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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4月18日,清晨六點,緬濟熱茨以東,波蘭方面軍前進指揮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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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連京·格羅莫夫站在他的指揮坦克砲塔上,用望遠鏡掃視著謝德爾采方向的平原。射手座的上將難得地沒有興奮——不是因為謹慎,而是因為過去兩天從無線電中斷斷續續傳回的白俄羅斯第一方面軍戰報讓他產生了某種輕微的焦躁。左雅已經拿下了海烏姆,正在向皮亞斯基推進,據說軸心軍的抵抗不堪一擊,三號坦克和四號坦克在IS-4面前像紙糊的一樣。格羅莫夫聽到這些報告時的第一反應不是高興——是不甘心。學姐已經拿到了那麼輝煌的戰果,而他還在科布林原地等待,等待那個「時機成熟」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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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八日的清晨,他認定時機已經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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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軍聽令,」他對著無線電麥克風說,聲音中帶著那種射手座特有的壓抑太久的爆發力,「目標謝德爾采。第一裝甲軍擔任左翼突擊矛頭,第二裝甲軍右翼包抄,五個步兵軍沿中央公路跟進。今天天黑之前,我要在謝德爾采城裡喝咖啡。烏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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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拉!」無線電中傳回的應答震耳欲聾。那些坐在IS-3重型坦克砲塔中的年輕車長們早已等得不耐煩了——他們的坦克車體上焊滿了鋼板、木板和紅磚,車體側面用水泥澆築了一層又一層附加防護。他們相信自己是不可阻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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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三日,清晨五點四十分,謝德爾采以東約十五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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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蘭方面軍前鋒——第二裝甲軍的IS-3重型坦克群——在一片油菜田中遭遇了第一道真正的抵抗。那不是零星的豹式坦克,不是倉促後撤的機槍陣地,不是被遺棄的散兵坑。那是一整條隱藏在人工丘陵反斜面後方的虎王坦克伏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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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輛IS-3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越過了油菜田盡頭那道看似無害的緩坡。它的車長正透過砲塔潛望鏡掃視前方,砲手已經將一百二十二毫米主炮指向謝德爾采的方向,準備在遇到零星抵抗時開火。然後一道橙紅色的砲口閃光從不到八百米外的灌木叢中綻放。虎王坦克的八十八毫米長管穿甲彈在不到零點三秒的時間內飛越了油菜田,穿透了第一輛IS-3車體正面的紅磚層——紅磚在命中瞬間像凝固的血液一樣碎裂成數百枚細小的陶瓷破片,然後是木板層,鋼板層,水泥層,最後是IS-3本身的正面裝甲。砲彈擊穿了駕駛員艙上方的裝甲板,將駕駛員和無線電操作員同時炸死在座椅上。坦克在無人控制的狀態下繼續向前滑行了一段,然後緩慢地向右側傾倒,履帶在泥濘中空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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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襲——方位正前——距離八百——虎式——」第二輛IS-3的車長在無線電中聲嘶力竭地喊道。他甚至還沒看到第二輛虎王。他看到的只是那輛虎王開火時的砲口閃光,但第三輛虎王正從右翼的防風林中浮現,砲塔側面的白漆標語在晨霧中若隱若現,車載測距儀已將他的座車鎖入瞄準環中央。來自林間的另一發砲彈打掉了他的砲塔頂部機槍架,機槍手半個身子被衝擊波從砲塔艙口掀飛出去,落在油菜花叢中,軍大衣的碎片與油菜花瓣混在一起仍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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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裝甲軍軍長雅科夫·葉菲莫維奇·戈盧別夫少將此刻正乘坐著他那輛經過全面改造的IS-3——車體正面壘了雙層紅磚,砲塔四周用水泥澆築了附加斜面裝甲,車體兩側焊接了從當地集體農莊徵集來的鐵犁鏵和拖拉機履帶碎段——行駛在第二梯隊最前方。他的指揮車天線從砲塔後方豎起,車體上的沙包牆比其他坦克更高更厚。