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egis：重返今日 - 第五十四章《初次行動》

天還沒亮，第三避難所的外門前已經亮起兩盞工作燈。

四套試作機甲整齊立在牆邊。

深灰色裝甲從胸腹一路覆蓋到四肢，肩、肘、腰、膝與腳踝都嵌著輔助傳動結構。

外殼上仍能看見重新焊補與打磨留下的痕跡，卻都已經是能完整包覆穿戴者的作戰裝備。

鐵臂站在其中一套前面。

他的機甲與另外三套明顯不同。

肩背更寬，雙臂外側的傳動結構也更加粗壯。

從肩部延伸到前臂的金屬束架緊貼裝甲，拳背與掌側則加裝了額外的受力護板。

梁伯最後檢查了一遍接口，抬手在他胸前的啟動鍵上一按。

低沉的運轉聲隨即從背後傳來。

鐵臂肩膀微微一沉。

下一瞬，原本貼著身體的裝甲像是醒了過來。

腰背、肩肘與膝部的傳動結構同時收緊，將整套裝備的重量重新分散到各處支點。

鐵臂試著抬起手。

動作比他預想中更快。

厚重的臂甲幾乎沒有帶來阻礙，反而在手臂抬起的瞬間，順著他的動作主動向前送了一截。

他立刻收住。

金屬拳套停在半空，離銅錘的臉只剩不到半臂。

銅錘整個人僵了一下。

「老大，你差點打到我。」

鐵臂看著自己的拳頭。

「我沒用力。」

梁伯站起身。

「所以才叫你先適應。」

他伸手敲了敲鐵臂的前臂裝甲。

「這套是照你的出力習慣改的。」

「雙臂的輔助比其他三套高，正面推、拉、抓、擋，都能把你的力量再往上送。」

鐵臂慢慢鬆開拳頭。

梁伯繼續道：

「轉身太急，肩肘也可能出現延遲。」

「真正打起來以前，先習慣它。」

鐵臂再次抬起手。

這一次，他的動作慢了許多。

臂甲隨著他的手臂平穩抬起，傳動結構只發出極輕的運轉聲。

梁伯看了片刻。

「就這樣。」

「多試幾次，把那種感覺抓住。」

—

另一側，沈青禾已經穿好了第二套機甲。

她那套沒有鐵臂的厚重臂甲，整體線條更貼近身體，肩腰與腿部的輔助出力也更平均，適合長時間行動與複雜地形。

沈既明蹲在她腳邊，重新確認踝部的固定扣。

「走兩步。」

沈青禾依言向前。

機甲跟著她的動作抬腿、落腳，沒有明顯停頓。

她走到牆邊，又迅速轉身。

右腳落下時，踝部傳來一聲輕微的金屬摩擦。

沈既明立刻抬起頭。

「再一次。」

沈青禾重新轉了一遍。

那道聲音再次響起。

沈既明伸手按住踝部外側的護板，低頭看了片刻。

「護板位置偏了。」

他拆開固定扣，將外側護板往上移了一點，又重新鎖緊。

「再走。」

沈青禾再次向前，轉身，落腳。

這一次，踝部只剩下平穩的傳動聲。

她又連續做了兩次急停與變向。

沈既明盯著承重指示看了一會兒，才站起身。

「可以了。」

沈青禾低頭活動了一下腳踝。

「比剛才順。」

沈既明點頭。

「這套的出力比較平均，轉向時別突然把重心全壓在單側。」

「機甲能幫妳帶動身體，但動作還是得由妳自己控制。」

沈青禾又試了一次轉身。

「明白。」

第三套機甲交給了羅峻。

他的裝甲沒有額外強化，腰腿關節卻比另外兩套更靈活，方便長時間行走、攀爬和俯身查看痕跡。

羅峻試著走了幾步，又蹲下轉了兩次身。

確認動作沒有受限後，便退到一旁。

