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egis：重返今日 - 第三十三章《能跑就行》

維修棚裡一股鐵鏽味。

半邊屋頂塌了，幾根鋼梁斜壓在牆上，地上堆著廢輪胎、斷軸和幾台拆到一半的舊車架。

梁伯進門後，先沒說話。

他走到最裡側那台軌道維修車前，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底盤，又往車底看了一眼。

葉玉旋跟在他身後，沒有催。

梁伯用扳手敲了敲車架。

鐺——！

聲音悶，卻還算實。

他又伸手轉了轉車底那組導向輪。

沒轉動。

梁伯皺了下眉，低聲道：

「底盤沒爛透。」

他往車底更深處看了一眼。

「導向輪卡死了，前軸也不正。」

接著，他又站起身，走到旁邊那輛半截工程車前，伸手按了按裸露在外的避震器。

那截避震器剛被按下去，便發出一聲乾澀怪響。

梁伯鬆開手，拍了拍掌心的灰。

「避震也廢了一半。」

葉玉旋看著那台軌道維修車。

「能跑嗎？」

梁伯沒有立刻答。

他又看了一圈棚裡那些散落的零件，才開口。

「我可以試試。」

「但這不是換幾個零件就能跑的事。」

他抬手指了指棚裡那些舊車架和廢輪胎。

「這裡能拆的先拆。」

「不夠的，就得你們出去幫忙找。」

他抬頭看向棚外那條舊貨運線的方向。

「天火日到現在，鐵軌不可能還是好好的。」

「有些地方肯定翹了，有些地方可能斷了，路基也未必撐得住。」

他拍了拍車架，聲音比剛才低了些。

「我們要的不是只有能跑。」

「是它上了這種爛軌，也不會半路散架。」

葉玉旋看著他。

「要做到這樣，需要什麼？」

梁伯收回目光。

「缺的東西不少。」

他拍了拍車架。

「輪子、料、加固件，能找到多少算多少。」

「這車不能湊合。」

「湊合著能跑，和把人活著送過去，是兩回事。」

—

話音剛落，棚外忽然傳來一聲很輕的碎石滾動聲。

周塵先看向棚口。

石牙也跟著抬頭。

瘦猴原本靠在棚口旁，臉色忽然一變，整個人矮了下去，幾步竄到半塌的斷牆後。

鐵臂剛要開口，瘦猴已經抬手。

葉玉旋看了他一眼，立刻低聲道：

「都先進棚裡。」

周塵沒有多問，立刻退到舊車架後方。

石牙跟著退過去，順手把他往車架陰影裡拉了一把。

梁伯也放下扳手，退到軌道維修車旁。

鐵臂、銅錘跟著縮進斷牆後。

棚裡一下安靜下來。

葉玉旋貼著棚口旁的牆，往外看去。

遠處公路上，有灰塵慢慢升起。

不是風。

是有東西在移動。

她看了片刻，眼神沉了下去。

「R-4 逆熵型母機。」

周塵躲在舊車架後，只能看見遠處灰霧裡有一道龐大的黑影正在移動。

他看不清細節。

可他聽過這個名字。

葉玉旋沒有繼續盯著那台 R-4。

目光很快沿著整支隊伍前後掃過。

片刻後，她低聲道：

「配置太完整了。」

梁伯看著遠處那支隊伍，聲音放低。

「什麼意思？」

葉玉旋看著那支正在往西移動的隊伍。

「這不是單機轉移。」

「是完整戰鬥群。」

她停了一下。

「專門護送 R-4 的戰鬥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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棚裡沒有人接話。

遠處那支戰鬥群還在往前移動。

隔著荒草、斷牆和灰霧，距離並不算近。

可那種規模，已經足夠讓人不敢出聲。

幾道藍白色掃描光在灰霧裡一遍遍切過。

沉重的機體輪廓從公路上慢慢經過。

更外圍，還有幾道啞黑色的人形影子，始終散在隊伍周邊。

周塵的手指一點點攥緊。

石牙握著短刀，也沒有動。

梁伯的目光停在遠處，手裡的扳手半天沒有再抬起來。

只有鐵臂、銅錘和瘦猴的臉色雖然難看，卻沒有第一次看見的茫然。

鐵臂甚至先一步按住了銅錘的肩膀。

瘦猴貼在斷牆後，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直到最後那台殿後的機器也慢慢消失在灰霧裡，棚裡才重新有了呼吸聲。

