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egis：重返今日 - 第三十九章《無聲的入侵》

那些青色裂眼轉過來後，街面上最後那點秩序，也碎了。

那一瞬間，沒有人先開槍。

不是沒有人想開。

而是有幾個人已經抬不起手了。

他們站在碎裂的街面上，槍還握在掌心，指節卻像被凍住一樣，一點點僵硬下去。

面罩後方的眼睛還睜著。

所以他們看得很清楚。

看見那些灰白身影從黑色十字周圍的霧裡慢慢伏低。

看見反折的肢節一寸寸撐開。

也看見那些青色裂眼，像是在等待最後一個確認。

然後，第一頭灰白生物動了。

一名士兵靠在翻覆的公車旁，步槍還抱在懷裡，卻沒有再抬起來。

他的面罩外側沾滿青綠色細粉，鏡片後的眼睛睜得很大，卻像已經沒有力氣再把槍抬起來。

剛才那一輪掃射打在那些灰白怪物身上，子彈只在牠們肩背外側的硬甲上炸出幾點碎屑。

一名同伴被拖進霧裡時，兩隻手還死死抓著地面，指甲一路刮斷，最後只留下一條血痕。

另一名士兵貼著牆跑了不到三步，就被從上方垂下的肢節鉤住脖子，整個人像破布一樣被提進霧裡。

他知道自己該開槍。

可手指搭在扳機上，卻怎麼也扣不下去。

他只是坐在那裡，喉嚨一下一下動著，像還想喊什麼，卻已經喊不出聲。

旁邊有人吼他。

「開槍啊！」

他沒有反應。

那人也沒有再管他。

他猛地轉回頭，像是終於被那片霧裡的東西逼到崩潰，喉嚨裡爆出一聲變調的怒吼。

「來啊！」

「來啊——！」

「我不怕你們——！」

他一邊吼，一邊把整個彈匣朝霧裡掃了出去。

子彈打得毫無章法。

一半打進裂開的路面，一半擦過翻覆車架，火星從鋼板邊緣一路炸開。

有幾發終於撞進霧裡那道灰白影子。

其中兩發撞在牠肩側凸起的甲片上，發出短促的脆響，只留下兩個發黑的凹痕。

另一發擦過牠肋下沒有甲層覆蓋的位置，撕開一道窄長裂口。

暗色濕液立刻滲了出來。

那道灰白影子身體明顯偏了一下。

開槍的士兵像抓住了最後一點希望，嘶聲喊道：

「打中了！我打中了！」

可下一秒，他的聲音就卡住了。

那東西沒有倒下。

牠肋下的裂口邊緣，很快浮起一層近乎透明的薄膜。

薄膜像活的一樣，把裂開的皮肉一點點牽回去。

不是瞬間癒合。

更像是在強行把受損的位置封住，讓牠還能繼續動。

那名士兵看得整個人都僵了。

直到另一道影子從側面撲出來，他才想起要轉槍。

已經晚了。

灰白色肢節一掃，步槍直接脫手飛出去。

下一秒，他整個人被拖進霧裡。

慘叫聲在霧中炸開，又很快被低鳴吞掉。

—

隊長靠在裝甲車後方，右手死死扣著槍柄。

他的右臉也沾滿了青綠色細粉。

剛才爆炸時，碎片在他臉側劃出一道口子，血原本一直往下流。

可現在，血已經停了。

他抬手抹了一下。

手套指腹擦過臉側，帶下一點血，也帶下一層濕冷的青綠粉末。

可那層粉沒有被抹乾淨。

更多細粉仍貼在傷口邊緣，像霜，也像某種極細的活物，順著破開的皮肉一點點往裡沉。

隊長的手停了半瞬。

耳機裡的低鳴還在。

嗡——

可這一次，他忽然分不清那聲音是從耳機裡傳來，還是從自己胸口裡響起。

前方，一名通訊兵還按著通訊匣。

他沒有開槍。

也沒有逃。

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背。

那上面原本沾著的青綠細粉，已經少了一半。

不是被風吹走。