最後一套則由老槍穿上。

它在肩背與腰胯加裝了穩定模組，能替他分散長槍後座力，也能在跪姿射擊時固定下盤。

四套機甲先後完成啟動。

鐵臂的強化集中在雙臂與上半身出力。

沈青禾那套更加均衡。

羅峻偏重移動與複雜地形。

老槍則是射擊穩定。

外形雖然相近，細節卻完全不同。

顧沉舟看了一圈。

「四套機甲，怎麼剛好都能配上不同的人？」

梁伯哼了一聲。

「哪有什麼剛好。」

他抬手敲了敲鐵臂肩上的裝甲。

「葉丫頭一開始就說過，機甲不能一人造一套。」

「主骨架統一，手臂、腿部、穩定架都做成能拆換的模組。」

「需要什麼，就裝什麼。」

他頓了一下，嘴角已經壓不住了。

「她只是提了個方向。」

「真正把它做出來的，可是我們。」

顧沉舟看向牆邊剩下的零件。

「那些模組，還能再組幾套？」

梁伯臉上的得意頓時收了幾分。

「組什麼組。」

「這幾天能趕出四套完整機甲，就已經不錯了。」

他抬手指了指地上幾箱尚未整理完的零件。

「剩下的不是少關節，就是缺供能模組。」

「真要硬湊，也只能湊出幾套動不了的半成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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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玉旋這時才走到最後一套裝備前。

那不是工程組新造的試作機甲。

而是她從未來帶回來的那一套。

原本受損的外甲已經重新補齊，胸腹與四肢的裝甲仍保留著舊有輪廓，只是幾處被打穿的位置換上了顏色略深的新護板。

葉玉旋站進機甲內。

梁伯拉下側面的固定架，將腰腹、肩背與雙腿的鎖扣依次扣緊。

隨著胸前接口接通，裝甲從腿部一路向上收束。

低沉的啟動聲響起。

葉玉旋抬起手，握了握拳。

各處關節幾乎同時跟上，沒有半點多餘停頓。

梁伯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臉上又浮出幾分得意。

「我看過妳前幾次穿這東西的動作。」

葉玉旋轉頭看向他。

梁伯抬手指了指她的腰胯與腿側。

「妳用機甲時，最常做的不是正面硬頂。」

「是急停、變向，還有落地後立刻再出力。」

「原本這套的腿部反應夠快，但力量轉到腰上的時候，還是會慢一點。」

他又敲了敲她腰後新加的一圈金屬結構。

「所以我替妳補了一組腰胯穩定模組。」

「急轉時能先把重心拉回來，落地也不會讓力量全壓在膝蓋上。」

葉玉旋向前踏出一步。

下一瞬，她的身體忽然向側面一晃。

機甲幾乎在她重心偏移的同時完成跟進。

她腳下一轉，整個人又在極短距離內停住。

腰胯與腿部的傳動只發出一聲極輕的收束聲。

葉玉旋低頭看了一眼。

「比以前穩。」

梁伯嘴角立即揚了起來。

「那當然。」

「妳這套底子本來就比我們造的好。」

「我做不到把裡面的東西全拆明白，但哪裡受力不順，還是看得出來。」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散熱也替妳重新接過了。」