瘦猴從斷牆後退回來，仍盯著那片灰霧。

「我們在這附近，已經看見第三次了。」

周塵怔了一下。

鐵臂點了下頭，聲音比平時低很多。

「第一次是在前些天。」

「那時候中間也有一台大的，旁邊跟著幾台重甲機器，天上也有那種藍光眼睛。」

銅錘接了一句：

「第二次多了幾條鐵狗。」

瘦猴看向遠處那條公路。

「這次最多。」

「連那些黑色人形機器都出來了。」

他停了一下。

「而且間隔越來越短。」

棚裡安靜了一下。

梁伯皺起眉。

「這些機器到底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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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玉旋看著那支戰鬥群消失的方向。

遠處灰霧深處，隱約能看見一片暗紅色的霧線。

她知道紅霧後來會變成什麼。

只是沒想到，Aegis 這麼早就開始往那邊送 R-4。

片刻後，她才開口。

「它們不是路過。」

「它們是在往紅霧送 R-4。」

鐵臂一怔。

「R-4？」

葉玉旋看向他。

「就是你們說的中間那台大的。」

鐵臂臉色更難看了。

葉玉旋繼續道：

「那不是巡邏機。」

「它是用來建立工業節點的。」

她看著遠處那片暗紅霧線。

「一台 R-4 就能建立工業節點。」

「如果它們一批批往紅霧送，紅霧將會變成 Aegis 的大型工廠區。」

這句話落下，棚裡再次安靜。

周塵聽不太懂什麼是工業節點。

可他聽懂了大型工廠區。

也聽懂了紅霧。

那正是他們接下來要走的方向。

梁伯慢慢轉頭。

「舊貨運線好像要擦著紅霧外圍走。」

葉玉旋點頭。

鐵臂手裡的動作停住了。

「擦著紅霧外圍走？」

葉玉旋沒有否認。

「所以不能再拖。」

她看向遠處那條公路。

「戰鬥群出現得越密，代表紅霧那邊成形得越快。」

「現在只是外圍警戒在增加。」

「等 Aegis 把那邊徹底部署完，這條路就真的過不去了。」

她收回視線，看向梁伯。

「所以我們是在跟時間搶路。」

—

梁伯沒有說話。

片刻後，他轉身走回那台軌道維修車旁。

「那就別等了。」

他重新握住扳手。

「先找東西。」

梁伯沒有再問。

他重新鑽回那台軌道維修車旁，開始一處一處檢查。

接下來一段時間，棚裡只剩金屬碰撞聲。

鐺——

梁伯一會兒鑽進車底，一會兒又爬出來，轉頭去翻旁邊那幾台拆到一半的舊車架。

葉玉旋沒有催。

其他人也沒出聲。

過了好一會兒，梁伯才從車底下鑽出來，抹了一把額角的汗。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短鉛筆，在一塊撕下來的紙板上寫了幾行字。

