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egis：重返今日 - 第十二章《藍燈》

遠處的白光還在亮。

比剛才淡了一些，隔著山霧和煙，看起來像一場很遠的雷。

風裡有灰味，還有一點燒焦後的金屬味。

周塵不知道那代表什麼。

他只是覺得那東西隔著山、隔著霧，像另一個世界的事。

可葉璇沒有再看。

她轉身回到涵洞裡，第一件事就是把火壓低。

兔肉剛好熟了。

表面被烤出一層焦黃，油脂滴進火灰裡，發出很輕的滋響。

葉璇用短刀挑開看了一眼，確認裡面沒有血色，才直接用布包住，塞到周塵手裡。

「吃。」

周塵怔了一下。

肉還很燙，隔著布都能燙到掌心。

「現在？」

葉璇的聲音不重，卻沒有半點商量。

「現在。」

周塵低頭看著那塊兔肉。

他其實還沒真正從剛才那幾道白光裡回過神。

那些東西太遠了，遠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怕。

可葉璇的反應讓他開始怕了。

她不是驚慌。

也不是亂。

她只是動作變快了。

那種快，反而比喊叫更嚇人。

周塵咬了一口。

肉燙得他舌尖發疼，油脂和柴灰味一起湧上來。

他差點被嗆到，卻還是硬嚥了下去。

葉璇看都沒看他。

「吃快點。」

「我們沒多少時間了。」

周塵只能低頭繼續吃。

不敢再慢。

—

葉璇已經開始收東西。

她先把火堆壓掉。

不是用水澆，而是抓了一把濕泥蓋上去，再用短刀把下面還沒熄透的木炭挑散。

火星很快暗下去。

她又把烤兔肉滴下來的油痕和地上的血水，一起用泥抹掉。

周塵一邊吃，一邊看著她。

又看著那片被她處理過的泥地。

剛才還很明顯的痕跡，現在像只是被雨水沖過。

他終於把最後一口兔肉嚥下去。

「吃完了。」

葉璇抬眼看他。

「水。」

周塵抓起水壺喝了一口。

葉璇把包背上，又把十字弓扣到身後。

「走。」

周塵跟著站起來。

「去哪？」

葉璇走到涵洞口，撥開草葉往外看了一眼。

「工寮。」

「還要回去？」

「那裡有東西。」

「什麼東西？」

「都是等一下活命用的。」

周塵沒有再問。

他跟著彎腰鑽出去。

外面的風比洞裡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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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北嶺的方向還有光在閃，只是被山霧遮住後，已經看不清形狀。

葉璇沒有再回頭看。

她沿著來時踩過的石面往前走，速度比周塵想像中更快。

周塵咬牙跟上。

肩上的灰幕披覆又重又悶，壓得他走路都有些不穩。

他學著葉璇的樣子，能踩石頭就踩石頭，避不開泥地，就踩在草根旁邊。

可他還是做得很笨。

有一次鞋底陷進濕泥裡，拔出來時帶出一整塊泥印。

葉璇停下，用枯枝把那塊泥印掃開，又用腳尖撥了些碎葉蓋上去。

她沒有罵他。

只說：

「腳印要弄掉。」

周塵低聲問：

「為什麼？」

她起身，看了一眼前面的山路。

「足跡會被發現。」

「謹慎點，可以少很多麻煩。」

周塵看著自己剛才留下的痕跡，心裡慢慢沉了一下。

他以前從來沒想過，走路也會是一件要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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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很快看見了那間工寮。