「連續高出力時，腰後和腿側會先把熱帶出去。」

「不過只是比以前多撐一點。」

「別真把它當成不會過熱。」

葉玉旋又活動了幾次肩膀與腰腿。

確認所有動作都沒有受到影響後，才重新站直。

梁伯低頭看了一眼腰側數值。

「那就行。」

他抬手拍了拍機甲外殼。

「記住，強化的是穩定和散熱，不是讓妳拿它硬扛。」

葉玉旋點頭。

「好。」

—

顧沉舟這才走到五人面前。

他的目光依次掃過葉玉旋、沈青禾、鐵臂、羅峻與老槍。

「都準備好了？」

沈既明看了一眼手中的檢測板。

「五套機甲的供能、關節和傳動都正常。」

梁伯在旁邊補了一句：

「第一次帶出去，別連續高出力太久。」

「出現異響、延遲，或者局部過熱，先停下來檢查。」

葉玉旋點頭。

顧沉舟將一只巴掌大的黑色探測器遞給她。

「靠近廠區控制節點或外部維修接口時，它會記錄訊號頻率和接口規格。」

「只記錄，不接入。」

葉玉旋接過探測器，固定在腰側。

「明白。」

沈青禾隨即將偵查圖攤在旁邊的工具箱上。

圖上已經標出兵工廠、舊工業區、東側斷橋與採石坑的位置。

「先從南面繞過舊工業區。」

她伸手沿著圖上的路線劃過。

「到東側斷橋前停下，確認外圍巡邏和E-7的掃描範圍。」

「第一個觀察點在高架下方。」

「那裡能看見東側圍牆，也能避開西側主要射界。」

羅峻看了片刻，指向圖上靠近採石坑的位置。

「地下維修口最後再查。」

「那一帶地面鬆，腳印和裝甲痕跡都容易留下。」

「撤離前再靠近，確認位置後立刻離開。」

葉玉旋道：

「先看守軍和東側路線。」

「再找遮斷器能放的位置。」

「本地中樞和維修接口，有機會就記錄，沒有就不勉強。」

老槍問：

「遠距觀察點呢？」

沈青禾點向東南側一棟殘樓。

「這裡。」

「距離圍牆大約兩百米，樓頂能看見廠區內圈。」

「但附近曾經出現過 E-7，能不能上去，要到現場再判斷。」

老槍記下位置。

「我先找第二個點。」

「主觀察點暴露，至少還有地方能接手。」

葉玉旋點頭。

「羅峻走前面探路。」

「沈青禾跟我確認位置和路線。」

「鐵臂居中。」

「老槍殿後，負責高處與遠距警戒，必要時掩護撤退。」

幾人沒有異議。

路線確認完，五人開始檢查各自的裝備。

葉玉旋卸下步槍彈匣，看了一眼彈藥，又重新推回槍身。

腰側短槍、備用彈匣、探測器、醫療包與通訊設備依次確認。

沈青禾帶了一支短步槍，另外將望遠鏡、記錄板和兩枚煙霧彈固定在胸側。

羅峻的裝備最輕。

短槍、匕首、標記繩、折疊探針與一小包用來辨認痕跡的工具，全都收在腰後。

鐵臂沒有帶長槍。

一支短管步槍掛在胸前，腰側則固定著兩枚破片雷和一把厚背戰刀。

老槍最後才拿起自己的長槍。

他先拉動槍栓，確認槍膛與擊發結構，又重新調整肩後穩定架與槍托接觸的位置。

接著，他將備用彈一排排壓進腰側彈盒。

顧沉舟看著他們完成最後檢查。

「再說一次。」

「這次只是偵查。」

「不開遮斷器，不碰本地中樞，不主動交戰。」

「一旦暴露，立刻撤退。」

葉玉旋收緊步槍背帶。

「知道。」

外門上方的警示燈由紅轉黃。

厚重的鎖栓開始一節節退開。

金屬震動沿著牆面傳進主廊。

葉玉旋收起偵查圖，走到隊伍最前面。

沈青禾與羅峻跟在她身後。

鐵臂居中。

老槍落在最後，長槍斜背在肩後。

外門完全開啟。

清晨的冷風從地面通道一路灌了進來。

「出發。」

五套機甲同時邁步。

低沉的傳動聲沿著斜坡向上延伸，很快消失在尚未亮透的天色裡。

—

地面上的風比地下更冷。

五人走出地面通道時，天色才剛泛出一層灰白。

影林城殘破的建築沉在薄霧裡。

斷裂的牆體、傾倒的招牌與生滿鏽斑的車架沿著街道一路延伸，遠處偶爾還能看見幾道尚未散盡的黑煙。

葉玉旋沒有立刻加快速度。

她先沿著出口附近的殘街走了一段，確認附近沒有新的機器活動痕跡，才抬手示意羅峻向前。

羅峻隨即越過隊伍。

他的腳步不快，每走出一段距離便會停下，查看地面上的輪痕、碎石與積灰。

腰腿間的輔助結構隨著他俯身、起身，始終保持著平穩節奏。

經過一段塌陷路面時，他踩上一塊斜倒的水泥板，借力翻過半人高的斷牆。

