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0元人情的危險時光》 - 11.2 霍志遠

婚宴進行到敬酒環節，景明和新娘端著杯子繞場。

志遠的訊息繼續來，每隔幾分鐘就有一條，都是景明的動向，都很普通，沒有任何讓唐文軒不安的東西，他就是一個在婚宴上認真招待每一個賓客的新郎。

然後一條訊息，時間比上一條晚了很長，

「廳裡有個人，不是景明那幾個朋友，是另一個，坐在22號桌旁邊，他剛才接了一個電話，轉身的時候我聽見他說了一句話，不是廣東話，不是普通話，不是英文。」

唐文軒立刻回，「什麼語言，說了什麼。」

等了幾十秒，「俄文。他說，準備好了。」

俄文。準備好了。

唐文軒把這兩個信息放在一起，往22號桌的方向看，那裡有幾個人，他沒有辦法在這個距離確認哪個是說話的那個，「志遠，那個人，你能描述他的樣子嗎。」

回覆來了，「四十幾歲，普通，沒有特別，但我靠近了一點，看見他右手虎口，有一個疤是舊的，有點似燒傷的那種。」

右手虎口，燒疤。

唐文軒把這個特徵在備忘錄裡打下來，然後回志遠，「記住他的臉，如果他有任何移動要告訴我。」

然後是比較長的等待。

唐文軒在廳裡走動，把幾個關鍵位置看了一遍，怡婷在陳偉賢那邊，翁承宇在通道，詩嫣把吳家明纏得很緊——

志遠的訊息震動，「那個人要移動了，他站起來，往側門方向走，我去跟一下。」

「志遠，不要靠太近，」唐文軒打，「那個人——」

但訊息已經發出去，沒有回覆了。

唐文軒往側門方向走，快步，繞過幾桌，往志遠最後發訊息的位置——

然後廳裡，那聲尖叫響起來了。

他停住了，站在廳的中間，廳裡開始騷動，有人在叫，有人往後退，服務生站在原地不知道怎麼辦，樂隊停了一半——

他的手機震動，是志遠，一條訊息（語音轉錄）：

那個人……我剛才太近了，他發現了，他一轉身我就沒來得及，唐文軒，他叫科夫，是景明剛才叫他的，你記著，科夫。

然後是第二條，過了幾十秒才來：

我在走廊，我坐著，沒事的，你先去應對那邊。

唐文軒看著那兩條訊息，往走廊方向衝，推開側門，走廊裡，志遠已經靠著牆，坐在地上，左手按著右側腰，臉色很白，眼睛仍是開著的。

「志遠——」

「沒有大礙，」他說，聲音還是那個溫和的質地，「他動作快，我沒想到，我說我坐著沒事的，你去那邊——」

「你——」

「科夫，」志遠說，打斷他，「記住，是科夫，景明是叫他去拿什麼東西，說叫他去幫我拿一下，然後叫了他名字，科夫，就這一句……應該不是在指示什麼，就是很普通的，叫他去幫忙，」

他說著，語氣努力保持著平靜，「景明叫他的方式，和叫其他賓客幫忙，一樣的，我看不出來有什麼特別……」

唐文軒蹲在他旁邊，「志遠，你現在——」

「我現在……」志遠說，然後他沒有繼續說了，那個溫和的眼神，慢慢往下。

「你去應對那邊吧，」他的聲音越來越輕了，「記著，是科夫……」

「呀遠——！！！」

廳裡的樂隊，不知道什麼時候，重新開始演奏了，大概沒有人去叫他們停，薩克斯風，鋼琴，那首婚宴的曲子，溫柔的，不合時宜的溫柔。

那個頻率，從骨頭裡響起來了，因為走廊裡，因為志遠，因為廳裡的那聲尖叫，情緒已經到了那個點，音樂已經在那裡——

唐文軒在被帶走之前，把那個名字在腦子裡重複了三遍。

科夫，科夫，科夫。

然後是那個溶解，紅的，金的，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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