破舊的屋頂壓在幾棵樹後面，鐵皮邊緣被昨夜的雨打得發亮。

葉璇先站在門外聽了一會兒。

裡面沒有動靜。

她這才低聲說：

「進來。」

工寮裡比外面更暗。

一股霉味、木頭味、舊油味混在一起，悶得人胸口不舒服。

葉璇看了一圈，直接開始動手。

她先拖出一塊破雨布，抖開看了看。

「擋雨，壓熱，遮輪廓。」

她把雨布塞進周塵懷裡。

「抱著。」

接著，她從工具架旁翻出細鋼絲、半截尼龍繩、兩個空鐵罐、一把鉗子，還有幾枚生鏽但沒斷的長釘。

能用的，全塞進麻袋。

周塵忍不住問：

「這些能做什麼？」

葉璇把細鋼絲卷起來。

「弄出假聲音，讓 S-6 誤判我們的方向。」

她又拿起幾枚長釘。

「這個埋在爛葉底下。」

周塵看著那些長釘。

「能刺壞它嗎？」

「不能。」

葉璇把長釘收進麻袋。

「但能卡進腳底或關節縫，讓它停一下。」

她晃了晃鐵罐。

裡面幾粒碎石碰出很輕的聲音。

「這個可以聲東擊西。」

「關鍵時候能保命。」

周塵聽得半懂不懂，還是點了點頭。

葉璇沒有繼續解釋。

她走到屋角那台壞掉的小型發電機旁，撬開外殼，找了塊破布沾上一點黑色舊油。

周塵皺了皺眉。

「這味道好重。」

「油味可以壓住一部分人味。」

周塵問：

「那多抹一點不是更好？」

葉璇把油布塞進麻袋最外側。

「不是。」

「S-6 會分味道。」

「一點油味，混著泥和草，可以亂它判斷。」

她看了周塵一眼。

「抹太多，它就直接追著油味過來了。」

周塵似懂非懂，還是記住了。

最後，葉璇從牆角發霉的急救箱裡翻出一包急救保溫毯。

銀色薄膜展開時，發出很輕的沙沙聲。

周塵愣住。

「這也有用？」

葉璇把那片鋁膜折起來，塞進雨布裡層。

「有。」

「它能讓你的熱不那麼明顯。」

周塵低頭看著那片銀色薄膜。

「能騙過 E-7？」

「不能。」

葉璇回答得很快。

「但能讓它遠遠看不清你的熱影。」

她把破雨布翻過來，讓鋁膜藏在內側。

「銀面不能露出來，會反光。」

她又抓了些泥，抹在雨布外層幾處太乾淨的地方。

「用的時候，鋁膜在裡，雨布在外。」

「人縮低，手收起來，別露頭和肩。」

她看著周塵。

「它擋不住掃描。」

「只能把你的熱和輪廓壓低一點。」

周塵喉嚨動了一下。

「那如果已經被 E-7 發現了呢？」

葉璇指向外面的樹、石頭和坡道。

「立刻找掩蔽物。」

「先讓它看不到你，再換位置。」

她聲音壓低。

「它一旦標上你，S-6 會來。」

「如果運氣差，來的就不只 S-6。」

葉璇拿起雨布，往周塵身上一罩。

視線一下暗了。

她把他的手臂往裡推，又把他露在外面的肩線壓低。

「你越像一截爛木頭，它越不會多看你一眼。」

葉璇把雨布掀開。

「懂了？」

周塵點了點頭，又有些遲疑。

「懂一點。」

葉璇沒有為難他。

「很快你就會懂的。」

她把收好的東西分成兩份。

重的自己背，輕的塞給周塵。

周塵剛接過，那一小包工具就把他的手往下墜了一下。

葉璇看著他的動作，眉頭微皺。

「拿得動嗎？」

周塵立刻點頭。

「拿得動。」

葉璇盯著他看了兩秒，沒拆穿。

她只把其中一個鐵罐拿回來，掛到自己包側。

「走。」

周塵跟著她往門口走。

葉璇沒有再檢查工寮裡的東西。

時間不夠了。

她只在門邊停了一下，回頭看著周塵。

「出去以後，跟緊我。」

「我踩哪裡，你踩哪裡。」

周塵抓緊手裡那包東西，用力點頭。

「嗯。」

葉璇推開工寮後門。

門外，是一條被雜草蓋住的小路。

再往前，就是通往廢棄林道的方向。

葉璇沒有停。

她知道，等第一台 E-7 飛進這片山，這條路就沒那麼好走了。

—

她沒有猜錯。

走到半途，林子忽然安靜了。

不是沒有風，是沒有鳥聲。

兩人離開工寮後不到多久，周塵就在樹縫外看見了一道藍光。

很遠。

隔著兩層林子，淡得像一片從霧裡漏下來的冷光。

可那道光不是散的。

它從半空落下，在地面張成一個很小的三角形，一寸一寸掃過草叢、泥地和倒在路邊的枯木。

周塵腳步一下停住。

葉璇比他更快。

她一把按住他的肩，把他壓到旁邊的坡下。

「趴下。」

周塵立刻趴進濕泥裡。

葉璇把雨布拉開，鋁膜在裡，髒灰色布面朝外，直接壓到他背上。

「手收進去。」

周塵照做。

「頭低。」

他把臉埋低。

濕泥的味道一下鑽進鼻子裡，冷得他喉嚨發緊。

葉璇又抓了幾把草葉，蓋在雨布邊緣，然後自己也伏到一旁。

遠處那台 E-7 慢慢飄過。

周塵看不清它的全貌。

只看見樹冠上方有一個灰白色的小東西，底下吊著一圈微光，藍色掃描線像一把很細的扇子，在地面來回切。

那道光掃過他們前方三四丈遠的地方。

草葉被照亮。

地上的積水亮了一下。

一截倒木也被掃過去。

然後，那道藍光移開了。

周塵一直屏著氣，直到那聲很輕的嗡鳴慢慢遠去，才敢稍微抬頭。

葉璇沒有立刻起來。

她仍舊盯著那道光消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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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璇把雨布從他背上掀開一角，聲音壓得很低。