他從無線電中聽到了前鋒第一營營長聲嘶力竭的警報聲,但他沒有下令後退,而是命令砲手繼續向前推進,試圖壓上後續兵力以數量優勢碾壓伏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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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上去!」戈盧別夫對著喉麥吼道,「壓上去!他們只有幾輛虎式——正面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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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能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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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枚八十八毫米穿甲彈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先後命中了他的指揮車。第一枚擊中了砲塔正面那堵他花了整整一個下午親自監督砌成的紅磚牆。紅磚在穿甲彈命中瞬間炸成了無數鋒利的陶瓷破片,這些破片在狹窄的砲塔內部以每秒數百米的速度反彈撞擊,將砲手的頭部削掉了一半。第二枚砲彈擊穿了水泥層,穿透了鋼板,從砲塔側面穿入,將裝填手的軀體炸成兩截。第三枚砲彈擊中了車體側面的鐵犁鏵。犁鏵在命中瞬間向外彎曲成一個鉤狀的金屬舌片,砲彈本身未能穿透車體裝甲——但那枚犁鏵的碎片向內炸開,穿透了車體側面的薄弱點,將戈盧別夫從指揮座上打趴在砲塔吊籃地板上。第二裝甲軍軍長陣亡,陣亡時間上午六點零四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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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三日,上午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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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步兵軍軍長格奧爾基·米哈伊洛維奇·茹科夫少將站在緬濟熱茨以北一座被遺棄的波蘭風車石塔廢墟中,試圖用旗語重新組織他的部隊。他的步兵軍在謝德爾采以東遭遇了軸心軍第四步兵師和第六步兵師的聯合陣地,機槍火力從看不見的射擊孔中交織成網,每一條可能的接近路線都被MG-42的彈鏈封鎖。超過三百名步兵在不到半小時內倒在油菜田和灌溉渠之間,屍體疊著屍體,鮮血將春天的泥土染成了深褐色。無線電早就無法使用——步兵的電台被拆下來裝在了坦克上,而大多數坦克的電台在剛才的伏擊中已經隨著坦克一起變成了廢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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茹科夫讓通訊兵在風車石塔頂部升起了一面紅旗,自己則站在石塔廢墟邊緣,用旗語向散落在田野各個角落的營長們傳達撤退集結的命令。他的旗語剛揮到第五個字,一發七十五毫米砲彈從一片看似無害的松林邊緣飛來,準確地命中了風車石塔的中段。石塔在爆炸中整體坍塌,將茹科夫和三名通訊兵一同埋在數噸重的石塊碎屑之下。第三步兵軍軍長陣亡,陣亡時間上午七點十六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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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步兵軍軍長維克托·謝苗諾維奇·馬利諾夫斯基少將在五分鐘後試圖親自穿過一片看似平靜的馬鈴薯田,前往與第一裝甲軍殘部會合。他的指揮車在砲火準備階段就已無法使用,現在他乘坐的是一輛從陣亡駕駛員身上摸出鑰匙的BA-10裝甲車。他認為這輛輕型裝甲車的速度可以幫他快速穿過那片開闊地,但馬鈴薯田的泥土下埋伏著勃蘭登堡滲透小組。當他的BA-10駛過一叢看似無害的馬鈴薯稈堆時,埋伏在側翼的鐵拳火箭筒小組在不到六十米處開火。鐵拳的空心裝藥破甲彈穿透了車體側面的薄弱裝甲,將馬利諾夫斯基和兩名警衛炸死在車內。他被找到時仍在燃燒的車體與馬鈴薯枯枝纏在一起,額頭貼著早已碎裂的擋風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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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三日,上午九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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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蘭方面軍軍直屬砲兵師的卡秋莎陣地遭到了軸心軍空軍第二航空隊Fw-190A-6機群的低空掃射。五千輛發射車在過去幾天內已消耗了大量彈藥,此刻大部分車輛正停在補給站周邊等待從科布林方向趕來的彈藥車隊,密集排列在一起,沒有任何防空掩護。斯圖卡的俯衝尖嘯從雲層中垂直紮下來時,砲兵們還在帆布帳篷中吃著用冷水泡軟的黑麵包。第一枚五百公斤高爆彈擊中補給站中心的彈藥堆,引發了連鎖殉爆。爆炸的衝擊波將卡秋莎發射車的火箭彈逐一引燃,固體火箭推進劑在高溫中像火柴一樣猛烈燃燒,整片陣地在幾分鐘之內變成了一個沸騰的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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砲兵師師長列昂尼德·彼得羅維奇·沙波什尼科夫少將在爆炸發生時正在陣地邊緣的指揮帳篷中與後勤軍官商討彈藥補給方案。