最後，他把那張紙板遞給葉玉旋。

「先照這些找。」

葉玉旋接過來，看了一眼。

她沒有多問，只點了下頭。

「好。」

「我們分成兩組。」

鐵臂立刻抬頭。

她把紙板折了一下，將其中幾行轉向鐵臂。

「你們熟這附近。」

「這幾樣，你們去找。」

鐵臂點頭。

「我知道去哪找。」

「後面有幾間舊料棚，塌是塌了，裡面還能翻。」

她指了指紙板上的幾行字。

「搬得動就搬。」

「搬不動就記位置，別硬拖。」

鐵臂三人都點了頭。

葉玉旋轉向周塵和石牙。

「你們跟我去廢車坑。」

梁伯把一只舊工具包扔給周塵。

「拿著。」

周塵接住工具包，手指收緊。

葉玉旋最後看向老秦。

「老秦留下。」

「替梁伯看著外面。」

老秦靠在牆邊，點了點頭。

葉玉旋收回目光，將那張紙板重新折起來。

「大夥小心點。」

她停了一下。

「兩個小時內回來。」

「找不到就算了，別拿命換零件。」

眾人都點了頭。

鐵臂先帶著銅錘往維修棚後方走去。

瘦猴沒有立刻跟上，而是先探到棚口外看了一眼，確認外頭沒動靜，才朝兩人招了招手。

另一邊，石牙背起那只舊工具包。

周塵跟在葉玉旋身後，手裡還攥著梁伯剛塞給他的短柄扳手。

兩組人很快分開。

維修棚裡，只剩梁伯重新鑽回車底的聲音，和老秦靠在棚口旁壓低的咳嗽聲。

—

半個時辰後，鐵臂三人先回來。

瘦猴最先從棚口外探出頭。

他沒有立刻進來，而是先往左右看了一圈，確認後方沒有東西跟著，才朝身後壓了壓手。

鐵臂和銅錘這才拖著東西進棚。

幾根鏽蝕鋼管。

兩塊變形的車門板。

一隻還算完整的舊輪胎。

還有一捆從塌棚裡扒出來的粗繩和鐵絲。

東西被放到地上時，發出一陣悶響。

梁伯從車底下探出頭，看了一眼。

「放左邊。」

鐵臂喘著氣，把那塊車門板往左推了推。

銅錘抹了一把汗。

「能用嗎？」

梁伯沒有誇。

他伸手敲了敲車門板，又看了眼輪胎。

「勉強能湊合。」

銅錘像是鬆了口氣。

鐵臂卻沒有跟著放鬆。

他回頭看了看棚外。

「他們還沒回來？」

梁伯重新鑽回車底。

「沒。」

瘦猴靠在棚口旁，沒有坐下。

他一直看著葉玉旋那組離開的方向。

時間又過去一點。

棚外還是沒有動靜。

鐵臂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要不要去看看？」

瘦猴立刻抬手攔住他。

「別亂動。」

鐵臂皺眉。

「那邊靠近公路。」

瘦猴聲音壓低。

「所以更不能出去添亂。」

「有她在，出不了大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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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槍響。

