫辛步槍拐杖,站在門口。天蠍座的第一裝甲軍軍長——波蘭方面軍全部七個軍長中唯一倖存的一位——穿著筆挺的少將軍服,領口的軍長領章在走廊防爆燈的冷光下反射出暗紅色的琺瑯光澤。他的左大腿傷口仍裹著從基輔野戰醫院帶出來的紗布,紗布邊緣從軍褲的開縫處露出一小截白色,但他站立的姿態沒有任何傾斜。他身後跟著一個滿編的警衛排——約三十名士兵,全部端著PPSh-41衝鋒槍,槍口朝下,刺刀未上。這些士兵的制服袖口上都別著第一裝甲軍的黑豹徽章,那是凡尼亞在謝德爾采突圍後親手為殘部設計的臨時識別標誌——一隻豎起尾巴的黑豹剪影,用從陣亡德軍背包中繳獲的黑色帆布剪裁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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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凡尼亞身後,一串腳步聲緊隨其後。不是警衛排的軍靴——是更雜亂、更急促的腳步聲。塔德烏什·博羅夫斯基率先跨進辦公室,雙魚座的波蘭方面軍政委整張臉都被焦慮扭曲了,他手中仍握著那份剛整理到一半的士兵申訴彙編,紙張邊角在他跑過走廊時被風掀得捲起了好幾頁。緊隨其後的是沃伊切赫·亞辛斯基——處女座的波蘭方面軍參謀長,那塊從不離身的鋼質寫字板被他夾在腋下,寫字板上夾著今早剛統計完畢的日米托爾防線部署進度表,紙角在奔跑中微微折彎。瓦列里·日丹諾夫——巨蟹座的白俄羅斯第二方面軍政委——跟在亞辛斯基身後,那副被雨水和汗水反覆浸潤過無數次的金絲邊眼鏡被他用手按在鼻樑上以防滑落,另一隻手中還攥著一條從急救包中匆忙抽出的消毒紗布卷。天蠍座的白俄羅斯第二方面軍參謀長阿列克謝·庫爾金走在日丹諾夫右側,步伐一如既往地克制,但他右手無名指上那枚從不離身的舊戒指在辦公室慘白燈光下轉動了一下——那是他在緊張時的唯一習慣性動作。米哈伊爾·索洛維約夫——天秤座的俄羅斯第二方面軍政委——幾乎是從樓梯口衝上來的,他剛才正在隔壁大樓參加後勤會議,聽到衛兵被放倒的聲音後直接扔下手中的補給申請表就跑了過來。伊戈爾·謝苗年科——射手座的俄羅斯第二方面軍參謀長——殿後,他的軍帽歪斜地扣在頭上,皮靴上仍沾著從日米托爾前線視察時帶回來的泥濘,一進門就用那雙射手座特有的熱情眼睛快速掃視著辦公室中所有人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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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沒有立刻上前拉住索尼婭和維羅妮卡。他只是將步槍拐杖輕輕換到左手,用騰出的右腳將地上那根被索尼婭扔下的馬鞭向旁踢開,馬鞭滾到辦公桌下撞在格羅莫夫的軍靴跟上停住。然後他用天蠍座在做出關鍵判斷前慣有的那種緩慢而沉穩的語氣開口了——不是命令,不是指責,只是陳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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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司令員那會是沒法子了。」他的聲音不高,卻讓維羅妮卡掄在半空中的拳頭停住了。牡羊座的她在暴怒中仍保留著最後一絲判斷力——凡尼亞是波蘭方面軍全軍唯一一個在科布林拒絕了格羅莫夫的附加裝甲命令的軍長,如果連他都在替格羅莫夫說話,那就意味著有些事她可能還沒有從戰報中讀到。「當時全軍的補給只夠那麼多人去救援。不是他不願多派——是油料和彈藥基數只夠一個裝甲軍加五萬步兵推進到武庫夫一線。如果他把全部殘部都壓上去,所有人的油箱在找到佐雅之前就會見底,然後二十萬人連同他自己的主力全部困在謝德爾采合圍圈外圍,等著被曼和米勒的裝甲師從兩翼包抄。他把自己僅剩的裝甲力量全部撥給了我——那些還能動的IS-3、T-34和T-50,所有的BA-10裝甲車,全部。」他將步槍拐杖輕輕敲了一下地板,敲擊聲在安靜的辦公室中像一枚砲彈殼落在花崗岩地面上,「我在帕爾切夫沼澤被一個雜牌旅擋住的時候,油料只夠再衝三次。三次。衝不過去,我就只能往布列斯特方向撤退,去找他匯合。不是我選擇了撤退——是剩餘的油量表告訴我,我只能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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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辛斯基向前邁了一步,處女座的參謀長將那塊寫字板放在辦公桌上,板上那份防線部署進度表的紙角被他在奔跑中捏出了淺淺的摺痕。他用手指輕輕將摺痕撫平,動作克制而精確,語氣中帶著他慣有的嚴謹和就事論事。「諸位司令員同志——在波蘭戰役發動前,我在科布林曾當面向格羅莫夫司令員指出附加裝甲會嚴重影響坦克機動性。當時的會議記錄還在——」他從寫字板下方的文件夾中抽出一份紙角已泛黃的會議紀要副本,紙張背面仍殘留著科布林閱兵場邊帳篷中滲入的潮濕霉味和些許泥點,「——我的原話是『這不符合物理原理』。