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egis：重返今日 - 第十九章《誰的規矩》

「你們，找死？」

那道聲音落下的同時，前室裡像是被人猛地按住了。

原本還在低聲說話的人，一下全安靜下來。

不少人甚至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他們只看見，剛才還圍著周塵和幾個孩子的兩個青年，幾乎是在同一瞬間倒飛出去。

一個撞上牆邊堆著的木箱，箱角被砸得歪了一塊，整個人滑坐到地上，半天沒能起來。

另一個更狼狽，背脊重重砸在長桌邊緣，把桌上的空碗震得叮噹亂響，隨後整個人摔到地上，捂著胸口直吸冷氣。

前室裡，許多人都睜大了眼。

不是沒見過人打架。

而是這些日子以來，從來沒有人敢對這幾個人動手。

他們仗著背後有人，在前室搶過水，扣過糧，也打過不少不敢反抗的人。

有人挨了，只能忍。

有人被搶了，也只能低頭。

就連剛才，他們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去奪幾個孩子省下來的乾糧，也沒有人真敢站出來攔。

可現在——

他們被人直接打飛了。

快到連怎麼飛出去的，都沒幾個人看清。

那名為首的青年靠著木箱坐在地上，胸口一陣發悶，腦子也空了好幾息。

他甚至沒看見自己是怎麼中招的。

只覺得眼前一花，下一刻人就已經撞了出去。

前室裡一道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驚愕。

錯愕。

還有一點壓不住的幸災樂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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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青年臉上先是一白，隨後像是被那些目光燙到，整張臉都漲了起來。

他猛地抬起頭，怒聲吼道：

「誰？」

「是誰！」

聲音在前室裡炸開。

沒有人回答。

他咬著牙，目光凶狠地往四周掃過。

下一瞬，他看見了站在周塵身後的葉璇。

葉璇就站在那裡。

沒有往前。

也沒有再動手。

她只是微微垂著眼，看著他。

可就在視線對上的那一刻，那青年胸口莫名一滯。

像是有一股冷意，沿著後背猛地往上爬。

他喉結動了一下，竟下意識小小吸了口氣。

那女人看他的眼神。

像根本沒有把剛才那一下當回事。

青年心裡莫名虛了一瞬。

可下一刻，旁邊那些人看向他的神情，又狠狠刺了他一下。

有人把臉轉開，像是在忍笑。

有人目光閃爍，卻明顯多了一點看熱鬧的意味。

就連剛才還縮在角落不敢出聲的人，此刻都像是第一次發現，原來他也會被人打得坐在地上。

青年那點驚懼一下被羞惱壓了下去。

他臉色瞬間漲紅，扶著木箱猛地站起來，咬牙瞪向葉璇。

「妳敢動我？」

「妳知道我爸是誰嗎！」

葉璇嘴角很輕地翹了一下。

她頭微微一斜，語氣平平。

「怎麼啦？」

「連自己爸爸都不認識，還來問我？」

前室先是靜了一瞬。

下一刻，不知道是誰先沒忍住，噗地笑出了聲。

那笑聲像是戳破了什麼，附近幾個原本還繃著的人也跟著偏過頭，低低笑了起來。

連縮在石牙身後的小蘭，都忍不住一下捂住了嘴。

小六先是愣住，隨後也跟著笑了。

另一個孩子更是把臉埋到袖子裡，肩膀一抖一抖的。

石牙原本還死死繃著身子，聽見這句話，嘴角也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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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臉上的紅，瞬間從羞惱變成了發紫。