「北嶺被打成那樣，活下來的人都會往外跑。」

她看向更深的林子。

「Aegis 不會只派一台 E-7 掃郊區。」

周塵臉色微微白了一下。

葉璇看著他。

「接下來都要小心點。」

周塵點頭。

兩人重新起身，沿著坡下往前走。

這一次，周塵走得更慢。

不是不想快。

是他怕踩錯。

他抱著那小包工具，肩上披覆又悶又重，腳下還全是濕草和爛泥。

每一步都得先看葉璇踩哪裡，再跟著踩過去。

葉璇走在前面，速度也放慢了一點。

可沒走出多遠，她忽然又停住。

周塵幾乎是本能地蹲下。

這一次，他先聽見了聲音。

嗡——

比剛才近。

也更低。

葉璇回頭看了他一眼。

沒有說話。

周塵已經把雨布抱起來，笨拙地往自己身上罩。

葉璇伸手幫他拉正，把鋁膜壓回內層，又把他的肩線壓低。

「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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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第二道藍光從左側樹冠外落了下來。

比上一台更近。

掃描光在地面張成三角形，慢慢切過石頭、灌木、枯枝，然後朝他們藏身的坡下移過來。

周塵趴在雨布底下，眼前一片暗。

他看不見那台 E-7，只能看見雨布邊緣外，那道藍白色的光一點一點靠近。

他的手心全是汗。

可就在那道光快要擦過去時，他左手底下那塊濕土忽然塌了一點。

不深。

只是鬆了一小塊。

可他整條手臂被帶得往外滑了半寸。

雨布邊緣跟著掀開。

他的手背露了出去。

藍光停住。

周塵整個人僵了。

那道光落在他的手背上，往上滑過手腕，又擦到他半邊肩線。

樹冠上方，那台 E-7 底部的藍燈猛地閃了一下。

下一瞬，紅光亮起。

很短。

短得像一滴血在冷光裡炸開。

可還沒等那道紅光徹底穩住，它又忽然熄掉，重新變回藍色。

像是判斷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葉璇的眼神瞬間變了。

她知道紅光代表什麼。

哪怕它又轉回了藍色，她也不敢賭。

十字弓在她手裡抬起。

沒有停頓。

嗖——

短箭從坡下射出，正中那台 E-7 底部的穩定環。

灰白色機體猛地一歪，藍光斜切到旁邊樹幹上，整個浮游眼撞斷幾根細枝，摔進濕草裡。

葉璇幾乎同時衝出去。

她一腳踩住還在微微震動的機體，短刀往下一刺。

喀。

藍光熄掉。

山裡一下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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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塵還趴在泥裡，半天沒有動。