是像融進了皮膚裡。

一頭灰白生物從他前方經過。

牠青色裂眼微微偏了一下。

牠看見了他。

卻沒有停。

只是從他身邊走過，肢節貼著地面一撐，下一瞬便撲向兩步外那名還在哭喊著後退的士兵。

那名士兵已經沒有子彈了。

他雙手抓著空槍，整個人跌坐在地上，一邊往後蹬，一邊嘶聲喊：

「別過來！」

「別過來啊！」

灰白影子沒有停。

牠前臂外側的甲片被剛才亂槍打出幾道裂痕，裂痕下方還滲著暗色濕液。

可牠仍然很快。

快到那名士兵只來得及抬起空槍擋在身前。

下一秒，鉤刃般的骨節扣住他的胸甲。

往後一拖。

他整個人被扯進霧裡，雙腳在地上亂蹬，鞋底踢翻一只彈匣。

聲音很快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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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長還看見另一名破甲手站在原地。

那人手指扣在保險上，防毒面罩內側蒙著一層淡淡的青綠霧氣。

一頭外星生物幾乎貼著他的膝蓋走過。

可牠沒有碰他。

牠只是微微繞開半步，轉而撲向後方那名還在裝填彈匣的士兵。

隊長握槍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不是沒看見。

是不殺。

街面上，越來越多士兵跪了下去。

有的靠著車輪坐著，頭垂在胸前。

有的跪在原地，雙手自然垂落。

有的還站著，卻已經不再動彈，像一具被什麼東西暫時借住的空殼。

青綠色細粉覆在他們肩頭、後頸、手背和面罩邊緣，又一點一點淡下去。

像被皮膚吃進去了。

街面中央，還橫著幾台已經停機的機器。

有一台 S-6 哨戒犬側翻在裂開的路面上，感測脊全暗，四肢還保持著撲擊前的姿勢。

另一台 M-3 清道夫半跪在裝甲車旁，胸前掃描帶已經熄滅，厚重外殼上全是彈痕和焦黑。

那是剛才混戰時被打停的東西。

對人來說，它們仍然像一堵堵壓在路上的鐵牆。

可那些灰白生物經過時，連停都沒停。

其中一頭只是抬了一下前肢。

灰白色骨節從清道夫胸前掃過。

刺耳的金屬撕裂聲瞬間炸開。

那台半跪的機器胸甲上，直接多出一道斜斜裂痕，像被一把巨大的刀從左肩切到腹部。

厚重機身猛地一偏，半邊膝部支架被硬生生掃斷，整具機器側翻出去，重重砸進旁邊的車殼裡。

車架當場塌了一半。

另一台已經停機的哨戒犬擋在霧邊。

牠更乾脆。

反折肢節往下一踏，踩在哨戒犬背脊與後肢連接的位置。

金屬外殼猛地凹陷。

那台哨戒犬原本已經暗下去的感測脊，又短促閃了一下，像殘存系統被硬生生震醒。

下一秒，背脊傳動軸被踩得錯開半寸，兩條後腿無力地垂了下去。

牠沒有再看那台機器。

只是從斷開的機械肢旁跨過，繼續往霧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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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長看著這一幕，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

