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egis：重返今日 - 第三十八章《第六避難所》

西嶽市中心，戰火已經燒進第十二分鐘。

城市中央那枚黑色巨物的核心亮起幽紫冷光時，所有無線電頻道同時死了。

通訊兵半跪在翻覆的公車後方，左手死死壓著耳機，右手按住胸前的通訊匣。

「獵鷹一號呼叫總部！」

「重複，獵鷹一號呼叫總部！」

耳機裡沒有回應。

只有一種低鳴。

很低。

很長。

像有什麼東西貼著整座城市地下，從遠處一寸寸震了過來。

通訊兵迅速切換備用頻道。

第一頻道。

低鳴。

第二頻道。

還是低鳴。

第三頻道。

那道聲音沒有任何變化。

他抬頭望向遠處那枚插進城市中央的黑色十字，喉結動了一下。

「隊長……」

「所有頻道都沒了。」

「只剩同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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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廣場右側的機槍重新咆哮。

密集彈雨從斷樓二層傾瀉出去，打在遠處黑色稜臂上，濺起一串細碎火星。

榴彈拖著白煙越過塌了一半的商場招牌，砸進那枚黑色十字外圍一片冷藍光流動的外殼邊緣。

轟——

爆光在灰塵裡炸開。

碎石、玻璃與燒焦的廣告牌殘片被氣浪掀起，沿著街面滾出十幾米遠。

可那東西沒有動。

它仍插在城市中央。

四條巨大的黑色稜臂深深扎進地表，像把整座城市釘死在大地上。

周圍幾棟高樓被攔腰折斷，鋼筋與樓板外翻，斜斜靠在濃煙與塵霧裡，像一圈被扭碎的骨頭。

冷藍色光紋沿著它表面緩慢流動。

剛才那枚榴彈炸出的黑痕，只在外殼上停留了不到兩秒，便被流過的藍光一點點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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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樓上方，有人大吼。

「沒效果！」

「外殼打不穿！」

「換穿甲彈！」

另一側街口，一台 M-3 清道夫型立在碎裂的斑馬線中央。

一名機槍手調轉槍口，朝它胸口掃出一整梭子彈。

火星在裝甲板上連續炸開。

那台機器仍然一動不動。

「沒倒！」

「再打！」

一枚火箭彈從街對面的銀行廢樓裡竄出，拖著白煙撞上 M-3 左肩。

爆炸把它半邊肩甲掀開，厚重機身晃了一下，卻仍直直站在原地，像一座被燒黑的鐵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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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上空，兩台 E-7 浮游眼斜斜掛在斷裂路燈架旁。

其中一台外殼已經裂開，底部穩定環熄了大半，只剩幾點藍白殘光忽明忽暗。

另一台更遠些，半嵌在商場外牆的玻璃幕裡，灰白球體被打穿幾處，仍保持著朝向市中心的角度。

狙擊手趴在二樓窗口，槍口微微一偏。

砰！

其中一台 E-7 外殼炸開，碎片從半空灑落下來。

他沒有看結果，立刻拉栓，重新瞄向下一個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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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左側，一頭 S-6 哨戒犬伏在便利店門前，四肢壓低，頭部低伏，背上小型感測脊對著前方。

它的姿勢像下一秒就會撲出來。

兩名武裝隊員從破牆後探身開火。

子彈打在那頭 S-6 前肢與頭部外殼上，叮叮噹噹跳出火花。

那頭哨戒犬沒有躲。

沒有撲。

也沒有退。

它只是伏在那裡，像所有動作指令都停在了撲殺前的最後一瞬。

—

隊長趴在翻覆裝甲車後方，肩膀上全是灰，右側臉頰被碎片劃出一道血痕。

「別省子彈！」

「往死裡打！」

他一邊換彈匣，一邊朝通訊兵吼：

「再嘗試聯繫總部！」

「讓總部派兵增援！」

通訊兵咬著牙，再次按下通訊匣。

「獵鷹一號呼叫總部！」

「市中心確認大型未知目標！」

「目標周邊存在大量 Aegis 單位！」

「我們正在交火！」

「請求增援！重複，請求增——」

耳機裡沒有任何回應。

沒有總部。

沒有雜訊裡殘留的人聲。

也沒有任何斷續的回訊。

只有那道低鳴。

嗡——

很低。

很長。

像從地底深處一路貼著鋼筋、管線與破碎地基傳上來，最後鑽進每一個人的耳膜裡。

通訊兵的手停在通訊匣上。

他忽然發現，那道聲音不是只從耳機裡傳來。

耳機裡有。

街道下面也有。

翻覆公車的金屬車殼裡有。

連他掌心按著的通訊匣，都在跟著那個頻率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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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黑色巨物中央黑核外側，又亮起一圈幽紫冷光。