葉璇也沒有立刻叫他起來。

她蹲在那台 E-7 旁邊，盯著它破掉的底部光環。

光環全滅了。

她等了幾秒，又抬頭看向林子深處。

沒有金屬爪踩過碎石的聲音。

沒有 S-6 的電子嘶鳴。

也沒有更重的東西靠近。

周塵慢慢抬起頭，聲音發乾。

「剛才……它發紅光了。」

葉璇沒有馬上回答。

她又聽了一會兒，才把短刀拔出來。

「我看見了。」

周塵看著地上那台被刺穿的浮游眼。

「那紅光是什麼？」

葉璇低頭看著那台 E-7。

它底部的穩定環被短箭打裂，外殼還在微微發燙，破掉的掃描核心裡只剩一點殘光。

她皺了皺眉。

「通報。」

周塵臉色微微白了一下。

葉璇把短刀在草上擦乾淨。

「正常情況下，紅光一閃，附近所有機器都會收到位置。」

她看向林子深處。

那裡還是很安靜。

「但現在沒有追兵。」

周塵怔了一下。

「所以……」

葉璇把短刀收回去。

「可能壞了。」

「以前也見過這種情況。」

她把那台 E-7 翻進旁邊的水溝裡，又用濕草壓住。

「走。」

周塵還有點發愣。

葉璇回頭看他。

「別傻愣著。」

「後面可能還有。」

—

周塵立刻回過神，抓起地上的雨布和那包工具，跌跌撞撞跟上去。

葉璇沒有再走原來那條小路。

她帶著他往坡下繞。

越往前，樹越稀。

霧也淡了一點。

前方那條通往廢棄林道的小路，被一段塌掉的排水渠切開，中間露出十幾步長的空地。

葉璇忽然停住。

周塵差點撞上她的後背，這一次卻硬生生忍住了。

他順著葉璇的視線往前看。

林道邊，有三道低伏的黑影正在移動。

四足。

貼地。

每一步都很輕，金屬爪落在碎石上，只帶起一點細碎的摩擦聲。

周塵的臉一下白了。

S-6 哨戒犬。

剛才葉璇才說過這個名字。

那三台 S-6 沒有奔跑，也沒有吠叫。

牠們只是低著頭，在林道邊慢慢掃。

其中一台停在泥地旁，前端感測器往下壓了壓，像是在聞，又像是在看。

葉璇低聲說：

「別動。」

周塵立刻僵住。

「它們在查地面。」

周塵喉嚨發乾。

「查什麼？」

「足跡、血味、壓過的草。」

葉璇盯著那三台 S-6。

「E-7 看不清的東西，牠們會補。」

周塵手指慢慢收緊。

他忽然想起自己剛才在泥裡留下的腳印。

想起葉璇蹲下來把它掃掉時說的那句話。

足跡會被發現。

現在他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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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璇沒有再解釋。

她從包側取下那個鐵罐。

罐子裡有幾粒碎石，晃一下就會響。

她沒有直接丟出去。

而是把細鋼絲在罐口纏了兩圈，壓低身子，沿著旁邊的斜坡，輕輕把罐子放了出去。

鐵罐順著濕草往下滑。

一開始很安靜。

直到它撞進另一側石溝。

喀——

很輕的一聲。

三台 S-6 幾乎同時停住。

周塵連呼吸都屏住了。

最靠近石溝的那台先轉頭。

暗色感測脊亮了一下。

它沒有立刻撲過去，而是低伏著身子，慢慢朝聲音的位置靠近。

另外兩台還停在原地。

葉璇手指一動，輕輕拉了一下細鋼絲。

石溝裡的鐵罐又滾了半圈。

喀啦——

這一次聲音更清楚。

第二台 S-6 也轉了過去。

第三台還留在原地，頭部左右掃了一下，像是在比對聲音和地面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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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璇沒有再等。

她低聲說：

「走。」

周塵剛要起身，葉璇一把按住他的肩。

「低著。」

周塵立刻把身子壓低。

兩人貼著樹根和倒木往前移。

周塵抱著那包工具，肩上的披覆蹭過濕草，冷水很快滲進袖口。

他咬著牙，不敢出聲。

前方那段空地只有十幾步。

可他走得像過了一整條街。

石溝那邊，鐵罐又被葉璇輕輕拉了一下。

喀——

最後一台 S-6 終於轉頭。

就是這一瞬間。

葉璇扣住周塵的手腕，帶著他壓低身形，迅速穿過那段空地。

周塵的鞋底踩到碎石。

一顆小石子滑了一下。

他整個人差點失衡。

葉璇反手扣住他的手臂，把他硬拽回來。

沒有停頓。

兩人衝進對面的草坡後，葉璇立刻把他按低。

幾乎同一時間，其中一台 S-6 抬起頭。

它像是聽見了什麼。

暗色感測脊往這邊偏了一點。

周塵胸口猛地一緊。

葉璇的手按在他後背上，力道很重。

他趴在草裡，一動不動。

過了幾秒，那台 S-6 又慢慢轉回石溝方向。

葉璇等到三台 S-6 都往石溝那邊過去，才慢慢鬆手。

她低聲說：

「走。」

周塵抓緊那包工具，跟著葉璇鑽進草坡後方。

前面，廢棄林道已經能看見了。

一條破裂的舊路從山腰間穿過，路面長滿雜草，兩側的護欄歪斜生鏽，有幾段甚至整個塌進坡下。

那條路看起來荒廢了很久。

可在現在的北嶺外圍，荒廢反而是好事。

葉璇站在林道邊緣，先看左邊，又看右邊。

暫時沒有動靜。

她這才帶著周塵踏上路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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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霧後方，北嶺的方向還有淡淡的紅光與藍光閃動。

葉璇沒有讓他多看。

「走。」

周塵收回視線。

「我們現在算離開北嶺了嗎？」

葉璇看著前方那條被雜草吞掉的林道。

過了一會兒，她才說：

「還不算。」

周塵一怔。

葉璇往前走去。

「走出這片山，才算。」

風從破裂的林道上吹過來，帶著濕冷的草味，還有遠處城市燃燒後殘留的灰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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