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egis：重返今日 - 第六十九章《穿越》

葉塵的聲音還迴盪在前廳裡。

那隻披著殘破太空衣的高階白鬼，早已經不在畫面裡了。

他依然死死盯著第六格畫面。

眼底的殺意還沒有退下去，握刀的手仍在發抖。

不是恐懼。

是他硬生生壓住了所有想衝出去的衝動。

刀柄邊緣陷進掌心，血從指縫裡滲出來，順著刀柄一點點往下滑。

下一瞬。

砰！

一聲巨響從前廳側面的隔離門傳來。

葉塵猛地轉頭。

剛剛才落下的厚重隔離門劇烈一震，整面門像被什麼東西從外面狠狠撞上。

金屬牆體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

他還沒看清，第二下撞擊已經落下。

砰！

隔離門中央猛地向內鼓起一塊。

那不是普通的震動。

那是金屬被硬生生砸變形的痕跡。

葉塵瞳孔驟然一縮。

他盯著那道凸痕，臉上的怒意第一次出現了裂口。

不可能。

這種等級的核心隔離門，就算是重型破門裝置，也不可能在兩下撞擊裡留下這種痕跡。

轟！

第三下。

更深的凸痕從門面上炸開。

鎖槽裡傳出細碎的崩裂聲，幾顆螺栓從牆面彈出，擦著地面滾遠。

葉塵下意識往前踏了一步，又猛地停住。

他看著那面正在變形的隔離門，聲音低得發緊。

「這是……？」

Aegis 站在九格畫面前，銀灰色的眼眸仍然平靜。

「是那隻持長槍的高階殖化個體。」

「牠的目標是我。」

轟！

隔離門再次震動。

這一次，整個前廳的燈光都跟著閃了一下。

葉塵握緊短刃，回頭看向 Aegis。

「目標是妳？」

Aegis 看著那道被一點點砸出形狀的金屬門。

「隔離門撐不了多久。」

她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所以我們已經沒有時間了。」

葉塵的喉結動了一下。

門外，又是一聲沉重撞擊。

轟！

凸痕擴大。

像有一隻巨大的手，正在隔著厚重金屬，把這間密室一點一點捏開。

Aegis 轉過頭，看向葉塵。

「如果你還想拯救這個世界。」

「現在就跟我來。」

Aegis 沒有再看那扇正在變形的隔離門。

她轉身，走向九格畫面後方。

葉塵這才發現，前廳最深處還有一道門。

那道門嵌在整面黑色牆體裡，沒有標識，也沒有門縫。

如果不是 Aegis 走近，他甚至不會意識到那裡還藏著另一條路。

身後，撞擊聲再次傳來。

轟！

整個前廳跟著一震。

葉塵握著短刃，回頭看了一眼那面正在變形的隔離門。

門外的東西還在撞。

而且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重。

Aegis 抬起手。

黑色牆體上，一道極細的銀白光線從上而下亮起。

下一瞬，那道隱藏的內門無聲向兩側滑開。

門後不是外部走廊。

而是一條向核心深處延伸的狹長通道。

通道兩側沒有燈。

只有牆面裡一條條銀白色光流，像神經一樣，安靜地往更深處流動。

Aegis 沒有回頭。

「跟上。」

葉塵盯著她的背影，手裡的短刃仍在滴血。

外面的撞擊聲又一次落下。

轟！

他咬緊牙，終於邁步跟了上去。

—

Aegis 的聲音在通道裡響起，依舊平靜得不像在逃亡。

「相同的時空座標，已經被打開過不只一次。」

葉塵握著短刃，腳步微微一頓。

Aegis 繼續往前走。

「每一次穿越，都會在座標點留下相位殘痕。」

「殘痕累積到一定程度後，時空本身會開始不穩定。」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亂流。」

