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尚未完全降臨，天邊殘存的微光與未點亮的路燈之間形成一段尷尬的過渡。街道被陰影吞噬，顯得格外幽暗而空寂。
拉斐爾拐進一處偏僻的轉角，確認四下無人後，整個人像洩了氣般彎下腰，忍不住低聲哀嚎。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nH6iq8v16
「痛死了……！」
那一拳結結實實地落在臉上，餘痛此刻才毫不留情地反撲上來。方才在公會裡，他硬是咬牙撐著，為了面子不敢露出半點狼狽，如今終於無需掩飾。
他揉著臉頰，步伐略顯踉蹌地走向巷口。
昏暗中，一道熟悉的身影靜靜守在原地。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nyZLyk0kb
恐狼「老哥」端坐著，背脊筆直，宛如一尊無聲的雕像。牠的輪廓在夜色裡顯得沉穩而厚重，像是一名忠誠的守衛，無論時間過去多久，都不曾動搖。
「老哥。」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bgaxHIaKt
拉斐爾輕聲喚道，語氣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
他正準備開口抱怨：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1KLF7KZtc
「你聽我說，今天那個傢伙——」
老哥微微轉頭，琥珀色的眼眸瞥了他一眼，神情中帶著一絲說不出的無奈。牠沒有起身，只是維持原本的姿勢，彷彿在忍耐著什麼，又像是被迫堅守崗位。
這份異樣讓拉斐爾眉頭微皺。他加快腳步，繞到老哥的另一側。
下一刻，他露出無奈的表情。
一名男子正將整張臉深深埋進老哥濃密厚實的毛皮裡，雙手甚至還不忘抱緊，一副理所當然、心安理得的模樣，甚至還發出輕微的鼾聲。
不遠處，一頂紳士帽隨意地落在地上。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eqZBn9kYM
拉斐爾只看了一眼，便認出了對方的身份，正是稍早在廣場上與他對過眼的那名中年男子。
他沉默了一會，隨後語氣平靜地開口：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ZbLxI5K0u
「父親，請不要騷擾老哥。」
他頓了頓，又補上一句：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sANt2Hz0I
「而且牠很久沒洗澡了。」
男子聞聲一震，忽然抬起頭，像是從夢中驚醒。他揉了揉眼睛，神情還帶著幾分迷糊，隨即露出爽朗的笑容。
「哦？你結束啦？」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eNRIpGMTu
他伸了個懶腰，語氣輕鬆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本來只是想在這裡等你，結果一不小心就睡著了，哈哈哈！」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NhntormME
笑聲毫不收斂，在空蕩的巷口顯得格外響亮。
這名看似不修邊幅、舉止隨性的中年男子，正是拉斐爾的父親——奧托．托姆林（Otto Thomlin）。身兼城主與獵人公會會長的他，握有整座城市的權力與命脈。
他向來不喜張揚，行事低調，甚至習慣隱身於人群之中，過著近乎平凡的生活。只是，無論他如何掩飾，那份立於頂點的身分依舊無法被抹去。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6Smhu42zX
畢竟，他正是這片南大陸上最繁盛城市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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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哥一脫離束縛，立刻如釋重負般躍起，三兩步便奔到拉斐爾身旁。牠低下頭，溫熱粗糙的舌頭輕輕舔舐著他臉上的傷口，動作親暱而小心，彷彿在替他分擔疼痛。
托姆林看著這一幕，只是輕輕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語氣難得平穩。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wRAHf9reS
「今天，一起回家吧。」
「……」
短暫的沉默後，他忽然挑了挑眉。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c0GJZRXxS
「該不會……打輸了吧？」
拉斐爾立刻抬頭反駁：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A7e3qOhef
「才沒有，我把那胖子絞暈了。」
托姆林愣了一瞬，隨即露出毫不掩飾的笑容，大笑出聲。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KWNsDFNQi
「好！幹得漂亮！不愧是我兒子！」
拉斐爾撇了撇嘴，語氣帶著幾分不服：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Ixi9iwcy0
「你還好意思說，你自己連架都不會打。」
托姆林聳了聳肩，笑得更加放肆。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ZQXHrAPUz
「只要別害我回去跪算盤就好。」
他眨了眨眼，語氣帶著調侃。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X1RaabCOQ
「下次……試著不挨一拳就贏，怎麼樣？」
「……我會盡力。」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2g9cQMy7r
拉斐爾低聲嘟囔著，目光微微游移，像是在腦海中反覆回放方才的戰鬥細節。
忽然間，他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輕咳一聲，順勢轉開話題。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CQyLVWlEi
「對了，你今天『狩獵』得怎麼樣？」