格羅莫夫司令員的回答是『戰場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事後證明他是錯的——但他不是故意要害死那些車組。他真心相信那些紅磚能擋住虎王。」他將會議紀要放在索尼婭面前的那份戰報旁邊,手指在「不符合物理原理」那行字上輕輕點了一下,「我不是在替他辯護。我只是指出一個事實:他相信了錯誤的情報和錯誤的技術假設,然後為這個錯誤付出了全部五個步兵軍軍長和一個裝甲軍軍長陣亡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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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羅夫斯基將那疊士兵申訴信放在辦公桌上,紙張邊角已被他手心的汗水浸得微微發軟。他看著索尼婭和維羅妮卡,那雙疲憊而憂傷的眼睛此刻沒有任何責備她們的意思,只有一種被積壓了太久之後終於找到出口的如釋重負。「我處理過那些在日米托爾唱反動歌曲的士兵。我當時要求他們把歌詞改成『攻打柏林』。格羅莫夫司令員說——」他頓了一下,雙魚座的嘴唇在回憶中輕微顫抖,「他說『都這樣了,別讓士兵們唱歌都有壓迫感』。我最初認為這是軟弱。後來我發現那些士兵中有一個人在謝德爾采失去了三個兄弟,另一個在緬濟熱茨的沼澤中拖著斷腿爬了數公里才被巡邏隊發現。他們唱那首歌不是因為他們不忠誠——是因為他們沒有別的方式安慰自己。」他將那封被淚水暈花了字跡的申訴信從紙堆中輕輕抽出來放在最上面,那張紙上歪歪扭扭地寫著:「我們不是抱怨麵包裡有木屑。我們只是想在被虎王打死之前,能再吃到一塊沒有木屑的麵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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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陷入了一種壓抑到極點的沉默。那沉默被日丹諾夫打斷了。巨蟹座的他將那副金絲邊眼鏡從鼻樑上摘下來,用袖口輕輕擦拭鏡片上被汗水蒙住的霧氣,然後將手中的消毒紗布卷放在辦公桌上。他的語氣仍保持著政委慣有的溫和,但那份溫和中有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責備——不是針對索尼婭和維羅妮卡的所作所為,而是針對她們動手之前沒有先坐下來聽聽參謀和政委的意見。「兩位司令員同志——格羅莫夫司令員犯過錯誤。這一點沒有人否認。但今天你們帶著十名衛兵衝進他的辦公室,用拳頭和馬鞭來解決這些錯誤。這不是處理問題的方式——這是把格羅莫夫當成了戰犯來審。他只是做了錯誤的判斷,不是叛徒。」他將眼鏡重新戴上,用食指輕輕推了一下鼻樑上的鏡框,讓它在鼻樑上重新穩固,然後轉向維羅妮卡,語氣變得更加溫和——巨蟹座特有的那種將尖銳意見包裹在棉花中的表述方式,「如果我沒有記錯,格羅莫夫司令員在科布林出發前曾對左雅元帥說過『我的波蘭方面軍會死守布雷斯特』。他說的是真話。只是他沒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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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列克謝·庫爾金最後一個開口。天蠍座的他說得最短,但每一句話都直接指向問題的核心,語氣和他在參謀會議上核算防線縱深時一模一樣。「格羅莫夫不是李天霞。李雲霞在黃埔系內鬥中見死不救是為了保存實力爭權奪利。格羅莫夫沒有任何私心——他犯的錯誤是愚蠢,不是背叛。他至今仍在用自己的私人積蓄補貼陣亡車組的遺孀,每個月從自己薪水裡扣除。」他從那份戰報中翻出附錄,用手指輕輕點在其中一項手寫備註上——那是一行鉛筆字,筆跡粗重而顫抖,顯然是在謝德爾采戰役結束後連夜寫下的:「已確認戈盧別夫軍長遺體無法尋回。建議追授蘇聯英雄勳章。格羅莫夫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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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將拳頭從格羅莫夫肩上移開。牡羊座的暴怒來得快去得也快,她看著辦公桌上攤開的那些文件——會議紀要、申訴信、陣亡追授建議——眼框邊緣泛著仍未消退的怒氣紅潮。她的拳頭仍攥緊著按在辦公桌上,指節仍因用力過度而泛白,但她沒有再向格羅莫夫揮拳。索尼婭將那支馬鞭從辦公桌下撿起來,用拇指輕輕擦去鞭柄上那層灰塵,將它重新掛回辦公室牆上那根掛鉤上。天蠍座的自制力讓她此刻的動作極其輕柔,但她在掛好馬鞭後轉向凡尼亞時,聲音中仍帶著一絲未完全熄滅的餘火:「波蘭方面軍接下來每天所有新兵培訓都得加兩小時政治課,後勤申訴通道必須在明天內完成,教員從我的政治部調,教材由庫爾金負責審查。伙食標準參照第一裝甲軍的標準。