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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4月26日,晚間十點四十分,庫魯夫以南軸心軍防線,義大利第一集團軍第七步兵師第三突擊營臨時集結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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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名義大利士兵在密林邊緣排成整齊的三列縱隊。他們脫掉了白天巷戰中沾滿泥濘和血漬的灰綠色制服,換上了今夜行動專用的黑色作戰服。這種制服是義大利黑色旅的標準裝備,採用黑色羊毛混紡面料剪裁,短衣襟設計,領口緊貼脖頸,袖口用鈕扣收緊,不會在匍匐前進時被樹枝或瓦礫掛住。黑色在夜間能完全吸收月光和照明彈的殘餘光線,將人體輪廓融入密林和廢墟的陰影。每個人頭上都戴著黑色野戰帽,帽簷壓低至眉骨,帽徽上的骷髏圖案在出發前被統一取下,以免任何金屬反光出賣位置。有些人從手腕上解下多餘的識別牌塞進彈藥包夾層,只留一枚貼身掛在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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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手中的步槍全部換成了FG-42傘兵步槍。這本來就是義大利突擊部隊的當前制式裝備,槍身緊湊,全長不到一米,採用水平側裝彈匣,在匍匐和狹窄塹壕中不會因彈匣觸地而暴露位置。夜襲前每一支槍都經過了仔細的檢查——槍機被拉開用沾了薄油的棉布擦拭復進簧,槍管內膛用通條清理後在膛口輕輕吹氣確認無殘留物,原本標準配置的二十發彈匣被全部換成了更長的三十六發彈匣,彈匣卡榫在安裝時被反覆壓入確認不會在移動中鬆脫。兩腳架統一收起鎖死在護木下方。一名年輕的米蘭籍下士在檢查完自己的槍機後,用指尖輕輕敲了兩下彈匣側面,對身旁的戰友低聲說:「三十六發。夠他們喝一壺了。」他的戰友沒有回答,只是將自己那支FG-42的保險從「安全」撥到「單發」,又從「單發」撥回「安全」,反覆三次確認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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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身上還穿著最新配發的輕型防彈衣。這種防彈衣採用多層壓縮尼龍纖維與薄鋼板複合結構,重量不到三公斤,穿在黑色制服下面從外觀完全看不出痕跡。它的防護等級不足以抵擋步槍穿甲彈或機槍直射,但足以防禦手槍彈、刺刀捅刺和工兵鏟的劈砍。這正是巷戰和夜間近距離肉搏中最常見的威脅。此外,防彈衣內側還縫有備用急救包,左胸前的口袋裡塞著每人自備的應急嗎啡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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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身上帶著至少六十枚M39型卵狀手榴彈。這些被士兵們稱為「雞蛋」的小型手榴彈體積只比真實雞蛋略大一圈,彈體呈橢圓形,表面光滑無棱角,裝填TNT炸藥,引信延時約四秒。它們被掛在黑色制服的專用掛環上——胸前橫向排列六枚,腰帶左右各掛八枚,背後從肩胛骨到腰際密密麻麻掛滿了剩餘的數量。九百人身上的M39總計超過五萬枚——足以在短時間內將整片蘇軍營地炸成火海。每個士兵的腳步走動時,掛在身上的卵狀手榴彈輕輕互相碰撞發出極為細微的悶響,聽起來像遠處一陣陣微弱的冰雹打在帆布帳篷上。背包中還塞著每人數公斤不等的TNT炸藥塊、導火索、雷管和爆破筒,專用於摧毀彈藥庫和油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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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長埃米利奧·科隆博中校站在縱隊最前端。他的制服與士兵並無二致,但肩上披著一件手工裁製的黑色長披風——那是他在法國戰役中從一名陣亡法國軍官的私人行李中繳獲的天鵝絨斗篷,經他自己重新染色改裁後加裝了隱蔽式腰帶扣和內側備用彈匣袋,多年來每次夜襲都隨身披掛,據說有部下開玩笑說那斗篷比他本人命還大。披風的及踝下擺在夜風中輕輕飄動,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座從黑暗中鑿出的雕塑。