他身後那幾個同夥也僵了一下。

其中一個像是怕青年沒聽懂，連忙湊上前，低聲提醒：

「沖哥，她在嘲笑你。」

沖哥猛地扭頭，惱怒地吼了一聲：

「我知道！」

那人立刻閉嘴。

沖哥胸口起伏得厲害，再轉回來時，眼神已經徹底兇了。

「還愣著幹什麼？」

他朝身旁幾人狠狠一甩頭。

「上！」

那幾人對視一眼，雖然剛才同伴被打飛的畫面還壓在心裡，可沖哥已經發話，他們也不敢退。

其中一人彎腰抓起靠牆的短棍。

另一個從腰後抽出一截生鏽鐵條。

剩下兩人也各自拎起了木棒和半截斷掉的金屬管，臉色發狠地朝葉璇圍了過來。

前室裡剛才那點笑聲一下散了。

原本還覺得痛快的人，神情又變得緊張起來。

畢竟葉璇只有一個人。

就算剛才出手快，可這幾個人真一起撲上來，誰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擋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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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姨臉色也變了。

她一把將小蘭往自己身後拉了拉，又急忙看向葉璇。

「丫頭啊，妳快帶著他們幾個走吧。」

「別跟這些人硬碰，他們——」

葉璇轉頭看了她一眼。

和剛才看那幾個青年時不同，她的神情反而很淡，甚至還帶了一點安撫意味。

「別擔心。」

她聲音不高。

「這幾隻小蝦米，我還沒放在眼裡。」

芳姨一怔。

周塵站在她身側，剛才被打得嘴角還有點紅，手也疼得發麻。

可聽見芳姨讓葉璇離開，他立刻抬起頭，硬氣地接了一句：

「我姐姐很強的。」

那語氣裡沒有半點遲疑。

像他從來沒懷疑過這件事。

芳姨看了看周塵，又看向葉璇，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再勸什麼。

石牙則早已退到幾個孩子前面。

他把小蘭、小六和另一個孩子全護在身後，瘦小的身子繃得很緊，眼睛死死盯著那幾個拿著武器逼近的人。

若真有人趁亂往孩子這邊來，他一定會先撲上去咬斷對方一塊肉。

而前方。

葉璇已經重新轉過身。

她看著那幾個一步步圍上來的人，神色安靜得近乎冷淡。

像是在等他們自己走近。

—

葉璇沒有動。

只是站在原地，看著那幾個人一步步逼近。

她不動，那幾人反而更不敢快。

剛才兩個同伴是怎麼飛出去的，他們到現在都沒看清。

可沖哥就在後面盯著。

不上，不行。

幾人互相看了一眼，最後還是站在最左側的那人咬了咬牙，像是終於把心一橫，猛地攥緊手裡那截鐵鍊。

「臭娘們！」

他低吼一聲，手臂往後一掄。

鐵鍊帶著沉重的破風聲，正要朝葉璇臉上甩過去。

也就在那一瞬間。

葉璇動了。

她前一刻還站在原地。

下一刻，人已經貼到那人面前。

快得像中間那一步根本不存在。

那人瞳孔猛地一縮，手裡鐵鍊甚至還沒來得及真正甩出去，葉璇的拳頭已經狠狠砸進他腹側。

砰！

一聲悶響。

那人整個身子驟然弓起，雙腳幾乎同時離地，像被什麼重物正面撞中，直直倒飛出去。

鐵鍊脫手砸在地上，嘩啦一聲散開。

而他本人則重重摔在幾步外的水泥地上，翻了一下，便再沒了動靜。

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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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室裡，一下靜得連呼吸聲都像清楚了些。

剩下幾個原本還握著木棒、鐵條的人，臉色瞬間變了。

有人手指一鬆，差點連武器都拿不穩。

有人剛抬起的腳，硬生生又收了回去。

再沒一個敢往前。

沖哥站在後面，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嘴巴微張，眼睛死死盯著地上那個昏過去的同伴，又慢慢抬起來，看向葉璇。