那些機器曾經足夠讓整條街的人拼命後退。

可在牠們面前，就像是擋路的垃圾。

而那些外星生物，就從那些低頭不動的人身邊穿過。

一個個避開。

一個個略過。

然後撲向剩下還會尖叫、還會反抗、還試圖逃離的人。

一名士兵終於受不了，扔下槍，轉身就往街口跑。

他跑得很快。

連頭盔都掉了。

可只跑出不到十步，街邊斷牆上方忽然垂下一截灰白肢節。

那截肢節扣住他的脖子。

往上一提。

他的雙腳離開地面，兩隻手死死抓住那截肢節，喉嚨裡擠出一聲斷裂般的嗚咽。

下一秒，人被拖進牆後的霧裡。

只剩一隻靴子掉在地上。

隊長抬槍。

他想開槍。

可槍口剛抬起半寸，眼前忽然黑了一下。

翻覆的裝甲車、裂開的路面、霧裡晃動的青色裂眼，全都像被水泡過的照片，一點點糊開。

耳機裡的低鳴也變了。

它不再只是聲音。

那聲音一下一下鑽進腦子裡，他明明想扣下扳機，手指卻慢了半拍。

隊長瞳孔猛地一縮。

他死死咬住牙，用最後一點力氣把槍口重新抬起來。

前方，一名年輕士兵正往他這邊爬。

那人滿臉都是血和灰，嘴唇一張一合，像是在喊他。

隊長聽不清。

只能看見那隻伸向自己的手。

下一瞬，一截灰白肢節從霧裡探出，扣住那名士兵腰甲，往後一拖。

那隻手從碎裂柏油上滑過，留下五道短短的血線。

隊長扣下扳機。

砰！

他不知道這一槍有沒有打中。

只看見霧裡有一道灰白影子偏了一下。

然後，後座力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手腕麻了。

槍口也垂了下去。

他再也抬不起來。

霧裡，那些青色裂眼從他身上掠過。

沒有一雙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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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槍聲停了。

