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名昭彰的第四魔女》——而我是她的秘密 - 18. 我的小時候

從我──奧托・拉斐爾──有記憶以來，我的世界就只有這麼大，大到剛好裝下一個表面上再普通不過的家庭。

在這個家裡，父親托姆林總是掛著溫柔又幽默的笑；後母伊維特則恰恰相反，身上總帶著一股讓人本能想退避三舍的冷意。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b1l63k5YP
後來，妹妹伊麗莎誕生，那份純真與柔軟，才為這個家添上一抹不一樣的溫度。

如果撇開那些偶爾會來家裡幫忙的阿姨們不談，我們家的人口結構，確實平凡得不能再平凡。

但我的童年，卻從來沒有真正「走出」過這個家。

這裡所謂的「家」，不只是情感上的牽絆，更是一道實實在在的禁錮。雖然宅邸和庭院寬敞得足夠讓我撒野狂奔，但父親卻立下了一條鐵律：我絕對不能跨出大門一步。

門外的世界對我來說，就像只存在於故事書背後的虛構背景，遙不可及。於是，我的整個童年，就被死死地圈在了這堵高牆之內。

幸好，在這樣封閉卻還不算太寂寞的日子裡，我身邊還有一個最貼心的夥伴——一隻毛茸茸的小狼，我總愛叫牠「老哥」。

牠的毛皮又軟又暖，跑起來的時候像一陣輕快的風。那時候，我們最常在庭院和屋子裡瞎鬧，玩著永遠玩不膩的捉迷藏。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xEhooJxNR
每次我都以為自己藏得天衣無縫，屏住呼吸躲在暗處，但「老哥」總能神準地把我揪出來，然後一臉得意地對我狂搖尾巴。

那些偶爾來打掃的阿姨們，其實對我也挺好的。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I4ZeWPdHn
她們的笑聲和輕聲細語，總能填補父親不在家時的冷清，有時候看我一個人無聊，她們甚至會偷偷放下手裡的工作，陪我瞎胡鬧一會兒。

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ctT4wlQSv

表面上看，我的確不缺少陪伴。

但在我心裡，卻一直藏著一個從未對任何人提起的秘密。

在我還很小、小到對世界還半懂不懂的時候，有一位「影子姊姊」，經常會來找我。

她總是在最不經意的時候出現，就像是從光影交錯的牆角縫隙裡，悄無聲息地走了出來。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NFNbigR04
她美得讓人移不開眼，身上帶著一種彷彿從古老油畫裡流淌出來的氣質，五官精緻得近乎不真實。

雖然她極少露出笑容，但只要她在那裡，周遭的世界彷彿就會自發性地安靜下來。

她很常盯著我看。那種眼神很難形容，像是在看一個孩子，又像是在透過我，看向某個更深遠、更遙遠的存在。

那目光並不讓人害怕，但也絕對稱不上溫柔。每次和她對視，我心頭總會升起一股奇異的違和感——彷彿她真正注視著的，從來都不是「我」這個人。

而是我所代替的「某樣東西」。

至於那究竟是什麼……當時年幼的我，想破腦袋也給不出答案。

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jJPLzPqba

我第一次見到她的那天，細節我到現在都還記得格外清楚。

那是個晴朗得近乎刺眼的午後，陽光鋪滿整個庭院，連石板縫隙裡都滲著融融的暖意。

我和「老哥」在草地上瘋狂地追逐打鬧。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QQTAkCBj5
牠壞得很，時不時就故意放慢腳步引我撲上去，等我快抓到牠時，再踩著靈巧的步伐閃開，讓我撲個空。

「老哥！你又耍賴！」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Dtomm0CmS
我氣呼呼地衝著牠大喊。

老哥就像聽懂了似的，吐著粉紅色的舌頭「呼呼」喘氣，尾巴搖得快要飛起來。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Z29USHaWu
牠繞著我轉了兩圈，還故意用腦袋輕輕頂我一下，那小眼神簡直像在挑釁。

這時，屋裡傳來保母阿姨隔著窗戶的叮嚀：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MH8wdVfZw
「拉拉，別跑太快，小心跌倒喔！」

「知道了——」我拖長了音回應，腳步卻完全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就在我轉身準備再次撲向老哥的瞬間，風忽然靜止了。

那不是風停止吹動，更像是一切聲音和流動，在剎那間被什麼未知的東西給吞沒了。連周遭的空氣，都沉寂得有些詭異。

然後，她出現了。

沒有腳步聲，也沒有任何預兆。她就這麼靜靜地站在不遠處的陰影邊緣，彷彿她從一開始就融在那裡，只是直到這一刻，我才看見。

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6IhuQyCYW

最先察覺到不對勁的是「老哥」。

牠停下動作，原本放鬆的身體瞬間繃得像一條拉滿的弓。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X7CP09MnI
牠微微前傾，渾身的毛全豎了起來，喉嚨深處擠出壓抑而警惕的低吼，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不遠處的陰影。