話音剛落，托姆林整個人像是被通了電，神情驟然一變。
方才那副隨意的模樣瞬間消失，彷彿被某個無形的開關觸動般。他眼角挑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嘴角掛著那種男人都懂、帶著點壞壞的笑意。那神情說不上猥瑣，卻透著一股不正經的氣息。
「呵呵……今天啊，可是大豐收。」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wcxblrItB
托姆林壓低聲音，像在分享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下一刻卻忍不住得意地笑出聲來。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pNtnNL6is
「你是不知道——」
話匣子一開，他整個人手舞足蹈，語氣誇張又生動，開始描述起他「狩獵」的成果。當然，並非什麼魔物，而是街上那些活生生的、搖曳生姿的尤物。
「那曲線，嘖嘖，走在街上簡直是自帶光芒，誰看了不想多瞄兩眼？」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cHEAeyeHS
托姆林伸出三根手指，一根根彎下去，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2OaaR0gWa
「今天一共捕獲三個大美人，剛好三種不同類別。」
「……你還分門別類了？」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xDosLEkty
拉斐爾嘴角抽了抽。
「這是身為『紳士』的基本素養。」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iXTpShDbo
托姆林一本正經地點頭，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J0lr23j3D
「「第一個是清純氣質型，第二個是勾人的小辣椒，至於第三個——」
他故意拖長了音調，瞇起眼，露出一個極其猥瑣又陶醉的神情。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UGfzz8Bgu
「那可是妖精。」
拉斐爾喉結不自覺地滑動了一下，眼神已經徹底被勾了過去：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wJrr7Nbr1
「妖精？到底有多猛？」
「就是那種……極致的嫵媚，」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VGtIu1IjW
托姆林閉上眼，像是還在回味那股香氣，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K7mbGcRD2
「只要看上一眼，你就會覺得今天出門值了。她穿著一身火紅的緊身長裙，那布料薄得跟不存在一樣，包裹著那對簡直要跳出來的……嘖嘖，簡直是人間凶器啊！」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在空中誇張地比劃著那驚人的起伏，動作既滑稽又充滿暗示，彷彿那對曲線就在他掌心跳動。
拉斐爾原本那副疲憊的死魚眼瞬間亮得嚇人，他不自覺地往托姆林身邊湊了湊，語氣變得急促：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GCtAQSFqu
「真的有這麼正？快說，胸部大嗎？夠不夠挺？」
「廢話！當然大！」托姆林激動地拍著大腿，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oZWMGDad2
「那種等級的波濤洶湧，走一步晃三下，你看一眼靈魂都能被吸進去。」
拉斐爾又往托姆林身邊擠了擠，兩人幾乎頭碰著頭，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興奮：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kRYVQFJaj
「欸，那紅裙子那個……到底誇張到什麼地步？屁股呢？翹不翹？」
托姆林露出一副「你總算問到重點」的表情，神祕兮兮地環顧四周，確認沒人偷聽後才繼續噴唾沫：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NlNLm86yT
「那個氣場啊，那不是單純身材好，那是勾魂攝魄的身材！她扭著腰走過來的時候，我感覺整條街的男人都集體缺氧。你會忍不住想盯著那條縫看，看到眼珠子都要掉進去……然後差點被發現。」
拉斐爾心頭一跳：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PmmcbQsCW
「你被發現了？」
「當然沒有！你老爸我是什麼專業身手？」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ZPWi18MQc
托姆林挺起胸膛，一臉自豪，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qbJDgLypS
「我的觀測角度可是經過精確計算的，隱蔽性極強。」
「……你把這『紳士行為』練得跟潛行暗殺一樣，真的好意思驕傲嗎？」
「你懂個屁，這叫『觀察美好』的藝術。」
托姆林賊笑著，再次壓低嗓音，語氣變得又黏又稠，開始鉅細靡遺地描述那紅裙女子走路時大腿與裙擺摩擦的細節……
拉斐爾雖然年紀輕，骨子裡卻精準繼承了老爸那份無可救藥的猥瑣基因。一聽到「關鍵點」，他整個人像是嗅到肉味的獵犬，急切地湊上前去，雙眼亮得驚人。
在那對閃爍著好奇與興奮的瞳孔裡，毫不掩飾地燃燒著與生俱來的本能。那是這對父子共同的信仰，對「巨乳」與「肉感」最純粹的執著。
「快說！那裙擺撩開的時候，到底有沒有看到……」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AZGeYSChP
拉斐爾壓低聲音，語氣急促得像是要在腦海中把那女人的紅裙撕開。
兩人的話題徹底歪到了大腿根部最隱密的地帶，越聊越露骨，越聊越興奮。
拉斐爾忍不住咧開嘴，發出那種男人都懂的渾濁笑聲。方才那些狩獵黑潮帶來的疲憊，還有打架時挨一拳的疼痛，似乎都在這場關於「深溝與絕對領域」的深入探討中，被多巴胺徹底沖洗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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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風逐漸轉涼，白日殘留的暖意被一點一點抽離。秋夜的氣息悄然降臨，帶著乾淨而微冷的空氣，拂過街道與人群。
