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egis：重返今日 - 第六十一章《三分鐘》

N-9.5 的紅色掃描光從葉玉旋身上掠過，筆直落向後方的控制台。

灰狼仍半跪在接管模組前，一手扶著主接頭，目光緊盯模組上的指示燈。

他察覺到那道紅光，抬頭看了一眼。

「它似乎盯上我了……」

N-9.5 已經動了。

沉重機體踏落地面，第一步還只是向前，第二步便驟然加速，直取灰狼與接管模組。

葉玉旋腳下一蹬。

身影從控制台前方斜切而過，臨時長槍順勢旋開，槍身橫在兩者之間。

「別管它。」

「繼續你的任務。」

灰狼點了一下頭，立即將目光重新移回指示燈。

「知道了。」

N-9.5 已經逼到面前。

右手迎著槍身抓來。

葉玉旋沒有硬擋，前手一帶，槍尖先從它掌前挑過，逼得機械臂跟著上揚。

下一瞬，槍鋒驟然下墜。

鳳點頭。

槍尖先點手腕，再落肘側，最後直取肩甲下方。

三下幾乎連成一道殘影。

火星沿著機械臂接連炸開。

N-9.5 的右臂被逼離中線，前進路線也跟著偏開。

葉玉旋順勢轉動槍桿，槍鋒纏過肩甲外緣，將它整條手臂向旁帶開。

她沒有想把它掀翻。

只是借這半步空隙，重新站回控制台前方。

長槍斜指地面。

槍鋒仍對著那道暗紅感測縫。

「想碰接口，先過我這裡。」

N-9.5 緩緩轉回身體。

紅色感測光重新落在她身上。

黑犬已經從側面抬起步槍，槍口鎖住它的頭部。

鐵臂也向前踏出半步，雙臂上的鋼鏈緩緩鬆開。

兩人正準備從左右逼上去。

總維修區上方忽然傳來一聲刺耳刮響。

黑犬的槍口猛地抬向高處。

第一道紅光出現在鋼架深處。

緊接著是第二道。

第三道。

鐵臂抬頭看了一眼，立即收住腳步。

「那些鐵狗從上面進來了。」

葉玉旋沒有回頭。

「那些 S-6 交給你們。」

話音剛落，一隻 S-6 已從高處撲下。

黑犬立即開火。

子彈將它打偏，整具機體撞上旁邊的維修平台。

第二隻緊接著落下。

鐵臂甩出鋼鏈，纏住它的前腿，將它從半空硬生生扯向地面。

第三隻則避開槍口，落地後直接繞向灰狼。

黑犬立即退回控制台前，連續數槍逼停它的去路。

頭頂的刮擦聲卻沒有停止。

鐵臂抬頭看去。

維修通道深處，另外三道紅光正迅速逼近。

「還有三隻。」

他沒有等那些機器靠近。

鋼鏈猛地甩向通道旁的懸掛式維修架。

鏈頭纏住支柱。

鐵臂雙腳踩穩，兩側手臂機甲同時發力。

固定輪接連崩開。

整座維修架被他硬生生扯離軌道，斜著撞進通道出口。

最前方的 S-6 當場撞上裝甲板。

後面兩隻也被堵在深處。

維修架在撞擊中不斷震動。

「擋不了多久。」

鐵臂收回鋼鏈，轉身迎向落地的三隻 S-6。

「夠用了。」

黑犬換上彈匣，守在灰狼身前。

兩人很快被三隻 S-6 纏住。

槍聲、鋼鏈撞擊與長槍破風聲同時響起。

灰狼仍守在接管模組前。

葉玉旋正獨自擋著 N-9.5。

另一側，鐵臂與黑犬也被三隻 S-6 纏住。

上方被堵住的另外三隻仍在不斷撞擊維修架。

他忍不住對著通訊器喊道：

「沈既明！」

「還要多久？」

通訊裡傳來急促的敲擊聲。

「我才剛進第二層。」

灰狼看著四周越來越近的機器。

「你再慢一點，我們就真的撐不住了！」

沈既明停了一瞬。

「三分鐘。」

灰狼咬了咬牙。

「你最好真的只要三分鐘。」

「再多，可能就要死人了。」

—

N-9.5 再次逼近。

葉玉旋率先出槍。

槍尖直取右膝外側。

那是 N-9 高速轉向時最容易露出的關節縫。

可槍鋒還沒落下，N-9.5 的膝部已經先一步收緊。

外層裝甲隨著動作向下咬合，將原本應該露出的縫隙完全封住。

葉玉旋立即變招。