他的右手握著一支FG-42,槍托抵在腰側;左腰掛著一把從非洲戰役時期就跟著他的長獵刀,刀柄被磨得發亮;背後插著一把工兵鏟,鏟刃上仍殘留著兩小時前在密林中與西伯利亞偵察兵肉搏時沾上的乾涸血漬。他的眼睛透過密林邊緣的灌木叢望向盧布林蘇軍營地的方向。那雙眼睛在照明彈殘餘的火光下閃爍著冷靜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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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開始對時,」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但在九百人的隊列中每一個字都清晰分明,前排的米蘭籍機槍手不自覺地摸了一下自己胸口那枚從陣亡西伯利亞兵懷中撿出的東正教小十字架——不是出於信仰,而是把它當作沉默的護符。就在幾個小時前,他還蹲在赤楊樹下清洗鏟刃上的碎骨,「現在是二十二點四十分。目標——盧布林蘇軍營地後方的彈藥庫和油料儲存區。蘇軍夜視裝備基本沒有,大部分是繳獲的低量庫存,數量不多。他們的哨兵會以為我們是西伯利亞偵察營回來的人。利用這一點接近,口令是『赤松』——科隆博用帶那不勒斯口音的俄語把這個詞念出來,聲調模仿得極為逼真,蘇軍哨兵會以為是自己人回來。但不要等他們問第二句。接近到匕首距離就下手。不要開槍,直到被發現。一旦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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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軍帽的帽簷往下壓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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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最快速度完成任務,天亮以前回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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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祝你們好運」,沒有說「為了祖國」,沒有說任何空洞的口號。他只是將披風的下擺往後一甩,露出腰間那把長獵刀的刀柄,轉身邁出了密林邊緣的第一步。九百人緊隨其後,沒有任何人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音。他們的靴底同樣裹著從繳獲的防水帆布上剪下來的布片,在泥地上踩過時只留下最輕微的樹葉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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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很清楚今晚的任務性質。不是正面突擊——正面突擊只會在蘇軍數量優勢下被包圍。不是偵察——偵察不會帶這麼多炸藥和手榴彈。這是對一個時辰前赤楊林地裡五百名西伯利亞人全數戰死、以及更早前蘇軍情報官在普瓦維被綁上BT-7送死時沿途被他們自己的喉麥喊出的那串裝備型號作為補償索還的代價。軸心軍的夜襲和西伯利亞營的夜襲之間,相隔的不是一道命令,而是四十箱額外調撥的鐵拳和九百個腰帶上掛著M39雞蛋手榴彈的黑色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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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十一點整,蘇軍營地東側外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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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布林城郊的蘇軍營地並不像軸心軍那樣擁有地下掩體、暖氣帳篷和偽裝網覆蓋的炊事車。十四萬殘兵擠在城郊這片狹窄的三角形地帶,防線是用被炸毀的卡車殘骸、推倒的穀倉牆壁、匆忙挖掘的淺壕和從廢墟中撿來的門板與石塊拼湊起來的。帳篷區散落在碎石廣場和廢棄的波蘭集體農莊馬鈴薯田之間,帳篷之間用晾衣繩掛著防水帆布作為臨時隔斷,地面沒有鋪設木板,泥濘和雨水被士兵們的皮靴反覆踩踏後變成深及腳踝的黑色泥漿。