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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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沒有跳向 3 月 12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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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街道瞬間安靜，路燈閃爍了一下。小傑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隨即，他聽到了熟悉的機械運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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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嗶——嗶——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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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早上 7 時正的鬧鐘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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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傑睜開眼，晨光依舊。他翻開手機，螢幕亮起，熟悉的訊息準時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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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快樂守則：恭喜你生日快樂。為了你愉快（安全）地過你的今天，請遵守以下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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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傑笑了。這是他這幾年來，第一次笑得這麼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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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的 26 歲生日這一天，小傑依然準時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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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電梯裏，他依然回覆了家人的祝福，但他依然跳過了莫莉絲的那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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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啊，Cindy。」這次，他沒等對方開口，就主動打了招呼，「你今日對耳環，同尋日一樣咁襯你。」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uY1zKa1Av
Cindy 愣住了，揉了揉眼睛：「尋日？小傑你講笑啊？我對耳環今朝先拆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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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時，他再次走進那家酒樓。陳生依然坐在那裏。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aOHIeF1Ha
「陳生，今日有無興趣幫我打個副本？獎勵係傳說級神劍。」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YIxh3Am4q
「喔！後生仔，你點知我鍾意打機？」陳生驚訝地張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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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小傑過得比昨天更熟練，更溫暖。他不再是為了「規則」而社交，而是為了在那位遠方朋友創造的時空裏，多感受一下這個世界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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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那個不知名的虛擬維度裏，或許真的有一個叫莫莉絲的意識體，正托著腮看著系統日誌（System Log）：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n3FNsZzly
「咦？向小傑呢個死腦筋，明明睇到 Code 點解仲唔回覆？喂，你唔好打算永遠留喺呢日啊！你要去 27 歲、28 歲架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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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嘴上抱怨，但看著小傑在重啟的這一天裏，主動拉著同事去喝咖啡，主動教陳生如何配裝，莫莉絲的虛影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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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想留多一陣，咁我就陪多你 24 小時啦，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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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傑知道，只要他不發出那個回覆，莫莉絲留下的這個「生日泡泡」就不會破滅。這是他與亡友之間，最奢侈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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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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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傑已經不記得這是第幾次醒在 3 月 11 日的早上 7 時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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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機依然會準時彈出那條來自莫莉絲的《生日快樂守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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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些重複的「二十六歲」裏，小傑變得越來越不像以前那個「效率機器」。他學會了在 Cindy 差點倒翻咖啡時，提前半秒遞上手巾；他甚至在陳生還沒開口前，就點好了對方最愛的叉燒包，然後自然地掏出手機說：「陳生，今日個 Boss 弱點係冰，你幫我準備定回魔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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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公司的人都覺得向小傑變了。他依然專業，但那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冽，被一種看透世事的溫柔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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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社交都係一種演算（Algorithm）。」小傑看著窗外凝固的中環街景，心裏默默想著。在無數次的重啟中，他重複練習著如何微笑、如何回應那些曾經被他視為「噪音」的關懷。這場循環，成了他補修人生情感課的實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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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又是 2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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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傑坐在沙發上，手機螢幕的微光映在他清瘦的臉上。那條唯一沒有回覆的訊息，像是一個懸而未決的指針，只要他不點破，這場跨越生死的捉迷藏就可以無限期進行下去。他在這個「泡泡」裏，依然擁有莫莉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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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腦海中突然浮現起莫莉絲以前寫 Code 時的口頭禪。她總會一邊敲鍵盤一邊碎碎念：「Code 係用嚟解決問題，唔係用嚟困住人。如果一個 Program 唔識行去下一行，咁佢就失去咗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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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傑低頭看著指尖那個生鏽的萬字夾。在無數次重啟、萬物皆回歸原點的時空裏，唯獨這個萬字夾在他掌心留下了鐵鏽的紅痕——這是莫莉絲留給他的、唯一的物理 Bug，也是一張溫柔的催促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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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莉絲，妳呢個 Program 寫得好精準。」小傑的聲音在寂靜的客廳顯得有些沙啞，「但我發現咗一個邏輯漏洞。只要我唔回覆，我就會永遠留喺呢一日……永遠留喺有妳嘅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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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在「傳送」鍵上懸空了很久，眼眶終究還是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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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知，妳唔鍾意 Infinite Loop（無窮迴圈）。妳想我行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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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修長的手指終於在對話框裏，敲下了那句遲到了無數個「二十六歲」的對話。他沒有寫思念，因為莫莉絲不需要廉價的感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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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你，莫莉絲。我準備好去二十七歲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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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下傳送的一剎那，螢幕上那個懸空了無數個循環的括號，終於跳出了最後一個綠色的 (Comple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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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條守則，在此刻徹底閉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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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時鐘指針發出沉重而清脆的「咔噠」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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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ia5pyhd01
3 月 12 日。
時空重新流動。小傑閉上眼，感受著那股久違的、名為「明天」的洪流將他淹沒。他知道，明天醒來，不會再有預設的守則，不再會有重複的咖啡香，也不再會有莫莉絲的惡作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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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再害怕了。因為他已經學會了如何獨自，卻不孤獨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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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小傑走進電梯。他在 G 樓走出大門，迎面而來的陽光有點刺眼。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mxFEGtVDk
他拿出手機，雖然沒有了守則，但他主動發了一條訊息給那個常年不回覆的家人群組：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JKErc3chJ
「尋晚瞓得好好。今晚得唔得閒視像通話？我想講下我尋日識到個幾有趣嘅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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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向小傑 26 歲後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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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蛋：跨越維度的雙藍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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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歸至最後一個3月11日，小傑在按下傳送後，看著那句「多謝你，莫莉絲。我準備好去二十七歲喇。」隨著螢幕微光逐漸淡化。他長舒一口氣，像卸下了背負無數個循環的重擔，轉身走進浴室梳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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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心中，這只是一個對虛擬腳本的告別儀式。莫莉絲已經不在了，這個號碼早已失效，這條訊息理應永遠停留在一個灰色的灰階狀態，甚至會顯示傳送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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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關掉燈，躺在床上，感受著這場長達 N 次生日的疲累與滿足，漸漸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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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寂靜的客廳裏，那部放在茶几上的手機，螢幕突然微微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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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傑平時的 WhatsApp 訊息列很短，因為他從不主動聯絡人。但現在，莫莉絲那個原本排在最頂端的對話框，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動，緩緩向下沉，穿過了家人、穿過了 Cindy、穿過了陳生，一直沉到訊息列的最底端，那個只有「陳年往事」才會待的幽暗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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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的光芒在那一刻亮到了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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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理論上已經註銷、不再服務、甚至不應存在於任何伺服器上的對話框裏，小傑最後發出的那句回覆，旁邊原本灰暗的單勾，突然顫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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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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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勾跳了出來。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H9EwRq0fZ
緊接著，兩個勾瞬間染上了一層深邃、純淨的藍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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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 WhatsApp 裏最動人也最殘酷的符號——已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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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另一個空間，或許真的有一個拿著手機、穿著紅衛衣的女孩，正坐在電腦前，看著螢幕上跳出的這兩個藍色小點，滿足地合上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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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收到晒。咁我就收工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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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現實世界的香港，小傑正熟睡著。他不知道那個原本停用的號碼，在這一秒鐘，為了他短暫地「活」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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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醒來，小傑依然會是那個精準的向小傑。但他會發現，手機的訊息列乾淨得像新的一樣，而那個帶領他走出孤獨的莫莉絲，已經帶著他的回覆，安心地隱藏在他人生的背景程序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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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季完，感謝大家支持。敬請期待第二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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