那眼神裡原本的怒意，幾乎是一瞬間全散乾淨了。

只剩下慌。

他像是到這時才真正明白，眼前這女人剛才不是運氣好，也不是偷襲得手。

她是真的能把他們幾個，一個一個打到站不起來。

葉璇抬起眼，看向他。

只這一下。

沖哥後背猛地貼上木箱，喉嚨一下發緊。

「妳……」

「妳知道我爸爸是誰嗎？」

他聲音發顫，卻還在硬撐。

「妳……妳……要是敢動我，我爸絕對饒不了妳……」

葉璇一步步往前。

沖哥臉色更白了，腳下下意識往後挪，可身後就是木箱，退都沒地方退。

「妳……妳……」

「妳別過來！」

他越說越亂，連剛才那副凶神惡煞的樣子都撐不住了。

「妳知道我爸爸是誰嗎？」

「我爸爸是——」

「住手！」

不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大喝。

那聲音又急又怒，硬生生打斷了沖哥後面的話。

「住手！都給我住手！」

前室裡的人紛紛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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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通往內區的方向，三管事正快步趕來。

他臉色陰沉，步子邁得很急，身後還跟著兩名身形結實的男人，看那架勢，平日裡顯然就是替他跑腿辦事的人。

剛才這邊鬧出的動靜實在太大。

木箱被撞歪，桌子被砸響，鐵鍊落地的聲音更是整個前室都聽得見。

三管事原本還在內區那頭，聽見聲音不對，立刻帶人趕了出來。

他一路走近，先看見倒在牆邊和桌旁的兩個青年。

再看見地上那個已經昏過去的。

最後，視線才落到縮在木箱前、臉色煞白的沖哥身上。

「爸！」

沖哥像是總算抓到了救命稻草，聲音一下拔高，剛才那點驚懼瞬間全變成了委屈和怒火。

他踉蹌著往三管事那邊退了兩步，抬手就指向葉璇。

「爸，就是她！」

「她一進來就打人！」

「我們不過是跟幾個孩子說幾句話，她衝上來就動手，還把我們的人打成這樣！」

「她根本沒把庇護所的規矩放在眼裡！」

說到最後，他像是終於找回了幾分底氣，聲音也大了起來。

三管事的臉色，頓時更難看了。

而前室裡原本圍著看的人，見他真的到了，神情也都變了變。

有人立刻低下頭，往旁邊退。

有人默默縮回牆邊，像是剛才根本沒看見什麼。

還有幾個原本站得近的人，更是一口氣退開好幾步，生怕自己被當成與葉璇站在一邊。

前室中央，很快空出一片。

只剩葉璇、周塵、石牙和那幾個孩子，仍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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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管事沒有立刻開口。

先低頭看了一眼沖哥臉上的狼狽，又掃過地上那幾個倒著的人。

跟在他身後的兩名男人，趁沖哥告狀時，已經低聲向幾個剛爬起來的人問了幾句。

此刻，其中一人靠近半步，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麼。

三管事聽著，眼神一點點沉了下去。

等那人退開，他才重新抬眼，看向葉璇。

「葉玉旋。」

「又是妳。」

他的聲音不高，卻壓得前室裡本就繃緊的氣氛更沉了幾分。

「妳才剛進庇護所，就在前室動手傷人。」

「是不是太不把這裡的規矩放在眼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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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璇看著他。

沒有退。

也沒有解釋。

「我不管你們這裡有什麼規矩。」

她語氣很平。

「動到我的人，就要付出代價。」

話落，她抬起手，輕輕落在周塵頭上。

周塵嘴角還泛著一點紅，臉側也留著剛才被打後未退的痕跡。

葉璇沒有多說。

可那個動作，已經把她的意思說得很清楚。

三管事的目光落到周塵臉上，停了一瞬。

再抬起來時，臉色更陰了。

站在他身側的兩名男人也變了神情。

其中一人下意識往前踏出半步，肩膀微沉，像是準備替三管事把場面重新壓回來。

另一人也跟著抬起眼，目光不善地盯向葉璇。

可下一刻。

三管事只微微偏了下眼。

那兩人動作頓時停住。

沒有再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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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璇把這一切看在眼裡，神情卻沒有半點變化。