傷員躺在用破木板和軍犬皮墊搭成的簡易擔架上,痛苦的呻吟聲和臨終前的喘息與帳篷外春蛙和夜鳥的鳴叫混在一起,讓整座營地在黑夜中聽起來像一片不明來歷的呻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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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兵格里戈里·米哈伊洛維奇·庫茲涅佐夫站在營地東側外圍一輛被擊毀的BA-10裝甲車殘骸旁。懷裡抱著一支莫辛-納干M1944卡賓槍,刺刀在出發前就已經上好。他剛剛度過了入伍後的第二十個生日,同班的八個弟兄在昨日白天的巷戰中全倒在同一條卵石街道上,只剩他一個人被調到營地外圍站哨。他的眼皮因長時間缺乏睡眠而沉重,但仍努力瞪大著望向密林方向。他一直在等待什麼,等著西伯利亞偵察營回來,等著那些同是西伯利亞獵戶出身的老兵會從那條被炸塌的鐵路路基方向走過來,靴底踩在碎石上會發出那種特有的穩重沙沙聲。當他看到黑暗中出現第一個身影時,他警惕地將卡賓槍端到腰間,用年輕哨兵慣有的警覺口吻向那個人影喝問口令。他的莫辛步槍槍托還未抵緊肩窩——他大概覺得今晚的哨只是跟前幾夜一樣無聊,查哨的政委剛走,換哨的弟兄還有好一陣子才來,面前這個黑影越看越像波波夫少尉常說的那種「迷路的西伯利亞人」,灌飽了風雪連口令都說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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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來的不是西伯利亞營的回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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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著黑色披風的科隆博已經貼到了他的右側。那把長獵刀從左至右橫向劃過他的脖頸,刀鋒從喉結下方切入,在氣管軟骨之間俐落地橫切過去,然後從右側頸椎旁穿出。動脈血噴在BA-10殘骸的裝甲板上,發出輕微的噴濺聲。庫茲涅佐夫的身體向後倒下,倒在殘骸的陰影中,軍大衣的下擺被泥水浸透後輕輕浮動了一下然後歸於靜止。他的嘴仍保持著吐出最後半個音節的口型,手仍緊緊握著那支沒有機會扣動扳機的卡賓槍。科隆博用披風的內側擦淨刀鋒上的血,然後向身後的部下做了一個單手向前的快速手勢——五指張開,向前推進,目標區域:彈藥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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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人從營地東側的缺口魚貫而入。他們以二人小組為單位,分散穿過被遺棄的BA-10殘骸、推倒的穀倉木牆和晾衣繩上仍掛著濕透軍大衣的臨時隔斷。他們對營地的布局似乎早已了然於胸——從瓦爾蒂尼交給科隆博的那張路線圖上,每一處彈藥堆棧、油罐存放點和物資集中區的位置都被詳細繪製在背面。他們在黑暗中快速推進。沿路遇到的第一組蘇軍哨兵——一名蹲在彈藥箱旁打盹的老兵,被一名義大利士兵用匕首從後頸刺入。第二組——三名哨兵圍著一盞用破布遮住半邊的煤油燈蹲在廢墟牆角低聲交談,被三枚M39手榴彈同時投出炸成碎肉。第三組——一名起夜的年輕步兵正提著褲子在帳篷外小便,睡眼惺忪地轉頭望向來人,一句「你們是西伯利亞營的嗎」尚未說完就被一刀封喉,褲管滑落在地,未排出的一小注尿仍在滴落,人已栽倒在帳篷外堆滿淤泥的排水溝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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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座彈藥庫在晚間十一點零七分被摧毀。那是一座用波蘭集體農莊馬鈴薯倉庫改建的彈藥堆棧,土牆上覆著雙層防水帆布,裡面堆積著約兩百枚一百二十二毫米和七十六毫米砲彈,以及數十箱PTRS-41反坦克步槍的十四點五毫米穿甲彈。一名義大利爆破手用液壓剪悄無聲息地剪斷了帆布門簾上的鐵絲鎖扣,將兩塊TNT炸藥塊連同導火索塞入砲彈箱之間,點燃導火索,然後快步撤出。爆炸在幾秒後將整座倉庫連同土牆和支撐木樑一同掀起,砲彈的殉爆持續了整整數分鐘,一百二十二毫米高爆彈在火球中接連炸開,碎片飛越數百米落在蘇軍帳篷區,將仍在睡夢中的士兵連同行軍床和軍大衣一同撕碎。