槍尖沿著腿側上挑，改刺肘部轉軸。

N-9.5 的手臂卻像早已知道她會攻向那裡，提前向內一扣。

加厚的護甲正好擋在槍鋒前方。

兩槍全部落空。

下一瞬，N-9.5 已經貼著槍身逼到面前。

金屬手掌重重拍中槍桿。

葉玉旋被震得向後滑出數步，雙手一陣發麻。

她重新握穩長槍，盯著那些重新閉合的關節裝甲。

不只是裝甲更厚。

關節位置、護甲咬合方式，甚至閃避時機，全都和普通 N-9 不一樣。

那不是臨時強化。

是進化。

Aegis 把過去每一次 N-9 與她交戰的資料都留了下來。

她習慣攻擊哪裡。

會在什麼距離變招。

又會怎麼利用關節破綻。

這台 N-9.5，正是那些戰鬥經驗堆出來的結果。

葉玉旋緩緩壓低槍尖。

她熟悉 N-9。

可眼前這台機器，也已經開始熟悉她了。

葉玉旋沒有立刻追擊。

方才那兩槍雖然落空，她卻聽見了一道極輕的聲音。

不是槍鋒擦過裝甲。

是 N-9.5 轉身時，腰側傳出的金屬卡響。

她看向它重新落地的右腿。

比左腿慢了半拍。

關節與機甲確實都被重新強化了。

可新增的咬合護甲與強化骨架之間，似乎還沒有完全協調。

葉玉旋再次出槍。

槍尖先點右膝。

N-9.5 立即收腿，膝甲迅速閉合。

長槍卻在半途抬起，轉刺左肘。

它的手臂跟著內扣。

葉玉旋腳下一轉，第三槍又直取肩甲下方。

三處護甲幾乎同時咬合。

N-9.5 正要側身追上，腰側忽然傳來一聲清晰卡響。

右腿停住了。

只有一瞬。

對葉玉旋已經足夠。

她雙手一滑，長槍驟然向前送出。

白蛇吐信。

槍鋒沒有再刺膝蓋，也沒有攻擊手肘。

而是沿著尚未完全閉合的腰甲縫隙，狠狠扎了進去。

細碎電弧瞬間從傷口裡竄出。

N-9.5 的腰部猛地一沉。

右腿失去支撐，整具機體向旁歪去。

葉玉旋正要抽槍，N-9.5 的腰側卻突然傳來一聲低沉爆響。

原本失衡的穩定器強行反轉。

N-9.5 沒有後退。

它反而借著傾倒的力量，整條左臂橫掃而出。

距離太近了。

葉玉旋只來得及鬆開長槍，抬起雙臂護住胸前。

金屬手臂重重砸中她的身體。

沉悶撞響當場炸開。

葉玉旋整個人被掃飛出去，後背撞上維修平台邊緣。

金屬護板向內凹陷。

她落地後翻了半圈，嘴角立刻湧出鮮血。

胸口每一次起伏，都像有裂開的骨頭彼此摩擦。

右臂也一時間抬不起來。

另一邊，N-9.5 單膝砸地。

長槍仍插在它腰側。

受損位置不斷冒出電弧，整條右腿也開始出現明顯遲滯。

這一槍確實打中了。

可它也用同一次機會，重創了葉玉旋。

葉玉旋撐著地面，慢慢站了起來。

每一次呼吸，都會牽起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右臂仍在發麻。

她只能用左手按住維修平台，勉強穩住身體。

前方，N-9.5 已經重新抬起頭。

插在腰側的長槍隨著機體晃動。

受損穩定器不斷冒出電弧。

可它還在試圖站起來。

葉玉旋看著那道沒有完全閉合的腰甲。

機會只有一次。

她咬緊牙，將腿側外骨骼的輸出推到最高。

警示燈瞬間轉紅。

下一秒，她已經衝了出去。

N-9.5 剛抬起左臂，葉玉旋便一腳踏上斜插在它腰側的槍桿。

她借著衝勢躍起，整個人的重量狠狠壓了下去。

合金長桿猛然彎曲。

槍鋒沿著原本的破口再次深入。

咔嚓——

腰甲內部傳出一道清晰斷裂聲。

長槍也在同一瞬間折斷。

N-9.5 的動作驟然停住。

葉玉旋落地時幾乎跪倒，卻仍死死抓住折斷的槍頭。

她轉動鎖扣，將短刃從夾口中拔了出來。

腰甲深處，斷裂的動力脊正閃著急促電光。

N-9.5 的手掌已經向她抓來。

葉玉旋用盡最後力氣，將短刃沿著破口狠狠送了進去。