她仍站在原處。

手還搭在周塵頭上。

眼神平靜得像剛才打飛幾個人的不是她，像眼前這點壓迫也根本不值一提。

這副有恃無恐的模樣，讓三管事心裡那股火更重了。

他當然看得出來。

這女人不是不知道自己在誰的地盤上。

她是知道。

卻照樣不怕。

若換作平時，敢在他眼皮底下這樣打他兒子的人，他絕不會讓對方還站著和自己說話。

可現在不行。

淨水機已經撐不了多久。

梁伯方才親口說過，城西水務站那些零件，缺一樣都不行。

而能不能把東西帶回來，眼下最有指望的，偏偏就是這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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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管事胸口那口氣壓了又壓。

最後，還是被他生生按了下去。

「我相信阿沖，只是在照庇護所的規矩辦事。」

他聲音淡了下來。

像是並不打算把事情繼續鬧大。

「幾個孩子帶著糧食往禁閉室去，他攔下來問清楚，本來也沒什麼不對。」

沖哥原本還縮在他旁邊，聽見這句，眼睛立刻亮了幾分。

他剛要開口附和。

「爸，他們本來就——」

三管事轉頭掃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重。

可沖哥後面的話，卻硬生生卡回了喉嚨裡。

他嘴巴動了動，最後還是閉上了。

三管事這才重新看向葉璇。

「不過。」

「妳弟弟挨了打，妳一時護人心切，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的視線在周塵臉上掠過，又落到地上那幾個還沒完全爬起來的人身上。

「阿沖和他幾個朋友，也已經為此挨了妳的教訓。」

「妳弟弟這口氣，該出的，也出了。」

前室裡沒有人出聲。

那些原本退到牆邊的人，卻都悄悄抬了抬眼。

誰都聽得出來，三管事是在給這件事收場。

不是查清。

是壓下去。

葉璇也聽得出來。

她看著三管事，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

只是手掌仍落在周塵頭上，指尖很輕地壓了一下。

三管事眼神微沉。

片刻後，才把最後一句話說完。

「既然兩邊都動了手，這事就算一場誤會。」

「到此為止。」

他語氣一頓，目光緩緩掃過前室眾人。

「誰也不准再提。」

話落，三管事沒有再看任何人，只冷著臉抬了抬手。

「都散了。」

前室裡的人彼此看了一眼。

沒人敢在這時多說什麼，原本圍在附近的人很快便往兩側退開，裝作各忙各的，只是那一道道餘光，仍不時往葉璇那邊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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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管事這才轉頭看向沖哥。