殉爆的第一輪衝擊波將帳篷從地面掀起,將他壓在翻倒的砲隊鏡和野戰桌椅之間。他沒能從倒塌的帳篷中爬出來——第二輪殉爆的彈片穿透了帆布,擊中了他的後背。他被自己的士兵在燃燒的卡秋莎殘骸和翻滾的濃煙旁找到時已經昏迷,在此之前能說出的最後一句話不是關於戰術,而是對著話筒低聲重複了四遍的「卡秋莎」。到日出時,五千輛卡秋莎已損失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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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三日,下午兩點。緬濟熱茨以東,波蘭方面軍前進指揮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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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連京·格羅莫夫站在指揮坦克旁,手中握著無線電對講機,但對講機中傳出的不是他的軍長們的回應,而是一片混亂的明語呼叫和絕望的求救信號。他的第一裝甲軍軍長凡尼亞的聲音從無線電中傳來,斷斷續續,夾雜著靜電噪音:「敵軍——敵軍重裝甲——至少五個裝甲師——虎王——獵虎——鼠式——我們正在被從側翼包抄——重複——正在被包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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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裝甲師——」格羅莫夫握住對講機的手指開始不可控制地顫抖。五個裝甲師。情報說對面只有兩個軍的老弱殘兵。情報說對面最多只有四號坦克和三號坦克。情報說謝德爾采防線薄弱可一鼓而下。他面前的戰場現實卻在告訴他:他的八個步兵師和兩個裝甲軍正在被兩個義大利集團軍的數十萬人從正面壓制,而德軍的十五個師正從兩翼向他發動鉗形合圍。那些他在科布林閱兵場上親手拍過的焊接鋼板和紅磚,此刻正在虎王和獵虎的砲口下變成一具具燃燒的鋼鐵棺材。每一個死在這些棺材裡的人都是因為相信了他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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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腦海中閃過科布林閱兵場上那些士兵費力地扛著圓木綁在坦克上的畫面——那些圓木現在正在燃燒。那些紅磚現在正在變成破片殺死自己的乘員。那些水泥現在正在被穿甲彈輕易擊穿,每一塊剝落的混凝土都像一塊墓碑。他在出發前對亞辛斯基說的話還在耳邊迴盪——「德軍的四號坦克用的是短管七十五毫米炮,連木板層都打不穿」。現在他看到的不是短管七十五毫米炮。他透過砲隊鏡看到的是每一根炮管都比他的任何一輛IS-3所攜帶的火炮更長,每一枚砲彈出膛時尖銳的爆鳴都像一聲無言的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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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第五步兵軍軍長米哈伊爾·伊萬諾維奇·索科洛夫少將在組織殘部向北撤退時,被軸心軍獵虎殲擊車的一百二十八毫米高爆彈命中。他陣亡時手中握著的是一把沒有子彈的TT-33手槍——他在撤離指揮車時將最後一個備用彈匣給了身旁負傷的通訊員。通訊員在大腿和肩部多處中彈後用盡力氣將一個已經失去信號的電台抱在懷中,被幾名步兵拖進淺淺的散兵坑中,索科洛夫沒能活著看到他獲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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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步兵軍軍長安德烈·弗拉基米羅維奇·涅斯捷連科少將在率領殘存的步兵試圖穿越謝德爾采以南的沼澤地帶時,遭遇了義大利第三集團軍第七步兵師的伏擊。義大利步兵使用G-43步槍和繳獲改造過的PPSh-41衝鋒槍,在沼澤兩側的乾地上交叉射擊,將涅斯捷連科及數十名步兵擊斃在沼澤中。他的屍體被沼澤吞沒,只剩下軍帽浮在水面上,帽簷上沾著一片被砲火炸碎的白楊樹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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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步兵軍軍長康斯坦丁·瓦西里耶維奇·科瓦廖夫少將在試圖親自修復一門被擊傷的八十五毫米高射炮時,在砲兵掩體內被軸心軍狙擊手遠距離擊中。他的最後一句命令是讓副手接替指揮,然後他試圖站起來重新調整砲架,被第二發子彈擊中右胸,倒在陣亡通訊兵早已沒有呼吸的屍體旁。他倒下時手中還握著那根用於調整砲架高低機的鐵撬棍,用自己的身體掩護仍有可能搶救出來的火炮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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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除了凡尼亞的第一裝甲軍外,波蘭方面軍全部七個軍的軍長均已陣亡。凡尼亞——奧克佳布里·馬克西莫維奇·因德斯特里亞爾內·凡尼亞少將,天蠍座,二十四歲——是整個波蘭方面軍剩下的唯一一名軍級指揮官。