慘叫聲也停了。

整條街像被什麼東西一下抽空，只剩霧還在貼著地面慢慢流動。

霧裡，只剩一道道灰白身影低伏著穿行。

牠們踩過彈殼，跨過血跡，繞過那些低頭不動的人。

很快，街面上只剩下那些灰白身影移動時，肢節刮過碎石與金屬殘骸的細響。

沙——

隊長靠在裝甲車後方，胸口還在起伏。

眼前的一切，卻已經開始慢慢散開。

他慢慢低下頭。

胸前那枚識別牌被血、灰和青綠色濕痕糊住了一半。

在失去意識前最後一刻，他看著那枚識別牌。

像是看著一件很重要，卻正在離自己越來越遠的東西。

最後，他抬起手，用拇指抹過牌面。

血污被抹開。

青綠色濕痕在金屬名牌上拖出一道細線。

牌面上先露出一枚很淡的夜光徽記。

徽記下方，是一行字。

【NIGHTGLOW-7】

再往下，是兩個字。

韓嶽。

他盯著那兩個字。

但那兩個字開始一點一點變得陌生。

下一刻，他眼前徹底黑了下去。

手從識別牌上滑落。

槍也從掌心鬆開，砸在地上。

聲音很輕。

卻成了整條街上，最後一點屬於人的動靜。

十字星周圍，再沒有一個清醒的活人。

—

第六避難所主控室裡，外層閘門監控畫面忽然閃了一下。

值班監控員最先抬頭。

「外層三號鏡頭異常。」

旁邊的人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把畫面切到主屏。

畫面裡，厚重閘門正在合攏。

就在門縫即將壓死的那一瞬，外面有一道青綠色微光掃了過去。

只一閃。

很快，畫面又恢復成應急燈下的暗紅。

總指揮站在主屏前，沒有立刻說話。

他盯著那格畫面看了兩秒。

「回放。」

值班監控員立刻把畫面倒回去。

青綠色微光再次從門縫外掠過。

這一次，站在主屏附近的人才真正看清楚。

那不是普通反光。

也不像爆炸火光。

更像有一層極薄的綠色潮水，貼著外層閘門前方掃了過去。

總指揮看著畫面裡的外層待命區。

門後的人還在。

有人低頭拍打肩甲。

有人抬手擦過防毒面罩。

監控畫質不高，只能看見他們身上像落了一層很淡的灰。

可那層灰在紅色應急燈下，隱隱泛著青。

總指揮開口。

「外層待命區暫時不開內門。」

「啟動一級污染應對。」

值班官立刻低頭操作。

「外層空氣採樣。」

「通風過濾提升。」

「內外壓差重新校正。」

這是第六避難所的標準流程。

外部未知粉塵或有害氣體進入時，先封住人員通道，再靠壓差與濾淨系統把污染物鎖在外層。

過去他們演練過很多次。

化學洩漏。

地下瓦斯。

工業粉塵。

輻射沉降。

每一次，這套流程都能爭取到足夠時間。

主屏右側，外部環境讀值開始一格一格往上跳。

不是粉塵濃度。

是空氣成分。

幾條細線同時偏離正常區間，紅色警示框一個接一個亮起。

值班工程官盯著那些曲線，眉頭越皺越緊。

「三號外部進氣口讀值異常。」

總指揮轉頭。

「毒氣？」

工程官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數據拉大。

氧含量還沒跌破危險線。

可二氧化碳偏高。

濕度也在往上走。

氣溶膠酸鹼值開始偏酸。

幾組生物反應指標，同時跳出了正常範圍。

更奇怪的是，三號進氣道內壁溫度正在下降。

不是設備故障那種忽高忽低。

而是一整段管線都在變冷。

工程官盯著畫面，臉色慢慢變了。

「成分不對。」

「這不像普通污染。」

總指揮看向那條仍然亮著的三號進氣線。

「切斷三號外部進氣。」

「正在切。」

工程官立刻輸入指令。

一號進氣閥關閉。

二號進氣閥關閉。

四號進氣閥關閉。

可三號閥門停在半開狀態。

工程官手指一頓。

「三號風門沒關上。」

總指揮聲音沉下來。

「手動覆寫。」

「正在覆寫。」

畫面閃了一下。

失敗。

工程官額角慢慢滲出汗。

「覆寫失敗。」

「三號外部不明氣體已經進入進氣道。」

主控室裡一下安靜了。

主屏上，那條代表三號進氣道的線路仍然亮著。

它從外層閘門上方一路延伸進通風主管。

像一根沒有被切斷的細管，正把外面的東西，一點一點送進避難所深處。

總指揮盯著那條線。

「啟動濾淨。」

「濾淨已啟動。」

「微粒讀值呢？」

工程官看著畫面，臉色卻沒有放鬆。

「微粒濃度不高。」

他停了一下。

「但整條三號進氣道的空氣成分，還在變。」

總指揮還沒開口，外層待命區的監控畫面裡，剛才那名低咳的士兵忽然停住了。

他的手原本按著耳邊通訊器。

像是想確認外面的獵鷹一號還能不能接上。

可現在，他的手停在半空。

指尖離耳機只剩半寸。

沒有再往上。

也沒有放下。

旁邊的人看了他一眼。

「你怎麼了？」

那名士兵沒有回答。

他的防毒面罩內側，正慢慢起霧。

不是汗水悶出的白霧。

而是一層極淡的青綠。

通道裡的人全都看見了。

有人下意識往後退。