葉塵盯著她的背影。

「所以會發生什麼事？」

Aegis 說。

「日期可能偏移。」

「位置也可能偏移。」

「如果亂流強度超過穩定閾值，你甚至可能無法完整抵達。」

葉塵的眼神沉了下去。

「無法完整抵達是什麼意思？」

通道盡頭的光越來越近。

Aegis 沒有立刻回答。

又一聲撞擊從身後傳來。

轟！

這一次，聲音比剛才更近，也更悶。

像整座核心區都被什麼東西從外面狠狠推了一下。

Aegis 才開口。

「意識撕裂。」

葉塵的手指猛地收緊。

Aegis 語氣沒有變。

「穿越時，你的身體會被零相場包裹。」

「但你的意識，必須自行維持連續。」

「亂流會干擾你的記憶、感官與自我判斷。」

「你可能會看見不同時間線的殘影。」

「聽見已經發生過，或還沒有發生的聲音。」

「也可能在某一瞬間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誰。」

葉塵沒有說話。

Aegis 停了一瞬，側過臉看他。

「如果你在那個過程裡失去自我錨點，你的意識就會被亂流帶走。」

「身體可能抵達。」

「但你的意識，會留在時空亂流之中。」

通道裡安靜了一瞬。

只有身後越來越密集的撞擊聲，還在一下一下傳來。

葉塵低聲問：

「自我錨點？」

Aegis 說。

「記住你是誰。」

「記住你要回去哪裡。」

「記住你為什麼要回去。」

她停了一下。

「不要回應亂流裡的聲音。」

「不要相信你看見的殘影。」

「要堅定自己的意識。」

「只要你開始懷疑自己，你的意識就會被時空亂流撕開。」

葉塵的呼吸微微一沉。

他想問很多事。

想問她口中的「不只一次」是什麼意思。

想問那些相同座標，到底曾經被誰打開過。

也想問，如果這一次失敗，自己會不會連死亡都得不到。

可 Aegis 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

「還有一件事。」

「剩餘可調用的零相晶體，只夠支撐這一次穿越。」

葉塵抬眼。

Aegis 的背影在銀白光流裡顯得很淡。

像隨時會消失在通道盡頭。

「你離開之後，這條時間線就沒有第二次機會了。」

葉塵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妳是說……」

Aegis 替他說完。

「這個世界，已經失敗了。」

轟！

身後傳來更劇烈的撞擊。

這一次，不只是通道震動。

連牆面裡的銀白光流都短暫閃了一下。

Aegis 抬起手。

通道盡頭的黑色內門無聲開啟。

門後的空間，讓葉塵的腳步停住了。

那不是普通的主機室。

而是一座完整的核心井。

龐大的空間向下延伸，深得看不見底。

無數銀白色光線沿著井壁流動，像血管，也像神經，全部匯向中央那座懸浮在半空中的巨大圓環。

那枚圓環沒有任何支架。

也看不見接縫。

它安靜地懸在核心井中央，表面覆著暗銀色金屬，金屬上刻滿細密到幾乎看不清的線路。

每一道線路都在發光。

不是刺眼的亮。

而是一種極穩定、極冷靜的光。

像它從很久以前就一直存在。

圓環四周，十二根零相校準柱懸浮在不同高度。

每一根校準柱裡，都有灰白色光流緩慢上下移動。

圓環中央，懸著一枚透明的灰白色主晶體。

光從主晶體深處一圈一圈散開，落入圓環中央那片黑色薄膜裡。

那層膜沒有門的形狀。

也沒有通道。

它只是安靜地存在於空氣中。

像一面沒有倒影的鏡子。

又像時間本身被壓縮到極致後，留下的一片深黑色水面。

Aegis 停在圓環前。

「零相時空核心。」

葉塵看著那片黑色薄膜。

Aegis 抬起手。

那枚封存著失敗結果的零相晶體，再次浮現在她掌心上方。

Aegis 看著他。

「把它帶回去。」

「交給那個時間線的我。」

葉塵的眼神微微一震。

他終於伸手，接過那枚零相晶體。

晶體落入掌心的瞬間，一股極冷的觸感順著他的手指滲入骨頭。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前所未有的巨響。