機甲在落地瞬間收住腿部出力。

他的身體只微微一沉，便重新站穩。

羅峻低頭看了一眼腳下。

「落地比平常輕。」

沈青禾跟著跨過斷牆。

「別只顧著試。」

羅峻重新看向前方。

「知道。」

隊伍沿著影林城南面的殘街一路向東。

穿過最後一片倒塌的廠房區後，前方的建築逐漸稀疏，地勢也慢慢開闊。

道路兩側只剩下荒廢的倉庫、斷裂的輸送架與大片枯黃雜草。

鐵臂走在隊伍中段。

起初，他的腳步還刻意放得很慢。

每一次抬腿、轉身，雙臂都保持在靠近身體的位置，避免機甲突然把動作放大。

走出幾公里後，他才逐漸找到節奏。

沉重的臂甲隨著步伐輕微擺動，肩背傳動穩定分攤著重量。

老槍始終壓在隊伍最後。

他的目光不斷在道路兩側與遠處屋頂之間移動。

肩後的穩定架沒有完全貼住槍托，而是保持著半收束狀態。

一旦需要端槍，只要將長槍抬起，支架就能立刻接手。

走到一片低矮丘坡前，老槍忽然抬手。

所有人同時停下。

他沒有出聲，只是微微側身，視線越過前方斷裂的輸送架，落向東北方一段半塌的公路。

葉玉旋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最初什麼也沒有。

幾秒後，一道極淡的藍光從灰霧裡掃過。

緊接著，第二道藍光在更後方亮起。

老槍低聲道：

「兩台。」

沈青禾立刻取出望遠鏡，貼到斷牆後方。

片刻後，她壓低聲音。

「E-7。」

「沿北面公路往西走。」

葉玉旋接過望遠鏡。

兩道低矮的機械輪廓正從霧裡緩慢移動。

一台掃左。

一台掃右。

彼此之間始終保持著固定距離。

「不是往我們這邊來的。」

沈青禾道。

「應該是兵工廠外圍巡邏。」

葉玉旋觀察了片刻。

兩台E-7經過路口後沒有轉向，而是繼續往西。

她將望遠鏡還給沈青禾。

「等它們走遠。」

五人伏在斷牆與排水溝之間。

沒有人出聲。

五套機甲也先後轉入低功率狀態。

原本細微的傳動聲逐漸消失。

幾分鐘後，遠處的藍光徹底沒入灰霧。

羅峻這才從排水溝前方退回來。

「前面能走。」

「但公路不能上。」

「右邊有條舊輸送帶維修道，可以繞過去。」

沈青禾看向地圖。

「那條路會多繞兩公里。」

葉玉旋收起望遠鏡。

「比正面撞上巡邏隊好。」

「走維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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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峻重新領路。

五人很快離開原本的公路，沿著荒草後方一條幾乎被碎石掩住的小路向東繞行。

維修道比地圖上看起來更難走。

碎石坡一路向上延伸，幾處路面甚至已經被雜草與滑落土層完全蓋住。

走到半坡時，沈青禾腰側的溫度指示已經升高了一格。

鐵臂雙臂外側的傳動聲，也比剛出發時更沉了一些。

還沒到過熱的程度，卻已經能看出長時間爬坡對試作機甲造成的負擔。

葉玉旋回頭看了一眼。

「降低輔助。」

四套試作機甲先後收低出力。

眾人的速度隨之放慢，傳動聲也重新恢復平穩。

沒有人抱怨。

這些裝備第一次離開避難所，能不能真正走到戰場上，本來就是這次行動要確認的事情之一。

天色逐漸亮了起來。

遠處的工業區輪廓也開始從灰霧中顯現。

高大的煙囪斜立在天際。

大片輸送架與廠房殘骸交錯在一起。

而在更遠的地方，一道高牆正從霧後慢慢浮現。

沈青禾停下腳步。

她抬手指向那片輪廓。

「影林兵工廠。」

沒有人再說話。

葉玉旋望著遠處那道牆。

牆外看不見守軍。

也看不見炮塔。

整座兵工廠安靜得像是一座早已廢棄多年的空城。

只有圍牆上方，偶爾會亮起一道極淡的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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