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孩喊着近期最流行的游戏里的某个语音,不断把球往下砸,发出沉闷的声音。他们时而大笑,时而喊叫,就因为一颗球被他们从上往下,从左到右地丢来丢去。那颗绿色的球纹路都被磨没了,又亮又滑,以致于他们在玩耍时,一不小心把球从手中飞出去,球直直往某家的铁栏杆飞去,“哐啷”一声铁撞击声响彻整个篮球场。
他们往铁栏杆那儿走去,捡起球,扔回篮球场区域继续玩闹起来。
K在家里在一本簿子里写着字,听到这声音停顿了,扶了扶眼镜。他没有被这声音吓着,但有点愤怒,皱起眉头隔着墙壁望着铁栏杆的方向。他扔下书本,走出房门。他的妈妈正煎着鸡蛋,听到开门声转头看,疑惑地望着他那似乎阴暗得吓人的脸色以及迈着僵硬步伐的身体。他的爸爸一只脚放在椅子上,刷着手机,抬起头瞟了一眼却毫不在意。
他终于移步到阳台附近,拉开了推拉门看向外头。那几个小孩玩得不亦说乎,似乎还更起劲了。
“让我去丢一下垃圾吧。”他诚恳地要求道。
“也行?反正等等也不会多出多少垃圾了。”K听到他妈妈的回复,把装满垃圾的塑料袋绑起来,开了门。
昏暗的走廊回荡从邻居家传来的小孩尖叫声,他不知道是虐待还是玩闹的声音,于是往邻居家敞开的门内望去。是几个印度人小孩,一边大叫,一边争抢玩具。地上散落着在远处都可以用肉眼看见的饼干碎片,墙上满是用黑色粗记号笔画出的涂鸦,写着几个看不懂的字眼。K觉得他们像是某种褐色的蠕虫,在四处滑来滑去,爬上墙壁和天花板发出刺耳的,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奇怪声音。他们不过是一堆肉,蚕食自己父母以及邻居的精神的东西。
他往内看了几眼,怕给人添麻烦,便悄悄溜走了。到了大型垃圾桶那里,他把袋子往上一甩,甩进了那垃圾桶。为了确认垃圾准确无误地落在里头,他还打开垃圾房的门,往里面看了看。一只黑影在角落划过。确认无误,他把头转了回去,却看见了几个年轻人——跟他同岁的一些精神饱满的人。
他们站在不远处,摩托停车位那里吞云吐雾,手中握着的电子烟四处晃动,烟雾缭绕在他们四周。炯炯有神的眼睛偶尔不屑地看向K,但大多数时候都在不动地看着某个方向。K往他们眼神望向的位置看去,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他突然呆滞了,感到眼前的景象很奇怪。
他们看到K直勾勾盯着他们,抬头示意了一下,笑着说了一些K没懂的话。但K像是有反应一样,往泳池那里走去。他这时想要散心,思考一些他平常不被环境允许而思考的事情,就像抽烟一样让身心放松的事情。他走到了远处仍然听到那群人的声音。他走到泳池边,站在泳池前,看着在里头戏水的人。
那些人被盯着看,虽然似乎不在意,但都感到很奇怪。哪来的一个年轻人?他像是色狼一样盯着他们,但从他眼里却看不出那种念头。其中一个泳池里的人接住缓缓飘过来的皮球,漫不经心地往上丢了丢,却始终看着K。K默默地站了像是几个世纪的几分钟,走到了杂货店内。
又过了几分钟,K走了出来。这时候,几个抽着电子烟的青少年也路过了这儿。他们喧哗着,看到K,嘲讽地笑了笑,接着延续着话题。这时候,在场的各位都意识到了K的奇怪之处,都不自觉或自觉地往他那里看去,似乎在期望发生什么意外的事情。K不断转头望来望去,但一眼都没看到人身上。那几个抽烟的年轻人就站在泳池旁,不时跟朋友打趣。
就在这个时候,傍晚7点10分,K往那群抽烟者走过去。这个大泳池的另一端的人眼睁睁看到他们的其中一个被K用力地推了下去……接着,场面瞬间乱作一团,不远处餐厅里的人跳了起来,搁下手中的饭往那里跑去;泳池那一端的人一些跑上地板,一些急速游泳到彼此拉扯的人之中。
在不断地拉扯下,K因为体格的薄弱,再加上他被压在水里最底层,手不受自己控制地松了开来。被拉住的那个人情急之中为了摆脱K,脱了衣服,被自己的朋友拉了上去,在潮湿的地面大口地喘着气。某个在泳池里的人往水下钻,好不容易才找到了K。拉了上来,却已经没有了呼吸。
那个人被浸湿的深色衣服这时浮了上来。
(二)
泳池的水波光粼粼,灯光照下去,被划分成了几瓣流开来。水波不曾停止过。几个警察站在被搁置在泳池旁的地板上的一具尸体旁,一些做着笔录,一些询问着在场的人有关事项,一些则在安慰到场了的K的父母。他的父母泣不成声,身体不断像发冷般颤抖,但周围的人除了警察就没有一个向前安慰。原因可以从下述得知。
“我就站在这里!”那个人换了一套衣服,神采奕奕又带点愤怒地指着地板那处说道:“他把我推了下去……哈!他应该是神经病之类的。”
“什么都没有说,我直接跳了下去救他。”另一个人叉着腰,漫不经心地说:“讲真的,现在这个社会就是藏着很多这样的人,这样的事情,我不知道我活在什么地方啦。”
“你是这里的住户吗?”
“不是,我只是来这里玩一玩……”那个叉着腰的人漫不经心地走到尸体旁,看着那张脸。警察问完可获得的资讯后,便要带着尸体离场了。他的父母由于不忍心,甚至不看K的尸体就让他们带走。在夜晚的泳池旁呆了一会儿,他们边互相搀扶着彼此抽搐的身体,边哭泣着走回了家。
几天后,他们收拾着K的遗物,发现到了一本厚重的簿子。是几年前送给K的生日礼物。他们打开来看,密密麻麻的全是字。他们首先又再次哭泣起来,比以往的任何一次剧烈,然后缓了几分钟后开始看起这些文字。又过了几分钟,他们发现这本簿子里所承载的情感之浓烈,不是他们可以承受得住的,于是带着明天或许要拿这本簿子去报道的念头,他们把簿子放到床边先睡了。
这本簿子,记录着K从去年到现在的诸多烦恼。它被搬上新闻后,其中的几页反复被人观看。这几页的内容大概就是“噪音很吵,世界很糟,父母不好”的事情。对于这样一个杀人未遂的年轻人,人类难以与他共情。而且说什么噪音还是现实造成的悲惨,难道有一日三餐都吃不起的人悲惨吗?不过是他太过敏感罢了,而因为这个敏感的心过激了,而要去杀人,则是更难以理解的……
又过了几天,这本簿子可谓是出名了,大街小巷都知道至少其中几页的内容。当要证明现在这个时代不行时,这本书可以被当作有效的论据;当要阐述某些心理疾病的时候,这本书是绝对的案例。它里面那包含情感的文字,大家看起来都觉得很奇怪,甚至诡异得吓人,难以理解。
久而久之,他的父母终于察觉到了这本书的怪异之处。于是他们把他扔向大海,或是烧成了灰,随着他们亲爱的儿子而去了。还有大部分的纸页,并没有被除了K的人看过,但无所谓了,它化成了灰飘扬而去,飞往一望无际的蓝天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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