「跟我回去。」

沖哥臉色一僵。

他原本還想說什麼，可對上父親那張陰沉的臉，最後還是沒敢開口，只能咬著牙低下頭。

那幾個剛才被打翻的人，也在同伴攙扶下艱難爬起。

有人捂著肚子，走路都還直不起腰。

有人手臂發顫，連剛才撿回來的木棒都拿不穩。

至於那個被葉璇一拳砸暈的，則是被兩人一左一右架了起來，腦袋垂著，腳尖拖過地面，狼狽得不像樣。

來時氣勢洶洶。

走時卻連抬頭都不太敢。

三管事一行人轉身往內區方向離開。

走出幾步後，他腳下忽然停了一下。

沒有完全回頭。

只是微微側過臉，眼角餘光冷冷落在葉璇身上。

「希望妳別把事情辦砸了。」

聲音不高。

卻冷得像一句壓著火的警告。

葉璇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像根本沒聽見。

三管事臉色更沉。

他沒有再說第二遍，帶著沖哥等人，徑直消失在內門後方。

—

直到那道鐵門重新合上，前室裡緊繃了許久的氣息，才像終於鬆開一點。

剛才還退到牆邊的人，這時反而一個接一個靠了過來。

「小塵，臉怎麼樣？」

「石牙，你有沒有傷到？」

「小蘭，手給我看看，剛才有沒有被撞著？」

「小六別躲，過來讓姨看看。」

幾個原本不敢吭聲的大人，此刻都圍到孩子們身邊，神情裡帶著壓不住的後怕。

有人替周塵看嘴角。

有人蹲下來拍掉小蘭袖口沾到的灰。

還有人摸了摸小六的肩膀，確認他剛才沒有被那幾個青年推倒。

那些關切來得有些遲。

卻也不是假的。

只是先前三管事的人還在，他們誰也不敢動。

芳姨更是第一時間走到葉璇面前，眼裡又驚又感激。

「丫頭，妳可真厲害。」

她像是到現在還沒完全從剛才那一幕回過神。

「那幾個人平日裡在前室橫得很，誰敢跟他們頂一句，他們都能記上半天。」

「剛才要不是妳，這幾個孩子手裡那點東西，肯定保不住。」

旁邊有人立刻接話。

「可不是。」

「我在這裡這麼些天，還是第一次看見阿沖那副樣子。」

「剛才嚇得都快不會說話了。」

「那一拳可真狠，我都沒看清人是怎麼出去的。」

「還有那句，連自己爸爸都不認識……」

說到這裡，那人實在沒忍住，又低低笑了一聲。

附近幾個人也跟著笑起來。

笑聲不算大。

卻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放鬆。

像是在壓了太久之後，終於從某道縫裡漏出來一點痛快。

芳姨也忍不住彎了彎眼角。

她看著葉璇，語氣越發真誠。

「不管怎麼說，今天這事，多虧妳了。」

葉璇沒有把這些誇讚往心裡放。

她只淡淡看了周塵一眼。

見他臉上的紅痕沒有再腫得更厲害，才收回目光。

「人沒事就行。」

聲音仍舊很平。

可落在眾人耳裡，卻比剛才那幾拳更讓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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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區通道裡。

三管事一行人還沒走遠。

前室那邊傳來的議論聲，隔著半掩的鐵門和潮濕走廊，斷斷續續飄了過來。

「真厲害……」

「阿沖剛才那樣子你看見沒……」

「早該有人治治他們了……」

聲音不算清楚。

可也足夠聽懂。

沖哥臉色一寸寸難看下去，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那幾個跟班也是臉色鐵青。

剛才挨的打還在疼。

如今又聽見外面那群平日連大氣都不敢喘的人，竟敢在背後這樣議論他們，心裡那股羞恥和怨毒幾乎一起翻了上來。

「爸……」

沖哥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裡滿是不甘。

「你剛才為什麼就那樣算了？」

三管事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繼續往前走。

通道裡昏黃燈光從他臉上一段段掠過，把那張本就陰沉的臉照得更冷。

直到前室那邊的聲音漸漸聽不太清，他才淡淡開口。

「你放心。」

沖哥立刻抬頭。

三管事腳步不停，聲音也沒有太多起伏。

「等她有命活著回來。」

「我會親自弄死她。」

話音落下，他垂在身側的手指一點點收緊，指節壓得泛白，臉上卻仍沒有半點多餘表情。

—

前室裡的聲音慢慢散開。

有人還在低聲議論剛才那場衝突。

有人扶著孩子坐回牆邊，替他們拍掉衣服上的灰。

也有人隔著一段距離偷偷看向葉璇，眼神裡多了些和先前不同的東西。

不是單純的好奇。

而是一點壓不住的敬畏。

葉璇沒有理會那些目光。

她轉身走回周塵面前。

周塵臉上的紅痕還在，嘴角也有些腫，可他一直沒喊疼。

只是安安靜靜站著，仰頭看她。

葉璇看了他一會兒，才低聲開口。

「我有事要出去幾天。」

周塵怔了一下。

「出去？」

葉璇嗯了一聲。

「去找淨水機要用的東西。」

「什麼時候走？」

「現在。」

周塵幾乎沒想，立刻道：

「我跟妳一起去。」

葉璇看著他，沒有馬上回答。

周塵像是怕她拒絕，聲音又快了些。

「我可以幫忙拿東西，也可以跟著妳，不會亂跑。」

「妳教過我的，我都記著。」

「腳印不能亂留，遇到藍光要先躲，不能走太空的地方……」

他說得很急。

像是只要自己說得足夠多，就能證明他已經不是只能被留在原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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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璇等他說完，才伸手按住他的肩。