爆炸的火光在盧布林夜空中升起一道橙紅色的蘑菇雲,將半座城郊照得如同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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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座彈藥庫在晚間十一點十二分被摧毀。第三座在十一點十八分。第四座在十一點二十三分。義大利爆破小組以令人難以置信的效率在蘇軍營地深處穿梭,每個小組都有自己的目標編號、路線圖和備用目標。他們在黑暗中尋找預先標註的彈藥堆棧和油罐,用炸藥包和集束手榴彈逐一爆破,每次爆炸後迅速撤離並向下一目標前進。有些油罐被擊穿後先是漏出一地柴油,隨後從旁經過的士兵扔下一枚M39,火焰沿著地面流淌一路轟燃,將數百米範圍內帳篷和物資全部吞入火海。被爆炸從睡夢中驚醒的蘇軍士兵從帳篷中衝出來,很多人褲子還沒提起來,手裡沒有步槍——他們的步槍按照營地內務規定統一放在帳篷外的槍架上。他們在黑夜中慌亂地四處環顧,雙眼還未從睡意中完全對焦,試圖回到帳篷中取槍。然後義大利人的FG-42開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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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種連續不斷的機槍掃射——是短點射,三發一組,每一次點射都伴隨著一個灰色人影倒下。三十六發彈匣在自動射擊模式下可以持續輸出極長時間的火力,讓義大利士兵能在數次精確點射之間保持壓迫。義大利士兵以二人小組交替掩護,一人在跪姿瞄準射擊時另一人快速衝向下一個掩體,然後輪流切換陣位,一邊推進一邊掃射任何仍在移動的目標。一名義大利中士打完兩個彈匣後換上第三個,倚在被炸塌半邊的穀倉石牆邊,一邊換彈一邊對身旁的戰友說了一句那不勒斯方言,周圍幾名同鄉咧嘴笑了一下,槍口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滅如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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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反應過來端著步槍從帳篷間陰影中衝出來的較為衝動的蘇軍士兵——通常是最憤怒、最有作戰經驗、也最容易在黑夜中被識破的老兵——他們的刺刀在火光的背景下反射出細長而孤注一擲的冷光。他們的衝鋒口號喊到一半就被M39卵狀手榴彈的爆炸打斷。M39這種小型手榴彈威力比長柄手榴彈稍小一些,但投擲時不易被發現、可以在奔跑中連續投出多枚、在狹窄的帳篷間過道中爆炸後能有效殺傷周圍數米範圍內的人員。義大利士兵們從自己身上取下那些掛在胸前和腰帶上的卵狀手榴彈,拽開延時引信,用那不勒斯擲球式的短促擺臂投出,然後繼續向前推進。爆炸的火光在蘇軍營地各處此起彼伏,每一次閃光都伴隨著人體倒地的悶響、驚恐的呼喊被驟然打斷的殘音、以及更多穿著灰色軍大衣的人影在火光中踉蹌倒下。手榴彈爆炸的轟鳴疊加著彈藥庫被引爆後的劇烈爆炸,將整座營地的地面震得像一面被錘子反覆敲擊的鼓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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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區的清剿是整場夜襲中最為混亂的階段。義大利士兵衝入帆布帳篷,用刺刀挑開門簾,先向內投入一至兩枚M39手榴彈,待爆炸後衝入帳內用FG-42掃射任何仍能移動的目標。那些從睡夢中驚醒的蘇軍士兵有些人仍在行軍床上,有些人正在彎腰穿靴子,有些人已經從枕頭下摸出了TT-33手槍但還來不及瞄準就被爆炸和掃射擊倒。爆炸過後,施襲者迅速退出已確認無人的帳篷,幾秒鐘後再向旁邊幾步外下一座帳篷重複同一動作。一名羅馬籍的年輕士兵剛衝出帳篷,轉身發現旁邊一座帳篷的門簾已被另一個小組踢開,裡面手榴彈尚未引爆。他順勢將自己胸前剩下的三顆M39一顆接一顆地投進去,爆炸聲把他自己頭頂上晾衣繩上掛著的濕軍大衣震落在地,他踩過那件大衣繼續向前移動,沒有回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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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亡在最初數十分鐘內就已經攀升到了令人窒息的數字。蘇軍士兵中接近三千七百人在帳篷中被炸死或在逃出帳篷時被子彈擊中,另有超過一千五百人不同程度受傷——有些被手榴彈破片擊中四肢和軀幹,有些在帳篷起火後被嚴重燒傷,還有些在試圖逃出燃燒的帳篷區時被絆倒在泥濘中,被踩踏致死。