刀鋒切斷最後一束主傳輸線。

紅色感測縫劇烈閃爍。

N-9.5 的手停在她面前。

距離她的頭，只剩不到半吋。

下一瞬，整具機體失去支撐，重重砸落在地。

紅光徹底熄滅。

葉玉旋也跟著跪了下去。

鐵臂、黑犬和灰狼幾乎同時看向葉玉旋。

「旋姐！」

葉玉旋單膝跪在地上，嘴角還帶著血。

她抬起手，示意自己沒事。

「先把剩下的解決。」

灰狼立刻對著通訊器喊道：

「沈既明！」

「到底好了沒有！」

通訊裡只有急促的敲擊聲。

三隻 S-6 已經再次逼近。

鐵臂猛地甩出兩條鋼鏈。

鏈頭同時纏住左右兩隻 S-6 的前腿。

他沒有往後拉。

而是雙臂向內猛然一合。

兩具機體被硬生生扯向彼此。

砰！

金屬頭部重重撞在一起。

鐵臂緊接著轉身發力，將纏在鏈上的兩隻 S-6 一起甩向旁邊的維修平台。

沉重撞擊當場將平台撞塌。

兩道紅光同時熄滅。

最後一隻 S-6 已經撲向黑犬。

黑犬側身避開，鐵臂的鋼鏈也在同一瞬間纏住它的後腿。

「現在！」

鐵臂猛地將它向後一扯。

S-6 的身體當場失去平衡。

黑犬抬起槍口，對準腹部裝甲縫隙連開數槍。

機體抽動兩下，重重砸落在地。

近處的槍聲與撞擊聲終於停下。

上方被堵住的三隻 S-6 卻仍在不斷撞擊維修架。

幾乎同一時間，通訊裡傳來沈既明的聲音。

「好了！」

「好了好了！」

「成功了！」

—

通訊聲落下的同時，接管模組上的指示燈全部轉綠。

灰狼死死盯著畫面。

原本受 Aegis 控制的砲塔、閘門與輸送系統，正在一個接一個轉入新的控制序列。

總維修區上方，維修通道的隔離閘板轟然落下。

被堵在深處的三隻 S-6 還來不及退出，便被徹底封在通道另一端。

兵工廠各處，局勢同時改變。

中央區域，持續壓制護衛隊的自動槍座突然停止射擊。

槍口迅速轉向。

下一瞬，密集彈流重新掃出，狠狠打向正在逼近的 S-6。

被壓在貨櫃後方的士兵立刻衝了出來。

「槍座是我們的了！」

「先把傷員帶走！」

東側區域，數座轉運架同時沿著軌道橫移。

堆滿裝甲板與金屬箱的架體交錯而過，硬生生切斷了 S-6 的追擊路線。

沈青禾立即抬手。

「全隊後撤！」

「不要跟它們纏！」

眾人拖起倒地的同伴，沿著重新打開的通道迅速撤離。

西南側，通往中央區域的隔離閘門轟然升起。

羅峻一把背起受傷的魯鋒。

「路開了！」

高處緊接著響起一聲槍響。

老槍再次擊中 M-3 頭頂的武器模組，將剛剛轉來的槍口打得偏向一旁。

「走！」

西南側剩餘人員立刻衝出掩體，沿著安全通道向中央區域撤退。

更多回報接連湧進通訊。

「中央區域正在撤離！」

「東側傷員已經送出！」

「三號隔離門關閉，追兵被截斷！」

「西南側已經脫離壓制！」

原本被機器分割的各支隊伍，終於重新連成一條撤離路線。

有人借著砲塔火力帶走傷員。

有人操控閘門切斷追兵。

有人守在隊伍最後，掩護同伴撤離。

那些機器沒有停止。

可整座兵工廠，已經不再站在它們那邊。

—

總維修區內，灰狼確認控制權已經穩定，這才拔下主接頭，重新背起接管模組。

他立即朝葉玉旋跑去。

鐵臂和黑犬已經先一步來到她身旁。

「旋姐。」

葉玉旋仍單膝跪在地上。

她試著站起來，胸口卻猛地一痛，身體跟著向旁晃了一下。

鐵臂立即伸手扶住她。

「別急著動。」

灰狼按住通訊器。

各處的回報仍在不斷傳來。

「東側已經撤出。」

「西南側正在轉移傷員。」

「中央通道重新打通。」

「剩餘人員正在集合。」

灰狼放下手。

「各隊都在撤回來。」

葉玉旋這才閉了一下眼睛。

通訊裡很快傳來顧沉舟的聲音。

「所有隊伍撤回中央區域。」

「不要追擊。」

「優先帶走傷員。」