轟——！

整座核心井劇烈震動。

遠處通道盡頭，紅色警示光猛地亮起。

緊接著，是金屬被撕裂的聲音。

那聲音太刺耳。

像整面隔離門終於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撞塌。

葉塵猛地回頭。

通道另一端，黑暗裡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一下。

又一下。

Aegis 卻沒有回頭。

她只是看著葉塵。

「進去。」

葉塵握緊那枚零相晶體。

「那妳呢？」

「我會啟動核心送你離開。」

Aegis 的聲音依舊平靜。

「沒有時間了。」

「進去。」

葉塵看著她。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他手裡的零相晶體，冷得像一塊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冰。

他想再說什麼。

可最後，什麼都沒有說出口。

葉塵轉身，踏向那座巨大的圓環。

圓環中央，那片黑色薄膜安靜地泛起一圈漣漪。

像時間本身，終於睜開了眼睛。

—

下一瞬，那片黑色薄膜向前張開。

不是門被推開。

而是整片黑暗像水一樣湧出，從圓環中央漫過葉塵的腳踝。

零相場已經啟動。

無數細小的銀白光點從他腳下浮起，一點一點纏上他的身體。

腳踝。

小腿。

膝蓋。

光點像正在拆解他的身體，又像把他整個人從這個世界裡慢慢抽離。

真正讓他抬起頭的，是通道另一端傳來的腳步聲。

那頭持長槍的高階白鬼，已經進來了。

Aegis 站在圓環前方。

她沒有看向葉塵。

只是轉過身，面向那條通往核心井的黑暗通道。

銀白色長髮被核心井裡湧起的光流吹得向後揚起。

葉塵的眼神沉了下去。

他知道她要做什麼。

她要在傳送完成之前，替他擋住那頭怪物。

可那東西剛才是怎麼撞開核心隔離門的，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普通白鬼。

葉塵握緊手中的零相晶體，聲音低得發緊。

「妳擋得住牠嗎？」

Aegis 沒有回頭。

「不需要擊敗。」

她的聲音穿過零相場，變得很遠。

「只需要拖到你離開。」

「我在這個世界的任務，也就到此為止了。」

葉塵的手指猛地收緊。

「Aegis——」

「記住我剛才說的話。」

她打斷他。

「把這枚零相晶體，交給那個時間線的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

通道盡頭的黑暗裡，那道沉重腳步聲停住了。

核心井裡所有銀白光流，像是在同一刻微微一顫。

下一瞬，一道蒼白長影從黑暗裡踏了出來。

那頭持長槍的高階白鬼，已經逼近核心井了。

牠比葉塵在畫面裡看見時更高。

蒼白骨甲覆在肩背與胸口，身體微微前傾，像一頭披著人形外殼的怪物。

牠手中的長槍斜垂在身側。

牠胸前，似乎還掛著一枚殘破的金屬牌。

那枚牌子被血污與灰白纖維糊住，隨著牠的腳步，一下一下撞在胸前骨甲上。

距離太遠。

核心井裡的銀白光流又太亂。

葉塵只能看見牌面上有幾道模糊刻痕，卻看不清上面到底刻著什麼。

槍尖拖過黑色金屬地面，劃出一道細長火星。

葉塵的瞳孔微微一縮。

長槍白鬼沒有看葉塵。

牠的青綠色裂眼，從進入核心井的那一刻起，就鎖在 Aegis 身上。

Aegis 站在圓環前方。

白色長衣沒有一絲晃動。

她胸前那枚核心亮著極淡的藍白光，一下一下，像某種正在壓抑過載的心跳。

長槍白鬼動了。

沒有嘶吼。

沒有預兆。

牠只是一步踏出，身影便化成一道蒼白殘影。

骨槍直刺 Aegis 胸前核心。

Aegis 抬起手。

十二根零相校準柱同時亮起。

數道銀白光流從圓環兩側抽離，像細長的神經束，瞬間纏上刺來的骨槍。