它像一圈從深水裡浮起的冷色漣漪，無聲地擴散過黑色外殼，又沿著四條主稜臂往地底沉下去。

下一瞬，所有人的耳機同時炸出一聲尖鳴。

通訊兵猛地扯下耳機，臉色慘白。

通訊匣上的指示燈一盞接一盞亂跳，隨後全部熄滅。

斷樓二層，一具熱成像觀測鏡忽然白屏。

狙擊手低罵一聲，把觀測鏡甩到一旁。

隊長轉頭看向通訊兵。

通訊兵嘴唇動了動，聲音幾乎被炮火吞掉。

「不行……」

「它在攻擊電子設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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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長還沒來得及回話，前方廣場深處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金屬斷裂聲。

眾人下意識看去。

塵霧之中，一台 N-9 夜梟型半跪在地。

它全身啞黑，四肢修長，頭部窄得像一張無羽猛禽面具。

右腕切刃已經彈出半截，刀口斜斜刺進水泥地裡。

胸口位置，卻有一道灼白裂痕正在一點點擴大。

那道白光像從它體內燒出來，沿著裝甲縫隙往外爬，將周圍微晶格外殼烤得泛起暗紅。

幾秒後。

它胸口猛地塌了一塊。

一股白煙從裂縫裡噴出。

它附近那台原本一動不動的 M-3，胸前掃描帶短暫亮了一下，像被某個錯誤訊號短暫接通，又在下一秒重新熄滅。

在街口、天橋下、商場廢墟與地下車道入口附近，還有更多機器停在原地。

有的直立不動。

有的半跪在地。

有的倒在彈坑旁邊，外殼被燒得發黑。

有的胸腹位置被高熱灼穿，露出裡面焦熔的骨架與冷卻管線。

它們全都朝著同一個方向。

城市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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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長一把拉下槍機，抬頭看向遠處那枚黑色十字。

「三組，壓住左街口！」

「二組，補掉天上的眼睛！」

「一組跟我往前推！」

話音剛落，黑色十字中央的閉合核心外側，幽紫冷光再次亮起。

可這一次，那光沒有向外擴散。

它開始往內收。

像整座黑色十字都在把某種看不見的東西抽回核心。

四條主稜臂表面的冷藍光紋同時變暗，接地處的冰白色光芒則一寸寸往地底沉下。

裂開的街面裡，有細小碎石被震得跳起，又很快落回原處。

隊長抬頭看了一眼。

「它在幹什麼？」

沒有人回答。

幾秒後，隊長臉色忽然變了。

「它……像是在蓄能。」

還沒等他把話說完，那些原本沉入地底的冰白光芒忽然停住。

幽紫冷光也跟著慢慢熄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縷極淡的青綠色光，從黑色稜臂與地面接觸的裂縫裡透了出來。

—

那縷青綠色光，起初只從裂縫裡透出一點。

像地底深處亮起了一盞很淡的燈。

可下一秒，遠處那枚黑色十字中央的閉合核心，忽然亮了。

不是幽紫。

也不是冷藍。

而是一種極淡、卻刺得人眼底發冷的青綠色。

那道光先在中央黑核外側縮成一圈。

短短一瞬。

整枚黑色十字表面的冷藍光紋全都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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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上的炮火還在炸，煙塵還在翻，火星還在四濺。