鐵臂在葉玉旋面前蹲下。

「上來，我背妳。」

葉玉旋看了他一眼。

「我還能走。」

「妳現在走不了。」

鐵臂沒有給她拒絕的機會，直接將她背了起來。

葉玉旋伏在他背上，低聲說道：

「又得麻煩你了。」

黑犬撿起她掉在地上的短刃。

灰狼則走在前面，替他們開路。

四人轉身走向總維修區出口。

身後，N-9.5 倒在滿地碎裂的金屬之間。

更遠處，兵工廠的砲火仍在持續。

但那一次次響起的槍聲，已經不再是追殺他們。

而是在替所有還活著的人，打開回去的路。

—

中央區域已經重新打通。

一道道隔離閘門停在高處。

兩側自動槍座不斷轉動槍口，將追來的機器壓在通道深處。

各支隊伍正從不同方向撤回。

有人扶著傷員。

有人抬著擔架。

也有人沉默地背著再也不會醒來的同伴。

鐵臂背著葉玉旋走出通道時，顧沉舟立即迎了上來。

他的目光落在她嘴角的血跡上，神情驟然沉下。

「她怎麼樣？」

「傷得很重。」

黑犬說道：

「剛才還清醒。」

顧沉舟立即回頭。

「醫療組！」

幾名醫療人員推著擔架快步趕來。

鐵臂蹲下身，讓他們將葉玉旋接了過去。

她原本還想睜開眼睛。

可胸口的劇痛一陣接著一陣，四周的聲音也逐漸變得遙遠。

身體被放上擔架的瞬間，意識終於沉了下去。

「旋姐？」

鐵臂伸手碰了一下她的肩膀。

醫療人員立即俯身檢查。

「呼吸還算穩定。」

「先送出去！」

擔架迅速向撤離通道推去。

鐵臂站在原地，看著她被送遠。

另一側忽然傳來急促喊聲。

「醫療組！」

「這裡還有一個！」

羅峻正背著魯鋒從西南側通道衝出。

魯鋒伏在他背上一動不動。

腰腹與大腿上的繃帶早已被血浸透，垂下的手臂隨著腳步不斷晃動。

鐵臂立即迎了上去。

「魯鋒！」

沒有回應。

他伸手按住魯鋒的肩膀。

那張平日總帶著幾分硬氣的臉，此刻已經看不見多少血色。

「他怎麼了？」

羅峻喘著氣說道：

「傷口又裂開了。」

「可能失血太多，剛才撤出來的時候就昏了。」

醫療人員很快抬來另一副擔架。

鐵臂與羅峻一起將魯鋒放了上去。

擔架被抬走前，鐵臂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死。」

他看著魯鋒緊閉的雙眼。

「我們那場還沒真正打完。」

另一側，梁伯與幾名士兵也從西側通道走了出來。

他們抬著杜衡和門內犧牲的隊員。

沒有人被留在裡面。

顧沉舟看著那些覆滿灰塵與鮮血的身影，沉默了一瞬。

隨即抬起手。

「撤離。」

「傷員走中間。」

「其餘人守住兩側。」

「把所有人都帶回去。」

隊伍重新向外移動。

後方的機器仍在撞擊閘門。

更遠處，也不斷有紅色掃描光穿過煙塵。

但自動槍座始終守在通道兩側。

每當機器逼近，密集彈流便會再次掃出。

那些原本用來封鎖人類的設施，如今替他們守住了最後一段路。

有人忍不住高喊了一聲。

「我們成功了！」

很快又有人跟著喊了起來。

壓抑許久的聲音在通道裡接連響起。

可當杜衡和其他犧牲者的遺體被抬過時，那些歡呼又漸漸低了下去。

沒有人真正停下腳步。

活著的人相互攙扶。

犧牲的人也被牢牢帶在隊伍之中。

所有人只是拖著疲憊的身體，一步一步向兵工廠外走去。

直到最後一名士兵越過外層閘門，顧沉舟才停下腳步。

他轉身看向那座仍在砲火中震動的兵工廠。

片刻後，厚重閘門在他面前緩緩落下。

轟——

所有槍聲與機械撞擊，都被隔絕在門後。

這一次。

他們把所有人都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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