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名昭彰的第四魔女》——而我是她的秘密 - 26. 無聲無息地出現

拉斐爾一直被托姆林緊緊抱在懷裡。

他只覺得整個世界都在轉，轉得他一陣反胃。視線一下黑、一下明，耳邊的聲音全被拉扯成怪異的嗡鳴。

他的身體像失去重量般，一會兒被拋起、一會兒落下，接著又被帶著往前瘋狂衝刺。腦袋昏昏沉沉的他早就分不清東南西北，更不知道過了多久。

直到一滴溫熱的液體，啪嗒一聲，落在了他臉上。

那觸感黏糊糊的，很陌生，沿著他的臉頰慢吞吞地滑了下來。

拉斐爾愣了一下，鼻尖隨即嗅到了一股淡淡的、卻讓人令人不安的的血腥味。

恐懼和好奇心，在那一刻糾纏在一起。他直覺想把眼睛閉得更緊，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可心底卻有另一個聲音在瘋狂催促著他去確認。

於是，他小心翼翼地把眼皮睜開了一條縫。

一個黑衣人，就站在他們面前。

那人身上的斗篷壓得很低，整張臉都埋在陰影裡，只露出一雙毫無溫度的眼睛。而在那雙眼睛下方，一把長劍已經高高舉起，劍刃折射著微弱的光，冷冰冰的，鋒利得嚇人。

那劍尖，正對著他。

拉斐爾的呼吸，瞬間停住。

心臟像一頭失控的野獸在胸腔裡瘋狂亂撞，震得他幾乎聽不見別的聲音。他年紀再小也認得那東西——那是會讓人徹底「消失」的玩意兒。

眼看那把劍下一秒就要劈落。

就在這一刻，一陣極輕、極柔的風，悄無聲息地滑過巷口。

沒有半點聲響，也毫無預兆，整個世界的時間卻彷彿被誰生生按下了暫停鍵。

那把本該落下的長劍，就這麼硬生生定在了半空。黑衣人不是動作變慢，也不是猶豫了，而是整個人被「定格」了。

緊接著，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憑空出現。

沒有腳步聲，沒有氣息波動，那人就這麼突兀地擋在了他們身前。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7xNqgjcvm
他就像是直接從陰影裡剝離出來的，又像是一直都站在那兒，只是直到此刻才被看見。

拉斐爾的瞳孔微微顫動。

眼前的背影給他一種莫名的熟悉感與安心感，卻又透著一股讓人無法理解的陌生與遙遠。

黑衣人甚至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連臉上的表情都還來不及變，身體便突然一僵，彷彿被無數條看不見的絲線死死纏住，徹底動彈不得。

下一秒。

砰。

他整個人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沒有半點掙扎，甚至連一絲反抗都沒有，一切就這麼戛然而止。

拉斐爾跌坐在原地，小小的腦袋裡一片空白，根本反應不過來眼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另外三名殺手察覺到不對勁，同時從暗處撲了上來，速度快得驚人，帶起的殺意排山倒海般湧到眼前。刀光、步伐、殺氣，所有的鋒芒全直指那道憑空冒出的神祕身影。

可就在他們逼近的剎那——

那身影不見了。就像從這個世界抹去了一樣，別說動作，連一絲殘影都沒留下。

拉斐爾的視線裡瞬間沒了目標，整個人傻在原地。

「發生——」

他才剛張開嘴，一個字都還沒吐全。

下一刻。

那三名黑衣人的身體在同一時間死死僵住，緊接著，像被剪斷線的木偶一樣，稀里嘩啦地垮了下去。

沒有半聲慘叫，甚至連一絲血花都沒濺出來，乾淨俐落到讓人頭皮發麻。那幾聲整齊劃一的悶響，在死寂幽暗的巷子裡顯得格外的詭異、空洞。

那人的每一次出手，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更沒帶起半點多餘的動靜，純粹就是為了「終結」而存在的。他的動作精準得近乎殘酷，卻又優雅得像是藝術。

拉斐爾呆呆地看著這一切。他那點可憐的眼界根本抓不住剛才發生了什麼，只看得到結果。

但在那肉眼看不見的生與死之間，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鋪天蓋地的壓迫感。那是空氣中凝結的殺意，冰冷、純粹，壓得人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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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重新安靜了下來。

彷彿剛才那場乾淨俐落的殺戮，從頭到尾都沒發生過。

托姆林這下是真的撐到極限了。

他整個人像被抽空一般，最後一絲緊繃的力氣徹底散乾淨，後背順著牆壁滑了下去，重重癱倒在地上。

他胸口劇烈起伏，每次喘氣都扯著肺部，滿嘴都是血腥味與火燒般的劇痛，皮膚底下的負荷紋還在隱隱跳動，像是一堆快要熄滅、卻還燙手的餘火。

他低垂著腦袋，呼吸碎成片。過了好一會兒，才從喉嚨裡擠出點聲音。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oNRJefr86
「……妳這人……」