Aegis 指尖一壓。

骨槍的軌跡被硬生生偏開半寸。

轟！

槍尖擦著她胸前核心掠過，刺入旁側黑色地面。

整座核心井猛地一震。

圓環中央的黑色薄膜泛起劇烈漣漪，葉塵腳下的銀白光點也跟著一亂。

他的膝蓋以下，已經開始變得透明。

外骨骼邊緣被拆成無數細小光粒，像星屑一樣往上飄散。

葉塵咬緊牙，死死握著掌心裡的零相晶體。

長槍白鬼的第二擊已經落下。

骨槍橫掃而來，直取 Aegis 腰側。

Aegis 向旁滑開半步。

她避得很準。

可就在她讓開的瞬間，葉塵看見那道槍尾掃向了她身後的零相校準柱。

Aegis 也察覺到了。

她沒有繼續閃避。

而是抬起手臂，硬生生擋下那一擊。

轟！

她的身體被震得向後滑開，左臂外層裂開，細密的藍白色液體從裂口滲出。

那根零相校準柱卻沒有被擊中。

柱體內的灰白光流仍然穩定上下移動。

葉塵的眼神一沉。

他明白了。

Aegis 不是躲不開。

她是不能讓校準柱被破壞。

長槍白鬼似乎也明白了這一點。

牠不再只攻擊 Aegis。

骨槍一次次刺向圓環周圍的零相校準柱。

每一次，Aegis 都不得不回到槍線之前。

她能避開刺向自己的攻擊。

卻不能避開刺向核心裝置的攻擊。

她一次次截住長槍。

一次次把槍尖壓偏。

她手臂、肩側與胸前的外層不斷裂開，藍白色液體沿著白色長衣一點點擴散。

可十二根零相校準柱，始終沒有斷開。

葉塵的身體已經消失到胸口。

銀白光點沿著他的肩膀往上攀爬。

他想動，卻動不了。

只能看著 Aegis 擋在自己前方。

「Aegis！」

Aegis 沒有回頭。

「不要分神。」

她的聲音穿過零相場，仍然平靜。

「穩住你的意識。」

下一瞬，長槍白鬼忽然停住。

牠的視線越過 Aegis，落在圓環中央的葉塵身上。

Aegis 眼中的藍白光驟然一縮。

她察覺到了。

可長槍白鬼已經動了。

牠壓低身體，骨槍貼著地面刺出。

那一槍不是刺向校準柱。

也不是刺向 Aegis。

而是刺向葉塵。

葉塵瞳孔驟然收縮。

零相光點已經爬到他的頸側。

他躲不開。

也擋不了。

就在槍尖即將刺入圓環中央的前一瞬，Aegis 擋在了他面前。

噗——！

蒼白骨槍貫穿了她的身體。

槍尖從她背後刺出，距離葉塵只剩不到一臂。

藍白色液體從傷口裡大量湧出，順著白色長衣往下擴散。

她胸前核心劇烈閃爍，藍白色光芒幾乎熄滅。

葉塵的喉嚨像被撕開。

「Aegis！」

Aegis 沒有退。

她雙手死死按住槍身，像要把那柄長槍鎖在自己身體裡。

長槍白鬼想抽槍。

第一下，沒有抽動。

Aegis 側過半張臉。

銀灰色眼睛裡的光淡得像隨時會熄滅。

「葉塵。」

她的聲音很輕。

「想知道剩下的真相，就去那條時間線找到我。」

葉塵的眼睛紅了。

這句話落下時，葉塵的意識像被狠狠釘住。

長槍白鬼猛地抽回骨槍。

藍白色液體隨著槍尖噴散，在黑色地面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痕跡。

Aegis 的身體向前晃了一下。

胸前核心最後一次劇烈閃爍。

葉塵的身影只剩最後一層模糊輪廓。

長槍白鬼轉向 Aegis。

骨槍橫斬而過。

銀白色長髮在空中散開。

葉塵瞳孔驟然放大。

「不——」

聲音還沒完全出口，零相光芒已經淹過他的嘴。

他看見 Aegis 的頭顱被斬下。

白色長衣仍站在原地。

那顆銀白色的頭顱從光裡墜落。

銀灰色眼睛仍然睜著。

仍然望向他。

下一瞬，葉塵的視野徹底被白光吞沒。

核心井、長槍白鬼、Aegis 的身影，都從他眼前一點一點剝離。

最後留下的，只有那雙銀灰色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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