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0元人情的危險時光》 - 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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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文軒站在那裡，沒有說話。

廳裡的人聲繼續，樂隊繼續演奏，薩克斯風，鋼琴，一首輕柔的曲子，溫柔的，婚宴的。

然後高景明從走道那邊走過來，他看見唐文軒站在那裡，臉上的笑容沒有變，往他這邊走，「文軒，你怎麼站在這裡，不舒服嗎？」

「……我沒有事，」唐文軒說。

「你臉色不太好，」景明說，走近了，壓低聲音，帶著那種老朋友才有的隨意，「真的沒事嗎，要不要坐一下，我叫Waiter拿杯水給你——」

「景明，」唐文軒說，「曉晴今晚在哪裡？」

「在…走廊？我叫了她在那裡等，婚宴這邊人多，她不喜歡吵，」景明說，「怎麼了，她有問題嗎，我去看看她——」

「不用，」唐文軒說，「我去看她，你繼續招待客人。」

景明看著他，「你確定沒事？」

「確定，」唐文軒說，「你去吧，還有幾桌沒敬酒吧。」

景明往他肩膀拍了一下，「好，你去陪她，她一個人我也不太放心，謝謝你。」他說完然後轉身，繼續往下一桌走，那個笑容重新完整，那個腳步重新輕快，那個新郎的樣子，無懈可擊。

唐文軒看著他的背影。

每個人今晚都說什麼：去告訴景明，去讓景明知道，景明是個好人，景明對曉晴很好，景明有權利知道——

他是知道的。

他認識景明幾年，他見過他接曉晴放學，見過他蹲下來跟她說話，見過他今晚打招呼的樣子，一視同仁，對每個人都好，對黎國強，對吳家明，對他，對所有人，都一樣，都這麼好。

也許真的沒有問題吧？今次。

暖黃的燈光，白色洋裝的小身影，低著頭，抱著布偶熊。

「唐老師，」曉晴聽見腳步聲，抬起頭說。

「我來了，」他說，在她旁邊蹲下來，「等很久了嗎。」

「沒有呢。」她說，然後往他臉上看了一眼，「唐老師，你不開心嗎？」

他愣了一下，「沒有，就是有點累。」

「我外婆說累的時候要坐下來喝杯水，」她說，「你要坐嗎？」

他看著她，這個十歲的孩子，用她外婆教她的方式，說了一句讓他沒有辦法不笑的話。

「好，」他說，靠著走廊的牆坐下來，「我們一起坐。」

她也靠著牆坐下來，把布偶熊放在腿上，看著他，「唐老師，你今天是不是有件事做了很多次都做不好？」

他往她看，「你怎麼知道。」

「你的臉，」她說，「像我畫不好一張畫，試了很多次，一直不對的時候，心情也是這樣。但我外婆說，畫不好就先放下去喝杯水然後再試。」

唐文軒沉默了一下，「你外婆很聰明。」

「對，」她很認真，「她說，先放下不是放棄，是讓自己清醒一下，然後再試，試了那麼多次，也許是方法不對要換一個方法，你有沒有試過換一個方法？」

唐文軒看著她，這個孩子，用畫畫的邏輯，說到了他一直沒有想清楚的地方。

換一個方法…嗎。

他一直在堵塞漏洞，一直在應對今晚，一直在同一個時間點，一直在用同一個方式，試了十幾次每次都失敗。

也許，不是漏洞的問題，是方法的問題，是他需要去一個更早的地方，用一個更根本的方式。

「曉晴，」他說，「謝謝你。」

「嗯？」她說，有點困惑，「我只是說外婆說的話。」

「外婆說的話很有用，」他說。

她想了一下，點頭，「下次我告訴她，她會很高興的。」

走廊傳來重重的腳步聲。

唐文軒知道，這種感學，是那個拿刀的人要來了。

曉晴瞬間僵住，唐文軒把手放在她肩膀上，

「沒事，我在這裡。今次等我來吧。」他說著。然後那個頻率升起來了，音樂從廳裡透過側門縫隙流出來。

刀手已經來了，是吳家明，豪無疑問地—是新娘的弟弟。但他這時還沒拿刀出來。這時，唐文軒情緒已經到了那個點——

「你這人渣！」唐文軒向前衝，一拳打個吳家明出奇不已。

「哈！不是很厲害嗎？不來打我嗎？」唐文軒跳動著，回想起20年前參加空手道比賽時的自由博擊感。他豁出去了。

吳家明想爬起來，再被唐文軒一個側踢，馬上鼻血直噴。

「今次…要成功了吧？」

一朝得志，語無倫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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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文軒似乎忘了吳家明還有隊友。

痛感從腰部傳來，濕濕的。

「啊——！！」曉晴的尖叫聲。「殺人啊——！！！」

唐文軒看著自己流下來的鮮紅液體，苦笑了一下：「我去……換一個方法……」

世界溶解，紅的，金的，白的——

他坐在椅子上。

14號桌，桌號的小牌子，水杯，冷盤。

都已經忘了第幾次了。

他在備忘錄裡把曉晴說的話打下來，先放下不是放棄，換一個方法。

然後他站起來，往慶祥走去，「慶祥，你有沒有帶小提琴來。」

慶祥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帶了，我把它放在後車廂，你要幹嘛？」

「我需要你幫我，用那把琴試一件事，」唐文軒說，「今晚，我不打算再用同一個方式了，我想試一個新的方向，你願意幫我嗎？」

慶祥看著他，「你在說什麼……？」

「去停車場把琴拿來，我跟你說，」唐文軒說。

慶祥站起來，文豪說，「你又去邊？」

慶祥說，「大佬今晚要用我的琴，」

文豪說，「婚宴帶小提琴，你這個人——」

慶祥說，「收皮。」

唐文軒看著慶祥往外走，感覺到……比什麼都不做要好一點吧。

曉晴說，換一個方法。好吧，就換一個方法。

他往雅萱那邊走，「雅萱，把本子拿出來，我需要你幫我記一些東西。」

她打開包包，本子出來，筆拿好，「說。」

「從今晚開始，我不再只是守著婚宴廳，」他說，「我需要去一個更早的地方，從更根本的地方，改變今晚要發生的事，你幫我記，我說。」

她把筆放在本子上，看著他，「好，從頭說我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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