傷員的慘叫聲和被火焰包圍的士兵發出絕望的呼救聲混雜在一起,在盧布林夜空中織成一片令人無法分辨個體的低沉哀鳴。一名躺在擔架上的傷兵從帆布下伸出手試圖抓住經過的義大利士兵的腳踝,那名士兵只是側身避開,手中FG-42的槍管向下一壓打出一組短點射。醫務帳篷也被手榴彈夷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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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三名蘇軍軍長本以為在自家營地巡營無事。第一步兵軍軍長伊萬諾維奇在帳篷中聽到第一聲爆炸後立刻衝出帳外,手裡握著TT-33手槍,試圖組織反擊。他剛跑到帳篷外不到十幾步,就被兩枚M39手榴彈同時命中,爆炸將他和身後兩名警衛一同炸倒在泥地上。另一名軍長試圖從燃燒的彈藥庫方向撤出,被一陣FG-42掃射擊中後背和後腦。第三名軍長在爆炸後的混亂中從指揮帳篷向後方無線電帳篷衝刺,途中被子彈和手榴彈破片擊中右胸和左大腿,倒在帳篷外仍在泥水中抽搐時被第二波經過的義大利突擊小組補射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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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兩點四十分,科隆博在營地最西側一座仍在燃燒的彈藥庫殘骸旁用披風撲滅了左肩上一小塊被飛濺火星點燃的布料,然後按下短距無線電對講機的單次通話鍵,向頻道內所有仍在各自目標區域作業的爆破組長發出了今晚唯一一次分隊級命令。他的聲音在無線電中極簡而清晰,語速比出發前略快,帶著天蠍座在撤退關頭慣有的集中。各爆破組迅速收攏隊伍,在南側外圍兩棵被炸斷的防風林殘樁處陸續聚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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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營地停放區,蘇軍殘存裝甲力量遭到了有系統的破壞。超過百餘輛BA-10輪式裝甲車並排停放在碎石廣場上,義大利工兵們將爆破筒塞入車輛引擎散熱格柵與駕駛室之間的狹窄空隙,引燃後快速轉向下一排。爆破筒在引擎艙內爆炸引發次生爆燃,被點燃的油箱隨即轟然作響。有一輛BA-10的砲塔在天頂蓋被炸開後,砲彈餘藥在半密閉空間內引燃,殉爆時將整個砲塔拋向高空,落地砸中了旁邊一輛尚未被摧毀的車輛側門。還有一組工兵因導火索燃速估算稍快而未能完全退出爆破範圍,衝擊波將他們掀翻在地,但防彈衣護住了胸腔要害,臉部嵌著的泥渣和輕微灼傷並不妨礙其中一人爬起後繼續朝下一輛車的輪胎下塞入新型爆破筒罐。至凌晨三時許,共計約二百輛BA-10化為燃燒的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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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點,各爆破組長全部回報確認目標摧毀。科隆博在確認最後一個爆破組已從停放區撤出後,再次按下對講機發布了今晚最後一道命令——撤回。義大利士兵們開始沿原路從蘇軍營地撤出。他們每經過一處已經被摧毀的彈藥庫和帳篷區時,都會將路上任何尚未死亡的蘇軍傷員補槍或用刺刀解決;若是遇到零星甦醒後試圖重新拿起武器的散兵,最常見的處理方式是兩人一組從兩側繞過廢墟,由距離較近的士兵先向掩體後投出一顆M39,待爆炸後再衝入補槍。撤出營地後,科隆博沒有停下腳步。他的黑色披風在夜色中輕微飄動,將他和九百人重新吞入密林的陰影。在經過最初那片密林邊緣時,一名義大利中士用腳尖輕輕踢了踢仍倒在地上的西伯利亞營長扎伊采夫那隻握著工兵鏟的斷手,鏟刃上的血早已乾涸成黏稠的黑褐色,然後他頭也不回地繼續向前。凌晨四點四十分,當第一縷蟹青色的黎明光暈從東方地平線上升起,盧布林蘇軍營地仍在燃燒。油罐和輪胎燃燒產生的濃黑煙柱直直升入數百米高空,彈藥庫殉爆的沉悶爆炸聲每隔數分鐘仍會重新轟鳴一次——那是殘留的砲彈被火焰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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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P.2000作戰室的巨型投影地圖上,一個標著「庫魯夫」的小紅點旁,庫特勒剛剛用藍色鉛筆在該坐標側加了一個叉號,線條冷靜克制,幾乎和先前每次作戰標註一樣工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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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爾蒂尼站在密林邊緣的空地上。