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又試了幾次。
每次慶祥稍微調整那幾個音的組合,每次唐文軒讓情緒到了某一個點,每次世界溶解,每次他在一個不同的地方站著——有一次早了兩個小時,大廳幾乎沒有人,服務生在布置,他看見科夫,一個人,從員工走廊的入口進去,然後消失了。
他把這個記下來,科夫進了員工走廊。
有一次他站在婚宴廳的入口,廳裡的花還沒有全部擺好,還有人在搬椅子,時間太早,他在那裡待了不到一分鐘,慶祥拉著的弦線,比前幾次弱了,很快就把他帶回來了。
有一次他站在大廳,景明剛進旋轉門,曉晴在他旁邊,就是那一幕,那個和第一次去到的時間點很接近。他等著景明走過沙發椅區,這次他站得更近,近到他可以清楚看見景明的臉——
景明往那個方向看,視線掃過去,停在科夫坐著的那個位置,那個停頓,這次唐文軒看見了他的臉。
他的臉沒有顯示出他認出誰的表情,沒有確認,沒有任何信息的交換,就是一個人往人群裡看,看見一個不認識的人坐在那裡,視線路過,然後繼續走。
那個停頓,是因為科夫坐在那個位置,看起來有點格格不入,不像是普通的婚宴賓客,景明注意到了,看了一眼,評估,沒有問題,移開。
就是這樣。
就只是這樣。
他讓那條慢慢變細的視界,把他帶回來。
「次數……」文斌說,他走到他們旁邊,全程看著,唐文軒每次去每次回,「每次觸發,就算是主動的,都算在quota吧?你今晚用了幾次?」
「幾次……」唐文軒說,「我不確定。」
「這就是問題,」文斌說,「主動觸發可能比被動的消耗更小,對你的壓力也較少,但線不是零,你今晚不知不覺也許用了比你以為的更多。這件事要記著,每一次都不是免費的。」
唐文軒把這個在腦子裡放下,記著,然後往雅萱看,她在本子上把剛才的東西繼續記,她把每一次落點的時間,唐文軒帶回來的細節,科夫進員工走廊,景明臉上的表情,全部按順序寫著。
「景明,」雅萱說,沒有抬頭,筆還在動,「你說看清楚了他的臉,是確認清白了嗎。」
「那個停頓只是注意到一個陌生人的停頓,」唐文軒說,「而且,廳裡他對所有人的方式完全一樣,沒有任何一個人讓他不同……景明是清白的。」
她把這幾個字寫下來,在旁邊畫了一個圈,「很好,那背後是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資」他說。
廳裡的樂隊換了一首曲子,薩克斯風領奏,服務生開始上第二道菜,文豪和慶祥,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重新坐回桌子旁邊,在拌嘴今晚的菜哪道最好,文豪說蒸魚,慶祥說走地雞,文豪說你吃不出好壞,慶祥說你才吃不出——
他們什麼都不知道,他們只在經歷第一次,永遠的第一次。
唐文軒看著他們,然後往雅萱看。她把本子蓋上,往他看:「你接下來怎麼辦?」
「找那個人,」他說,「我知道景明清白,我知道背後另有人,我知道科夫從員工走廊進來,我知道今晚這個廳裡有人在等著,下次,我帶著這些去找那個走廊,去看走廊裡面有什麼。」
她把本子放回包包,站起來,「那今晚呢,今晚還是失敗嗎?」
「今晚……」他說,停頓了一下,「今晚我想帶回了一樣之前不知道的資訊就夠了,不能再要求太多……」
她點頭,把包包搭好,「我去陪曉晴,」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uZckZlBZu
她說完往側門走。
他看著她推開那扇門走進去,門關上了。廳裡的燈光暖黃,景明在走道上,帶著新娘笑著,那個他今晚在大廳裡,從一個更早的地方,確認過的清白。
他不是那個人。
他只是一個父親,進了一個新空間,習慣性往四周看,看見一個格格不入的陌生人,停了不到一秒,然後繼續往前走,繼續去辦他最重要的一場婚宴。
唐文軒把手機取出來,在備忘錄的最後加了一行:
景明清白,確認。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24vbx7jXQ
今晚,這件事,只有今晚的這次,才能確認。
科夫從員工走廊入場那條走廊,我下次去找。
他把備忘錄關掉,聽著傳來的小孩尖叫聲,和賓客的慘叫聲。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rMLlrRVUj
他什麼都沒做,只讓那個頻率在今晚的情緒到了臨界點的時候把他帶走。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CbaDtHMH7
那一次,他坐在椅子上,感覺那個頻率比以往少了一點。可能文斌說的對,每次都在扣「點數」,就算是主動發動也是在用。他不知道還有多少次,但知道每一次都要值得。
今晚,是值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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