可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城市中央那一圈青綠色光吸了過去。

隊長瞳孔一縮。

「伏低！」

「找掩護！」

話音還沒落下。

那圈青綠色光猛地炸開。

它從黑色巨物的中央核心向外輻射出去，形成一道巨大的青綠光環，貼著地表、掠過斷樓、廣場、街口與翻覆車輛，以驚人的速度掃過整片市中心。

光環掠過高樓殘骸時，折斷的玻璃幕牆一片片亮起，又在下一瞬碎成細粉。

光環掠過地面時，街上的灰塵被整片推開，彈殼、碎玻璃、斷裂電纜與散落的石塊全都微微跳起，又重重落回原處。

光環掠過那些直立停機機器時，機器胸前熄滅的掃描帶短暫閃了一下。

掛在路燈架上的機器外殼裡爆出幾點藍白電火。

半跪在塵霧中的 N-9，胸口那道灼白裂痕猛然擴大，白煙從裝甲縫隙裡噴了出來。

下一息。

青綠色光環掃過武裝隊所在的街區。

所有人的耳膜同時一悶。

槍聲遠了。

爆炸聲遠了。

連機槍的咆哮，都像被厚厚一層水隔在外面。

只剩下那道低鳴。

嗡——

通訊兵半跪在翻覆公車後方，眼前黑了一下。

他只看見隊長在喊。

嘴巴一張一合。

可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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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

六公里外，第六避難所外層閘門正緩緩升起。

地下指揮室裡，總指揮站在監控牆前，臉色沉得可怕。

第一波探查隊已經失聯超過十分鐘。

最後傳回來的畫面，只剩西嶽市中心方向那枚插進地表的黑色輪廓。

還有那些密密麻麻停在街口、天橋下與廣場外圍的 Aegis 機器。

之後，所有訊號都斷了。

「第二梯隊出發。」

總指揮開口。

「不要靠近核心區。」

「找到獵鷹一號，把人帶回來。」

外層待命區裡，三十名增援隊員分成三組，迅速檢查彈匣、防毒面罩與肩掛式破甲筒。

厚重閘門升到一半時，第一縷冷風從外面灌了進來。

下一秒，所有照明燈同時閃了一下。

監控牆上，市中心方向忽然亮起一圈青綠色光。

那光不是從攝像頭裡亮起來的。

而是從地平線那頭，真的掃了過來。

總指揮瞳孔一縮。

「關門！」

「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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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聲還沒落下，那圈青綠色光已經掠過避難所外部山體與地面偽裝層。

外層閘門的金屬邊緣瞬間泛起一層冷冷的青綠反光。

待命區裡，幾名正站在門口的士兵同時捂住耳朵。

有人低咳了一聲。

咳聲很輕。

卻在封閉的外層通道裡顯得格外清楚。

閘門開始下落。

鋼鐵摩擦聲沉重得像整座避難所都在咬牙。

可在門縫合攏前，一層極細的粉塵已經隨著外面的風，貼著地面飄了進來。

它落在士兵的靴面上。

落在防毒面罩的透明鏡片上。

也落在那道尚未完全閉合的內側防爆門前。

青綠色。

很淡。

像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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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嶽市中心。

青綠色光環掠過之後，街面裂縫、排水口、地下車道入口，同時冒出淡淡的青綠色霧氣。

那些霧貼著地面往外鋪開。

沒有翻滾。

沒有爆散。

只是沿著低處慢慢蔓延。

通訊兵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背。

上面不知什麼時候落了一層極細的粉。

不是普通灰塵。

那些粉末細得像霜，貼在皮膚上，泛著一點淡淡的青綠光。

他想抬手抹掉。

指腹剛碰上去，皮膚便像被針刺了一下。

「隊長……」

他剛喊出兩個字，喉嚨忽然癢了一下。

「咳……」

第一聲咳嗽很輕。

很快，第二聲從斷樓二層傳來。

第三聲，從裝甲車後方傳來。

第四聲，從左街口傳來。

隊長猛地回頭。

「戴面罩！」

「所有人戴面罩！」

「別吸那青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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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命令喊出口時，早已經有人戴著面罩了。