晨曦將他那身灰綠色中將制服上從昨夜行動中蹭上的泥點逐一照亮,他的望遠鏡仍貼在眼前,鏡頭中最後一個義大利士兵的身影剛好消失在那片赤楊老樹的樹影中。他放下望遠鏡,將無線電對講機從腰間摘下,按下了P.2000的直通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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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司令——行動完成。目標全部摧毀。敵彈藥庫共計多處被毀,油料儲存點清理完畢。BA-10裝甲車約兩百餘輛確認摧毀。敵軍傷亡估計超過五千人。殘存的三名軍長全部擊斃。」他頓了一下,用拇指輕輕擦過對講機側面機身上一小塊不知何時濺上的泥點,語氣中帶著一絲那不勒斯人在辛苦幹完活之後慣有的疲憊和極淡的滿意,「我方陣亡五人,輕傷十人。裝備全部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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頻道中沉默了片刻。君特的聲音傳來時,背景仍隱約可聞蕾妮敲擊後勤終端機鍵盤的細微節奏和庫特勒翻動戰果統計表紙頁的聲音。他的語氣和平時一樣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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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爾蒂尼中將,辛苦了。請轉告科隆博中校和他的九百人——他們今晚完成了一次標準的敵後滲透破壞行動。立功人員名單今午前提交集團軍群司令部。」停了一拍,他又說,「告訴科隆博,夜襲的課件應列入山地步兵進修科目,並從今晚的實錄中摘選案例。他的黑色披風可以繼續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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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爾蒂尼將對講機掛回腰間,重新舉起望遠鏡,透過晨曦望向那片仍在燃燒的蘇軍營地。在密林邊緣的草地上,九百名義大利士兵正在拆卸身上剩餘的彈藥,將未使用的M39手榴彈逐一從掛環上取下放入回收箱。他們中的許多人在過去的一個多小時內用光了身上接近六十枚手榴彈,此刻身上輕了大半,少數人因整夜長途穿插加上爆破時的貼近反射而面色潮紅,但手指仍然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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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盧布林的蘇軍指揮部地窖前,瓦西里站在被爆炸震碎了大半玻璃窗的教堂廢墟旁,看著庫魯夫方向那道仍在升騰的黑煙。他的臉被晨曦和遠方殘餘的火光同時照亮,右手的繃帶在晨風中輕輕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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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後的地窖裡,左雅·彼得羅娃坐在長桌前,面前那碗早已涼透的黑麵包湯仍紋絲未動。她聽到了整夜的爆炸聲。她知道那是軸心軍的夜襲。她沒有多問——她從爆炸的方向和頻率就能聽出來,那不是針對指揮部的,是針對她僅存的彈藥庫和油料儲備。她的西伯利亞營沒有回來。她的三名軍長也不會再回來。她的BA-10裝甲車又少了近兩百輛。她將面前那碗湯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將碗放回原處。湯早已涼透,表面的油脂凝結成一層薄薄的灰白色膜。她沒有讓瓦西里去加熱。她只是在清晨的冷光中繼續坐在長桌前,聽瓦西里用顫抖的聲音逐一報出各路傳令兵從營地廢墟中統計的最新傷亡數字。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sqAf8ys8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