父子倆肩並肩走在回家的大道上。
街邊仍有孩子不肯回去，追逐嬉鬧，笑聲此起彼落，在昏黃的天色中顯得格外熱鬧。一名婦人站在門口連喊了幾聲，語氣從無奈逐漸轉為焦躁。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0oGvNcxlH
「快回家！天都黑了！」
孩子們卻像沒聽見似的，笑得更歡，腳步跑得更快。
婦人終於忍不住，抓起門邊的掃把，怒氣沖沖地衝了出來，一邊揮舞一邊大喊：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0iT52DnYd
「你們兩個再不回家，晚上就把你們賣給魔女！以後就不用回來了！」
孩子們愣了一下，隨即爆出更大的笑聲。
「才不會啦！」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N5E5mqzxb
「最慢回家的才會被抓走喔——！」
幾個孩子互相起鬨，一邊喊一邊四散奔逃，笑聲在街道上回盪。
這樣的威脅，在馬奎斯城早已司空見慣。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1N2tf6xP9
「魔女梅克洛」的故事，幾乎每個孩子都聽過。它不再只是傳說，而更像是一種被反覆講述的寓言，用來嚇唬頑皮孩子、逼他們乖乖回家的老套手段。
拉斐爾的腳步，微不可察地慢了一瞬。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sO1MTxvil
他低下頭，視線落在地面拉長的影子上，沒有說話。
托姆林看在眼裡，沒有立刻開口。
兩人又走了幾步，夜色漸深，街上的聲音逐漸稀疏，只剩遠處零星的談笑與風聲。
托姆林這才開口，語氣平靜。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WI1gnWQsb
「還記得……我跟你說過你『母親』的事嗎？」
拉斐爾沒有抬頭，只是輕輕點了點。
托姆林的目光望向前方，像是在看什麼遙遠的東西。
「她啊……」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iJhMoOaSX
「是個很耀眼的人。」
風從兩人之間吹過，帶起衣角。
「或許不算善良。」他淡淡地笑了笑，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GhqlVPywN
「但我相信……她不會做那些傳聞裡的事。」
托姆林繼續說著，語氣不急不緩：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CD18UvroW
「以你的性格，我知道你不會只聽別人怎麼說。」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L05tE1T2G
他側過頭，看了拉斐爾一眼，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t8VklzXQp
「總有一天，你會想親自去確認。」
拉斐爾這才抬起頭。
托姆林的語氣變得低沉了些：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HYgz5jBHd
「等你長大後……就自己去找吧，去看看她留下的『痕跡』。」
話語落下，沒有再多說什麼。
沉默在兩人之間緩緩鋪開。
拉斐爾伸手，從衣領內拉出那條項鍊。細長的金屬吊飾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冷淡的光澤，表面平滑，卻隱約可見歲月留下的細微痕跡。
他的指尖輕輕撫過，動作小心而緩慢。像是害怕弄壞它，又像是在透過這樣的觸碰，試圖抓住某段遙遠而模糊的記憶。
「……我會的。」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1eW6n8dem
他聲音不大，但很肯定。
托姆林沒有回應，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拉斐爾的目光落在吊飾上，眼中閃過一絲尚未完全褪去的稚氣，卻也多了幾分認真。
他從未見過那個女人，那個改變世界的女人，那個被世界畏懼而被稱為「第四魔女』的女人。但他無理由的相信，她不會是傳言中的那種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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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再次吹過，托姆林忽然輕咳了一聲，語氣變了。
「不過啊——」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kvP7A6nZl
他刻意拉長語尾。
「嗯？」拉斐爾下意識應了一聲。
「不管你再怎麼討厭你後母，」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ibGjUdHW4
托姆林的聲音忽然變得嚴肅起來，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tpd1G1xai
「回家之後，至少要先跟她打聲招呼，知道嗎？」
拉斐爾的手停住。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7pqhD11yl
他沒有回答，只是把項鍊收回衣內，動作比剛才快了一點，視線也刻意移開。
「我在跟你說話喔。」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gqQ4qyuse
托姆林補了一句。
拉斐爾依舊沒有看他。
「聽到了。」他淡淡地回。
下一刻，他的腳步微微加快，走到了托姆林前面，像是在逃開這個話題。
托姆林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卻沒有再追問。
街道的燈火一盞盞亮起，兩人的影子被拉長，又被吞沒。夜色，悄然覆蓋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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