暗巷之中，一名破甲手早在青綠光環掃來前就扣好了防毒面罩。

透明鏡片後面，他的眼睛睜得很大。

他明明沒有吸進青霧。

可他的手忽然停在破甲筒的保險扣上。

一秒。

兩秒。

他整個人維持著低頭檢查武器的姿勢，不再動了。

旁邊的同伴一把推了他肩膀。

「喂——你沒事吧？」

破甲手沒有回應。

面罩裡慢慢浮起一層白霧。

那是他呼出的氣。

很慢。

很淺。

同一時間，裝甲車後方，有人開始瘋了一樣拍打自己的衣服。

「拍掉！」

「把粉拍掉！」

那人把槍丟在腳邊，雙手拼命拍著袖口、胸甲、腿側掛袋。

青綠色細粉被他拍得一片片揚起，又重新落回他的手套和面罩上。

另一名士兵正跪在地上，用刀背刮自己的護臂縫隙。

還有人把背包扯下來，瘋狂甩著上面的粉塵，像那些極細的青綠色霜會順著布料縫隙鑽進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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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長看著那一幕，臉色變了。

面罩擋不住。

至少，不全擋得住。

就在這時，一名武裝隊員忽然停住。

那人原本正準備把防毒面罩扣到臉上。

手停在半空。

面罩邊緣距離臉只剩不到一寸。

他的眼睛還睜著。

可瞳孔已經失焦。

呼吸變得很慢。

很淺。

手裡的槍仍架在掩體上，槍口對著前方，食指卻從扳機上鬆了下來。

隊長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阿盛！」

那名隊員沒有回答。

也沒有倒下。

他只是站在那裡。

像那一圈青綠色光掃過之後，他整個人就停在了原地。

隊長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身後，咳嗽聲開始變多。

通訊兵扶著公車殘骸站起來，剛想把面罩扣上，動作卻忽然慢了半拍。

耳邊，那道低鳴還在。

嗡——

每一次響起，地面的青綠薄霧就像被什麼東西推了一下，往外多漫出一寸。

隊長看著停在原地的阿盛，又看向街面裂縫裡不斷冒出的青霧。

這一次，那東西要癱瘓的不是電子設備。

是人。

—

幾公里外，西嶽北側的山林裡，鳥群忽然同時飛了起來。

那是整片林冠像被什麼東西驚動，黑壓壓的鳥影從樹梢間炸開，掠過灰白天幕，又很快亂成一團。

牠們沒有往同一個方向飛。

有的撞上樹枝。

有的擦過山壁。

有的在半空轉了幾圈，像忽然忘了自己該往哪裡去。

山坡下方，一群灰狼原本正沿著乾涸溪溝低頭前行。

青綠色光環掠過山林時，最前方那頭狼王猛地停住。

牠的前爪還踩在溪溝邊緣。

鼻尖貼著地。

耳朵卻一點點立了起來。

身後的狼群跟著停下。

有幾頭年輕灰狼低低嗚了一聲，繞到狼王身側，鼻尖不斷去碰牠的肩頸。

狼王沒有反應。

牠的瞳孔深處，泛起一點青綠光。

身體仍維持著低頭嗅探的姿勢。

連尾巴都停在半空。

狼群開始躁動。

有的繞著牠轉。

有的用前爪刨地。

有的往後退了兩步，又重新靠近。

最靠近狼王的一頭母狼忽然仰起頭，發出一聲長長的狼嚎。

很快，第二聲、第三聲跟著響起。

整個溪溝邊的狼群都開始嚎叫。

更深的林子裡，廢棄觀測塔附近，猴群也亂了。

幼猴縮進母猴懷裡，成年猴抓著枝條，對著城市方向齜牙尖叫。

最高處，那隻老猴王蹲在斷裂的觀測架上。

牠原本抓著一截電纜，低頭看著下方的猴群。

可青綠光環掃過山脊後，牠慢慢抬起頭，看向西嶽市中心。

一隻成年猴跳上觀測架，伸手去拉牠的後腿。

猴王沒有動。

牠的手指仍扣在生鏽電纜上，眼睛睜著，一眨不眨。

瞳孔深處，也浮出一絲青綠光。

其他猴子沾到了粉塵，仍能尖叫、甩毛、逃竄。

只有猴王停在最高處。

像整片山林裡，只有牠回應了那道青綠色光。

—

遠處，第六避難所外層閘門終於合上。

沉重的閉合聲隔著山體傳不出來。

可山林裡的動物，像是同時聽見了另一種聲音。

低鳴。

很低。

很長。

從地底深處傳來。

嗡——

西嶽市中心。

那枚黑色十字仍然安靜地插在城市中央。

四條巨大的黑色稜臂扎進地表深處。

接地處的冰白色光芒一明一暗，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沿著地底深處往上流，又像有什麼東西正被它送進更深的地方。