他竟然笑了。

那笑聲又乾又啞，虛弱得不行，卻帶著某種習以為常的無奈。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L4tUuyGgz
「還是一樣討厭……」

站在他前方的那道身影沒有回頭，也沒多餘的動作。

他只是輕輕地笑了一聲。那笑意很淡，幾乎察覺不到，卻帶著一絲熟悉的輕蔑與從容。

「你這傢伙……」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YkTsPoqiY
她的聲音很低、很平靜，像是一陣風在暗處擦過影子。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JRZpPLsv1
「還是一樣窩囊。」

語氣裡其實沒什麼惡意。倒更像是多年不見的老朋友，確認對方還是那副德行後，理所當然地吐槽了一句。

托姆林輕輕哼了一聲，想還嘴，卻連抬頭的力氣都沒了。

這兩人的對話短得可笑，卻熟稔得彷彿在過去的歲月裡，早就重複過無數次。

一旁的拉斐爾到這時候才終於回過神來。

他還靠在托姆林懷裡，小小的身體微微顫抖，一雙眼睛瞪得老大，死命想把剛才發生的瘋狂一幕，拼湊成自己小腦袋能理解的畫面。

接著，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道身影上。

那個人，就這麼站在滿地屍體與死寂的中央。某些模糊卻刻骨銘心的記憶，突然從他心底最深處翻湧了上來。

拉斐爾張了張嘴，聲音怯生生的，帶著一絲不確定：

「影子……姊姊……？」

他話都還沒說完，一陣微風輕輕刮過。

原本站在那裡的人，已經不見了。

沒有移動的軌跡，就像一抹真正的影子，被光線一照就散了個乾淨。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uNc8pWhaN
他彷彿從沒來過，只剩下空氣裡還沒退去的一絲冷意，提醒著剛才這一切都不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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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巷口傳來一陣急促卻毫不紊亂的腳步聲。

伊維特終於趕到了。

在她踏進巷子的那一刻，那雙銳利的眼睛就迅速把現場掃了一圈：碎裂的地磚、橫七豎八的屍體，還有空氣裡那股還熱烘烘的血腥味。她的瞳孔縮了一下，眼底深處閃過一抹掩飾不住的震驚。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黑衣人身上。

太乾淨了，乾淨得令人毛骨悚然。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xkdMuadqC
四個人，全是一擊斃命，現場別說打鬥了，連一丁點掙扎反抗的痕跡都找不出來。

伊維特走近幾步，蹲下身觀察死者的致命傷。傷口極小，卻精準無比地切斷了要害，從那種乾脆利落的切口來看，凶器絕對不是什麼厚重的砍刀，倒更像是細劍之類的輕兵器。

動手的人，簡直就像對「殺人」這件事有著嚴重的潔癖。

他精確地控制了每一道切口的力道，硬是把鮮血噴濺的範圍鎖在極小的區域裡。這讓本該血肉模糊、慘不忍睹的死亡現場，竟然透出一種詭異又肅殺的優雅感。

伊維特只覺得一股涼意直接從腳底板躥上脊樑骨。能把「斬殺」這檔事做到像雕琢藝術品一樣精細，那傢伙的劍術，到底高到了什麼樣的怪物層次？

這個念頭讓她有些失神。直到視線捕捉到不遠處的托姆林和拉斐爾，她才強行把這股恐懼壓進心底，拔腿朝兩人的方向衝了過去。

「托姆林！」

她單膝跪地，一手扶住托姆林的肩膀，另一手飛快地檢查他的傷勢。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SlQSU38Zk
當她的目光掃過托姆林皮膚上那道還沒完全褪去、正隱隱透著暗光的負荷紋時，一抹冷厲的寒意從她眼底深處翻湧上來，卻又被她硬生生給掐了回去。

「還撐得住嗎？」

她的嗓音壓得極低，聽不出半點情緒起伏。

托姆林連開口的力氣都沒了，只是自嘲似地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伊維特沒再多廢話，手臂一使勁，硬是將這個大男人整個人撐了起來。同時伸出另一隻胳膊，把旁邊嚇傻的小拉斐爾穩穩地護在身旁。

「沒事了，有我在。」

這時，一陣整齊而厚重的金屬碰撞聲由遠及近，踩碎了巷弄裡的死寂。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19Pj4P1iS
城主府的親衛隊到了。

這群精銳的動作俐落，鋼鐵甲冑摩擦著，眨眼間就封鎖了整條巷口。盾牌落地，長槍交錯，在他們身後瞬間築起了一道密不透風的鋼鐵防線。

「撤。」

伊維特冷冷地吐出一個字，連頭都沒回。

在重兵的層層護衛下，她架著這對父子，踩著滿地的血腥與陰霾，大步離開了這條彷彿連光都照不進來的陰暗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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