砰——！

棚裡所有人都停住。

梁伯從車底下猛地鑽出半個身子。

第二聲槍響緊接著響起。

砰！

更近了。

瘦猴臉色一變。

「回來了。」

灰霧裡先衝出來的是石牙。

他背著一只鼓起的工具包，半邊肩膀被磨出血，卻還回頭朝周塵喊了一句：

「跑快點，小少爺！」

周塵抱著一捆從廢車裡拆下來的安全帶和反光片，氣都快喘不上來，還是咬牙回了一句：

「我抱的比你還多！」

「不信你來換！」

石牙咧了一下嘴。

兩人嘴上還能頂一句，腳下卻一點沒慢。

棚口已經近了。

身後又響了一槍。

砰！

葉玉旋落在最後，邊退邊抬槍。

兩道低伏黑影貼著地面追出灰霧。

瘦猴臉色一下變了。

「兩隻鐵狗！」

石牙和周塵已經衝到棚口前。

葉玉旋沒有跟著進棚。

她側身讓開入口，往斷牆旁退了一步。

第一隻 S-6 跟著她偏了過去。

葉玉旋停住。

槍口抬起。

砰！

第一槍打在那隻 S-6 前肢外側。

它撲勢一偏，金屬爪在碎石上刮出一串火星。

砰！

第二槍鑽進肩部關節縫。

那隻 S-6 前肢一歪，身體重重擦過地面，卻還硬撐著往前頂了半步。

葉玉旋沒有等它重新調整。

第三槍緊跟著響起。

砰！

子彈從它頭側感測縫旁打了進去。

S-6 摔在地上，背部感測脊閃了幾次，暗了下去。

可第二隻沒有停。

它貼著半塌斷牆繞了過來，直奔棚口側邊。

石牙一把拉住周塵。

「進去！」

周塵剛要往裡衝，餘光卻看見那隻 S-6 已經繞到側面。

再往前，他和石牙就會被堵在棚口外。

他腳步一停。

旁邊就是那台歪倒的舊車架。

他懷裡還抱著剛從廢車裡拆下來的安全帶。

周塵沒有多想，猛地抽出一端，甩向石牙。

「接住！」

石牙一把接住。

周塵指向那台舊車架。

「繞車架！」

石牙立刻轉身衝過去。

周塵抓著另一端，往棚口另一側退開。

安全帶被兩人拉開。

一端繞過舊車架。

一端攥在周塵手裡。

第二隻 S-6 已經撲到近前。

鐵臂臉色一變，剛想衝出去。

葉玉旋沒有回頭。

「別過去。」

周塵盯著那隻 S-6。

它前肢剛越過安全帶。

周塵立刻喊：

「拉！」

石牙在車架旁猛地往後一沉。

周塵也同時後退。

安全帶瞬間繃直。

S-6 的前肢撞了上去。

金屬爪在地上刮出刺耳聲響，整個機體猛地失衡，側身撞向舊車架。

周塵被那股力道拖得往前滑了一步。

掌心被安全帶邊緣割開，血一下滲了出來。

他沒有鬆手。

石牙從另一側撲回來，肩膀撞在他身旁。

兩人一起把安全帶往下死死壓住。

砰！

S-6 翻撞到舊車架上。

車架被撞得往旁邊歪了一截。

葉玉旋已經到了。

她沒有浪費這個瞬間。

槍口抵近。

砰！

S-6 背部感測脊炸開一串火星。

它還想撐起來。

葉玉旋反手拔出短刃，直接刺進前肢關節下方的縫隙。

機體猛地一震。

隨後徹底趴了下去。

棚口只剩粗重的喘息聲。

周塵還攥著安全帶。

石牙半跪在車架旁。

葉玉旋看了那隻倒下的 S-6 一眼，又看向他們兩個。

「反應不錯。」

周塵看向石牙。

石牙也正看著他。

片刻後，周塵先鬆開手。

石牙咧嘴笑了一下。

周塵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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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臂這才把舉到一半的車門板放下。

銅錘長長吐出一口氣。

鐵臂看了看倒在舊車架旁的 S-6，又看向周塵和石牙。

他咧了下嘴。

「行啊。」

「這一下絆得漂亮。」

銅錘也跟著點頭，眼神還有些發直。

「我剛才都以為它要衝進來了。」

梁伯這時才從棚裡走出來。

他蹲到其中一隻 S-6 旁邊，先沒有看咬鉗，也沒有看外殼。

他用扳手敲了敲前肢根部，又伸手摸向腹下那組半露出來的傳動結構。

鐺——

聲音比剛才那堆破料實得多。

梁伯眼神一動。

「動力系統還沒被毀掉。」

葉玉旋看向他。

梁伯又檢查了另一隻 S-6 的後肢連接處。

「前肢伺服、傳動軸，還有這幾組小型穩定器。」

他停了一下，又看向那台還沒成形的軌道維修車。

「能芯別亂拆。」

「接口不對，直接接上去只會燒。」

他用扳手敲了敲那截前肢。

「但改成輔助驅動和底盤穩定，夠了。」

鐵臂一怔。

「鐵狗的東西，也能裝車上？」

梁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看了鐵臂一眼。

鐵臂嘴巴動了動，忽然覺得自己問了句廢話。

梁伯都已經蹲下去看了。

不能用，他看什麼？

他乾咳一聲，沒再問。

葉玉旋收起槍，也看向那台軌道維修車。

梁伯重新握住扳手。

「有這兩隻鐵狗的動力件。」

「這車，倒是真有機會跑起來了。」

他說完，轉身走回車旁。

下一刻，扳手重新敲上車架。

鐺——

梁伯頭也沒抬。

「先把那兩隻鐵狗拖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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