凡尼亞——你監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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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拄著步槍拐杖,緩慢地將右手舉到眉角敬了一個標準軍禮,左腿傷口在長時間站立後開始隱隱作痛,但他沒有將身體重心移到右腿上,只是用拐杖輕輕撐住地面。天蠍座的驕傲讓他不允許自己在接受命令時顯示出任何軟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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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坐在辦公椅上,軍服被維羅妮卡的拳頭和索尼婭的馬鞭打得凌亂不堪,領口最上方那顆鈕扣不知何時被扯掉了滾在桌角旁。墨團從他腳邊跳上辦公桌,用頭頂輕輕蹭了蹭他放在桌上那隻疲憊無力、指節仍在微微顫抖的右手,然後蜷在他的手臂和那份日米托爾防線部署圖之間發出一聲細微的咕噥。亞辛斯基和博羅夫斯基一人一邊將他從椅子上架起來,他的右肩被維羅妮卡揍得仍在隱隱發抖,左臂搭在亞辛斯基肩上。凡尼亞拄著步槍拐杖跟在三人身後,一行人向走廊另一端的醫療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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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中被放倒的十名衛兵已陸續從短暫昏厥中甦醒,他們摸著自己仍然發麻的後頸,困惑地看著警衛排士兵將收繳的衝鋒槍和彈匣依次歸還,鋼盔被從牆角撿起來重新戴回頭上。凡尼亞在經過他們身旁時,用那根步槍拐杖輕輕敲了一下為首警衛排長的小腿,力道不重,剛好能引起對方注意,卻不至於讓他踉蹌。「剛才放倒你們的手法下次演習我要親自考核,否則下次被放倒的不只是你們的脖子。」警衛排長立正敬禮,臉上帶著還未完全退去的困窘,應了聲「是,軍長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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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點四十分,凡尼亞的警衛排長帶著兩名士兵端著托盤走進醫療室。托盤上放著一碗仍在冒著熱氣的甜菜湯、兩片黑麵包、一小碟醃黃瓜和一塊從野戰廚房專供傷員的配額中省下來的烤豬肉——那塊豬肉來自今早剛從莫斯科運來的後勤補給,不是神豬,是普通的野戰口糧豬肉,但炊事班長聽說是給格羅莫夫司令員的,特意挑了一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托盤上還放著一小碟鮮奶油——那是日丹諾夫從自己早餐配給中省下來的,他說格羅莫夫可能需要一些甜的東西來緩和今天早上的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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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團從病房角落的窗台上跳下來,湊到托盤旁嗅了嗅那碟鮮奶油,然後抬起頭看著警衛排長,黃色的圓眼緩慢地眨了兩下。警衛排長將托盤放在格羅莫夫床頭櫃上,立正敬禮:「司令員同志,凡尼亞軍長吩咐給您送的飯。他說——」他頓了一下,顯然在努力回憶凡尼亞的原話,「——『讓他吃飽了再繼續挨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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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躺在病床上,右肩和背部被馬鞭抽過的地方已經敷上了冰袋,嘴角那道被維羅妮卡拳頭蹭破的傷口被醫療兵用一小塊膠布貼住。他聽到警衛排長轉述的那句話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發出一聲乾澀的、沙啞的笑聲。那笑聲扯動了他嘴角的傷口,讓他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但他沒有停止——他在笑自己。他將那碗甜菜湯端起來用湯匙攪了攪,熱氣蒙在他疲憊不堪的臉上,將他那雙在謝德爾采田野中目睹五個軍長接連戰死後再也沒有真正笑過的眼睛暫時遮住。1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JBwAIuBa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