他的第一裝甲軍之所以還活著,不是因為運氣,而是因為他在科布林的時候拒絕了格羅莫夫的附加裝甲命令——他的坦克上只焊接了附加鋼板和圓木,沒有紅磚,沒有水泥,那些多餘的重量不曾拖累他的行軍速度,那些在命中後會變成碎片的附加層也沒有在狹窄砲塔內部形成二次殺傷。此刻他指揮的已非滿編的第一裝甲軍,而是一支由殘存IS-3、T-34和T-50混編而成的殘部,裝甲兵員總數已降至七萬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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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四日,傍晚六點。緬濟熱茨以東,波蘭方面軍殘部臨時集結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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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連京·格羅莫夫站在一座被遺棄的波蘭穀倉的陰影中,面前鋪著那張已經被泥水、汗漬和反覆折疊折裂的地圖。地圖上從科布林到謝德爾采的箭頭被紅色叉號覆蓋了將近八成,殘存的藍色標記代表著僅剩的裝甲力量。他的手壓在地圖邊角,試圖讓它在風中保持平整,但風太大了——波蘭早春的風從東方吹來,裹著油菜花的碎瓣和遠處仍在燃燒的卡秋莎殘骸冒出的濃煙,將地圖的邊角反覆吹起又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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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謀長沃伊切赫·亞辛斯基站在他旁邊。處女座的參謀長的左臂被一枚彈片擦傷,傷口已經用從陣亡醫務兵急救包中找到的最後一卷繃帶包紮好,但血仍在緩慢滲出。政委塔德烏什·博羅夫斯基蹲在穀倉另一側的泥地上,雙魚座的政委面前放著一疊從陣亡通訊兵身上找到的陣亡名單草稿,鉛筆早已無法寫出任何字跡,他只是徒勞地在紙張上用指甲劃著一道道淺淺的刻痕,在等待傳令兵回來報告還有哪些部隊可以聯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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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令兵——唯一能在無線電全部失效之後還能傳遞命令的方式。步兵師的電台在科布林被拆下來強行安裝在坦克上,然後那些坦克在謝德爾采的田野中全部被擊毀了。殘存的步兵既沒有電台也沒有電話線,只能靠傳令兵步行穿越仍在被狙擊手覆蓋的開闊地帶。每個傳令兵出發前,亞辛斯基都會將命令折疊好放進他的背包裡,拍一下他的肩膀,說一句「盡快回來」。能回來的不到一半。機槍和滲透小組在各道路交叉口來回清掃,剩餘傳令兵的存亡只能靠運氣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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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開始下達命令。他的聲音在顫抖——不是因為疲倦,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他的腦海中反覆回放著科布林閱兵場上那些焊著紅磚和木板的IS-3坦克駛過他面前時的畫面,那些坐在砲塔中向他敬禮的年輕面孔,此刻已經一個接一個地被穿甲彈和鐵拳燒死在狹窄的砲塔裡。他們每一個人都相信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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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軍——」他清了清嗓子,發現自己的聲帶乾澀得發不出完整的音節。他吞了一口唾沫,繼續:「——停止進攻。原地構築防禦陣地。各部隊收縮防線,利用現有地形挖掘散兵坑和反坦克壕。一切可用履帶車輛集中到緬濟熱茨南北兩端封鎖公路。沒有電台的營連用傳令兵和電話線維持聯絡。凡尼亞——凡尼亞的第一裝甲軍負責後衛掩護,掩護步兵向後收縮——」他停了一下,強迫自己繼續說下去,「——各部隊在完成陣地構築前不得主動出擊。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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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辛斯基將命令原樣抄寫在紙上,紙張被他用力壓在石牆上,寫一筆紙便晃一下。博羅夫斯基站起來,將那份陣亡名單草稿用一塊碎石壓在穀倉門檻上,戴上軍帽,開始親自跑傳令。他越過門檻時右腳不穩撞在穀倉門框上,沒有停,繼續跑。穀倉門在風中吱嘎作響,拍打著門框上的鏽蝕鐵扣,斷斷續續地打斷仍在指揮座附近的軍官們的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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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轉過身,背對著穀倉外的戰場。戰場上佈滿了燃燒的坦克殘骸,那些焊接在車體上的紅磚在火焰中炙烤發燙,有些還在輕微爆裂,不時從廢墟深處傳來一兩聲沉悶的輕響。濃煙遮蔽了夕陽橙紅色的餘暉,將整片田野籠罩在一層灰褐色的濾鏡之下。他不願再看,也不敢再看。他怕再看到任何一個還活著的人站在殘骸中試圖揮舞什麼。他閉上眼睛。風將油菜花碎瓣吹在他臉上,像被壓碎的標尺鉛筆屑。他沒有伸手拂去。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l3ibUwhz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