「這次不行。」

周塵的聲音一下停住。

葉璇看著他。

「城西水務站那邊很危險。」

「我這次出去，未必顧得上你。」

周塵手指慢慢收緊。

他當然聽得懂。

葉璇不是嫌他麻煩。

也不是不要他。

只是他現在跟出去，真的會拖她後腿。

就像剛才。

他想護住小蘭他們。

可沖哥一巴掌下來，他連站都沒站穩。

後來那幾個人圍上來，他也只能站在一旁，看著葉璇替他們出手。

他幫不上忙。

現在葉璇要去那種真正會死人的地方，他還是幫不上。

周塵低下頭。

沒有再爭。

只是胸口那股悶意，一點點沉下去，最後變成了某種更硬的東西。

他不想永遠只能被留下。

也不想每次出事，都只能等葉璇替他擋在前面。

周塵低著頭，手指一點點攥緊。

至少下一次。

下一次她再要出去時，他不能連跟上的資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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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璇看著他沉默下來，沒有多安慰。

有些事，要他自己記住，才真的會長進。

她只是抬手，將他額前有些亂掉的頭髮往旁邊撥了一下。

「我不在的這幾天，你先跟著石牙他們。」

她停了一下，又看了小蘭幾個孩子一眼。

「也幫我照看著他們。」

周塵抬起頭。

石牙原本站在不遠處，聽見自己的名字，身子微微一僵。

若是換成先前，他多半會立刻撇嘴，說誰要帶這個新來的。

可剛才葉璇為了他們幾個孩子，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動手，甚至連三管事來了都沒退。

那些事，他全看在眼裡。

他年紀小。

可誰是真護著他，誰只是嘴上說得好聽，他分得很清楚。

石牙別開臉，像是不太習慣接這種話。

過了片刻，才悶悶開口：

「誰要他照顧啊。」

「想跟就跟吧。」

他嘴角往旁邊撇了一下，聲音還是硬的。

「反正多一個人，也不差。」

話說得不太客氣。

可已經不是拒絕。

葉璇看了他一眼。

石牙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沉默了一下，才又低低補了一句：

「……小蘭他們本來就跟我一起。」

「他要幫忙，我也沒意見。」

周塵看向他，沒有說話。

可眼神，也比之前柔和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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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姨這時也走了過來。

她把小蘭輕輕往身後攬了攬，對葉璇道：

「丫頭，妳放心去。」

「他們幾個，我會好好看著。」

「周塵也一樣。」

葉璇看向她。

芳姨面上還帶著先前的後怕，可語氣很實在。

不是隨口客套。

她是真的願意接下這份照看。

葉璇沉默了一瞬，才輕輕點頭。

「謝了。」

芳姨忙擺了擺手。

「該我們謝妳才對。」

葉璇沒有再多說。

她最後看了周塵一眼。

「我不在的時候，別逞強。」

周塵抿了抿唇。

「嗯。」

葉璇停了一下。

「但也別什麼都忍。」

周塵怔住。

葉璇看著他，聲音很平。

「被人欺負了，別低頭。」

「有些人只要得逞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直到他覺得踩著你是理所當然。」

「所以第一次，就要讓他知道。」

「你不是能隨便欺負的人。」

石牙眼睛微微一亮。

芳姨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這話教孩子是不是不太對，可想到剛才發生的事，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

周塵卻認真點了一下頭。

「我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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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璇這才收回視線。

她抬手扣緊肩上的背帶，又摸了一下腰側機甲的固定扣，確認沒有鬆動，順便看了眼剩餘電量。

要帶的東西，也差不多齊了。

該走了。

她轉身朝通往外門的方向走去。

周塵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前室昏黃的燈光落在她肩上，又一點點被門邊更暗的陰影吞掉。

直到葉璇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通道盡頭，他都沒有移開目光。

只是掌心悄悄握緊。

這一次，他只能留下。

可總有一天。

他會跟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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