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掉的線》

山上的神社很安靜，

孩子們在石階旁玩，

她坐在最上面的階梯，

白髮垂到膝上，眼睛是很淡的紅，

她沒有參與，只是看著，

偶爾孩子會跑過來，

「妳不一起玩嗎？」

她想一下，

然後輕輕搖頭，

「我在等人。」

孩子不太懂，他們不怕她，

「妳在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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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她被帶上山，

有人低聲說：「不要看她的眼睛。」

她一直都聽得見，

不是聲音，是情緒，

害怕、厭惡、鬆了一口氣——

像混在一起的水，濁得讓人不想碰。

那天，她被帶到神社後面，

那裡有一棵老樹，

他在那裡等她，

「妳真的要去嗎？」

聲音很小，像怕被誰聽見，

她點頭，不是因為她願意，

是因為——

她搖頭，也不會改變什麼。

她感覺到他的情緒，

慌亂、恐懼、還有——不想失去，

她看著他，想了一下，

然後說，

「那你帶我走。」

他愣住了，沒有回答，

她沒有再說第二次，

她拉起一縷自己的頭髮，剪掉，

他愣了一下，

「為什麼？」

「這樣你就不會忘記我。」

他沒有問太多，

頭髮落在他手上，

她看著那一縷頭髮，然後抬頭看他，

「等你長大了，回來找我。」

那時的他，慌亂裡面藏著一點點認真。

她走的時候，沒有回頭，

不是因為不想，

是因為她已經記住了，

他的樣子、他的聲音、他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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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感覺到那一縷頭髮，

很遠，很微弱，但一直存在，

像一條細細的線，把她綁住，也把她連出去。

她知道——他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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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了很久，

久到季節變了很多次，

久到她開始分不清「一天」和「一年」，

她還是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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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有孩子出現了，

迷路的，被丟下的，不想回去的，

但孩子沒有怕她，他們很單純，

餓了就難過，笑了就開心，

沒有那種混濁的東西。

她開始陪他們玩，

捉迷藏、跳繩、說故事，

時間變得不那麼長了，

只是偶爾——

她會去門口，

站一會，什麼也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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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

她感覺到那條線，很近，

她在神社裡，手慢慢握緊。

「你來了。」

聲音很輕，帶著一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

沒有門被推開的聲音，

那條線，慢慢遠了，

最後消失在很遠的地方，

她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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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很多年後，

那條線開始變得不穩定，

斷斷續續，

她知道那代表什麼。

他躺在床上，

很老了，呼吸很慢，

有人在旁邊說話，但他聽不太清，

他忽然想起，

「……白色的……」

他喃喃地說，

畫面一點一點回來，

風、樹、還有那個女孩，

她站在那裡，看著他，

他突然抓緊被子，

「我……」

他想說什麼，喉嚨卻發不出聲音，

他想起來了，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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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社裡，她笑了，

過了一會，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樣啊。」

她第一次——感覺不到他了。

神社還在，遊戲還在，她也還在，

只是——再也沒有人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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