沒有人分得清。

它是在汲取。

還是在輸送。

只看見裂開的街面裡，青綠色光紋正沿著管線、地基、地下水道和破碎岩層，一寸寸往外蔓延。

那不像一場爆炸後留下的餘光。

更像一張正在鋪開的根系。

忽然，黑色巨物下方一處外殼裂開。

不是被打穿。

也不是被炸開。

而是像某種閘門，從內部緩緩展開。

一縷很淡的濕冷霧氣，先從裂縫裡滲了出來。

霧裡，幾道佝僂的影子慢慢站起。

牠們不像人。

背脊過長，四肢貼近地面，肩骨高高隆起，皮膚像被灰白色硬膜包住，關節處長著節肢般的黑色外刺。

第一道影子爬出裂縫時，頭部左右晃了一下。

牠像是在嗅。

又像是在聽。

第二道影子貼著地面滑出來，細長前肢按住一具倒伏的機器外殼，指節一收，那層金屬殼便發出刺耳的變形聲。

第三道影子停在裂縫邊緣，抬頭看向城市外圍。

看向剛才槍火最密集的方向。

黑色巨物下方，更多裂縫一點點亮起青綠色光。

那些影子伏低身體，沿著街面、斷牆和倒塌車輛之間散開。

牠們沒有吼叫。

也沒有立刻衝鋒。

只是像一群剛被解開束縛的護衛兵，無聲地占住了黑色巨物外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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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的槍聲，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翻覆公車後方，幾名隊員還保持著射擊姿勢。

斷樓窗口，那名機槍手雙手仍扣在握把上，槍管冒著白煙。

裝甲車旁，一名隊員站在隊長面前，眼睛裡透著青綠色光。

少數還能動的人已經退到牆邊。

有人手裡還抓著槍，卻抖得連保險都撥不開。

有人不停拍著身上的青綠粉塵。

有人轉身想跑，剛跑兩步，又撞見另一名停在原地的隊友，整個人僵住。

隊長看著那些從霧裡爬出的影子。

他手裡還握著槍。

可槍口再也抬不起來。

眼前的一切，已經不是他能理解的戰場。

黑色巨物下方，第一道佝僂影子慢慢抬起頭。

牠頭骨中央那條細長裂縫裡，亮起一點淡淡的青色光。

接著，第二道。

第三道。

更多伏在霧裡的影子，同時抬頭。

一雙雙細長青眼，在黑色巨物外圍接連亮起。

但牠們沒有立刻撲出來。

那些佝僂的身影只是伏在黑色巨物外圍，胸腔一下一下起伏，像是在等什麼。

城市中央，那枚黑色十字深處，傳來一聲極低的震鳴。

嗡——

下一瞬，四條扎進地底的黑色稜臂同時亮起灰白色光紋。

黑色巨物下方，那些裂開的外殼縫隙裡，開始吐出另一種霧。

不是剛才那些帶著青綠微光的粉塵。

而是一層灰白色的濕冷霧氣。

它貼著地面往外鋪開，帶著潮濕、酸澀和腐葉般的氣味，一點點覆過彈殼、碎玻璃、斷裂電纜，也覆過那些停在原地的人。

少數還能動的人，立刻察覺不對。

有人捂住喉嚨。

有人一把扣緊面罩。

有人往後退，卻發現那層灰白霧氣正從黑色巨物外圍往外擴散。

黑色巨物外圍，那些佝僂影子胸口的起伏漸漸變穩。

像終於等到了能呼吸的東西。

牠們頭骨中央的青色裂眼，同時亮得更深。

隊長看著這一幕，心底最後一點僥倖也沒了。

牠們剛才不是不能動。

是在等這片街區，變成牠們的獵場。

又一聲低鳴從黑色十字深處傳出。

嗡——

下一瞬，所有佝僂影子的青眼同時轉向了剩下的活人。

黑色巨物外圍，第一圈不屬於地球的空氣，成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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