有人抬起槍，槍口卻又不敢真正對準自己的同伴。

下一秒，那名士兵的手指鬆開。

通訊器從掌心滑落，砸在地上。

啪——

聲音不大。

卻讓整條待命通道安靜了下去。

他的頭一點點垂了下去。

而就在他低下頭的那一刻，他肩膀、防毒面罩邊緣和手套縫裡，開始慢慢滲出更深的青綠色細粉。

不是外面落下來的灰。

是從他身上冒出來的。

像霜從皮膚和裝備縫隙裡長出來。

旁邊的人終於慌了。

「退後！」

「離他遠一點！」

可通道頂部的通風口還在運轉。

外層待命區的空氣被系統往上抽走，經過格柵，進入濾淨主管。

那些剛剛從士兵身上滲出的青綠細粉，也被很輕地帶了起來。

一點。

又一點。

像看不見的種子，順著氣流爬進第六避難所的肺裡。

工程官猛地抬頭。

「外層待命區微粒讀值上升。」

總指揮看向他。

「不是外部進氣道？」

「不是。」

工程官的聲音發緊。

「是外層待命區內部。」

他把畫面切到濾淨主管。

幾條原本只是微弱波動的數值，正在一點點往上抬。

不快。

卻一直沒有停。

總指揮臉色沉了下去。

「關閉外層回流。」

「正在關閉。」

工程官立刻操作。

這一次，畫面沒有立刻失敗。

外層回流閥一個接一個轉紅。

可是數值沒有馬上降下來。

因為那些細粉已經進了主管。

順著空氣循環，流向更深處。

—

內層生活區東段。

天花板上的通風口吹出了一陣比平時更冷的風。

一開始沒有人在意。

第六避難所太深，通風系統偶爾忽冷忽熱，本來就不是什麼新鮮事。

直到一個小男孩抬起頭，看見燈光下有一點極淡的青綠色細粉落下來。

他伸手接了一下。

粉末落在掌心。

很少。

少到像只是燈管老化掉下來的灰。

「媽媽？」

他抬起頭。

女人正抱著他身旁更小的孩子。

聽見聲音，她低頭看向他的手。

下一秒，她臉色變了。

「別碰。」

她一把抓住男孩的手，想把那層粉拍掉。

可粉末只是散開一點，又落回他的手背和袖口上。

男孩怔怔看著她。

「媽媽，我手有點麻。」

女人的呼吸一下亂了。

她剛想喊人，身旁的老人忽然安靜了。

老人原本一直在低聲問外面怎麼樣。

問閘門是不是關好了。

問出去的兒子能不能回來。

可現在，他不問了。

他坐在椅子上，手裡還握著半瓶水。

瓶子從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水慢慢流開。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

「爸？」

老人沒有回答。

中年男人伸手推了推他。

「爸？」

還是沒有反應。

老人坐在那裡，胸口還在起伏，眼睛也還睜著。

可他的視線已經不動了。

像整個人忽然被抽走了聲音。

不遠處，又有一名女人停住了。

她正低頭替孩子整理外套。

手還停在拉鏈上。

孩子抬頭看她。

「媽？」

女人沒有回答。

孩子又喊了一聲。

「媽，妳怎麼了？」

周圍開始亂了。

有人站起來。

有人往門口擠。

有人抬頭看向天花板上的通風口，終於發現那裡還在吹出極淡的冷霧。

霧不濃。

甚至不像煙。

可它一直在。

一點一點往下落。

落在頭髮上。

落在肩膀上。

落在孩子的手背上。

有人尖聲喊：

「關掉通風！」

另一個人衝向牆邊的內部通訊器，用力拍下按鈕。

「主控室！」

「生活區出事了！」

「有人昏倒！」

「不對，不是昏倒，他們還睜著眼！」

旁邊一個女孩跪在母親面前，兩隻手死死抓著她的衣袖。

「媽媽。」

「媽媽妳看我啊。」

「妳不要嚇我。」

她母親坐在地上，頭垂著，手指自然垂落。

剛才還在安慰她的人，現在一點反應都沒有。

女孩抖著手去碰她的臉。

旁邊有人立刻吼道：

「別碰她！」

女孩嚇得一縮，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她是我媽啊！」

沒有人知道該怎麼回答。

因為不只一個人。

整個生活區裡，越來越多人停下來。

有人站著不動。

有人坐下。

有人慢慢跪倒。

他們沒有尖叫。

沒有抽搐。

只是安靜下去。

像被某個看不見的東西，一個接一個按住了。

而那些還清醒的人，反而更害怕。

他們不知道該逃去哪裡。

門外是封鎖。

天花板上是通風口。

身邊是剛才還會說話、現在卻忽然安靜下來的親人。

而頭頂的通風口，還在安靜送風。

很輕。

很冷。

那些極淡的青綠色細粉，順著氣流落進人群，落進走廊，落進第六避難所更深處。

門沒有被撞開。

外牆也沒有被撕裂。

可從這一刻起，第六避難所的淪陷，已無法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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