「嗚——」

我愣了一下，順著老哥的視線轉頭看過去。

那是一個我從未見過的女人。

她恰好站在光影交織的邊界，整個人卻比那抹陰影還要沉靜。銀色短髮順著臉頰柔順垂落，精緻的五官宛如落筆於古老畫卷中的墨痕，美得驚心，卻也透著一股將人拒之千里之外的清冷。

我來不及做出反應，她已經輕輕抬起了手。那動作隨意得就像在拂去空氣中的一粒微塵，只是對著老哥的方向輕輕一揮。

「好了，別緊張。」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XQCyMzQYJ
她的聲音極輕，像是一陣微風拂過耳畔，卻又清晰得不可思議。

奇妙的是，老哥的低吼聲竟然戛然而止。

牠眨了眨眼，原本緊繃得像石頭一樣的肌肉瞬間放鬆了下來。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zBJr3wrZU
牠先是試探性地晃了晃尾巴，接著就像是突然認出了老熟人一樣，整隻狼莫名地興奮起來，直接甩著舌頭朝她飛奔過去，繞著她的腳邊直打轉。

「欸？」我傻眼了，脫口喊道：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7NIgR8sgx
「老哥？」

可老哥這傢伙完全不理我，反而一個勁地用腦袋去蹭她的手心，尾巴搖得快要斷掉。

她微微低下頭看著熱情的「老哥」，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接著，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溫柔地揉了揉牠的腦門。

「好久不見了呢。」她輕聲呢喃。

那語氣熟稔得過分，就像她早就認識老哥一樣。

我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滿腦袋都是問號，終於忍不住大著膽子開口：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vDN2xJhSx
「妳……是誰啊？」

聽到我的聲音，她這才緩緩抬起頭，將視線移向了我。

在迎上她目光的那一瞬間，我湧起一種說不上來的感受——她好像早就知道我在這裡，又或者該說，她穿過這漫長的光陰，等的一直都是我。

她的目光緊緊落在我身上，專注、安靜，深邃得像要將我吸進去。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OtoFrU00e
然後，她對著我，輕輕地笑了。

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4J796t7x2

「我們終於見面了，拉拉。」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tedPN8mj9
她的聲音溫柔得太不真實，不像是從嗓子裡發出來的，倒更像是一段從夢境深處晃悠晃悠飄出來的回音。

我聽得一愣一愣的。

「妳……怎麼知道我叫拉拉？」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b6u9GYLxi
我忍不住往後退了半步，眉頭緊緊皺了起來，警惕地盯著她，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y6kJU9Pes
「我又沒看過妳。」

她微微歪過腦袋，像是在思索什麼好玩的事，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竟破天荒地閃過一絲俏皮。

「嗯……這個嘛。」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8jq9QpJNW
她輕笑出聲，刻意拉長了語氣，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eRTpc9ixC
「你應該叫我——影子阿姨？」

她話說了一半便停下來，好整以暇地瞧著我的反應。

我一聽，滿臉寫著疑惑，「阿姨？」

見我這副模樣，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還是說，」她微微俯下身子，將視線降到跟我平齊的高度，逗弄似地看著我，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ljFf8z46B
「叫『影子姊姊』，你會比較喜歡？」

我眨了眨眼，有些回不過神來。

「姊姊……？」我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音量嘟囔了一句。

她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新稱呼滿意極了：「對，影子姊姊。」

說實話，這個名字聽起來古怪到了極點，可不知怎地，從她嘴裡說出來，又讓人覺得這一切都是順理成章的。就像她的突然出現一樣，沒有前因，也沒有後果，卻自然得彷彿她原本就該站在那裡。

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b8y3xfLA1

那天，影子姊姊留下來陪我玩了很久、很久。

我們在庭院裡玩起捉迷藏，她整個人輕飄飄的，動起來連一點腳步聲都沒有。每次我以為自己總算逮到她了，一撲過去，掌心抓到的卻只有空氣，而她早就不知道什麼時候閃到了另一個角落。

老哥也跟著瞎興奮，吐著舌頭在我們之間來回瘋跑，名義上是「幫」我找人，結果每到關鍵時刻就臨陣倒戈，搖著尾巴屁顛屁顛地黏到她身邊。

「老哥！你這個叛徒！」我氣得直跺腳。

她躲在斑駁的樹影下，看著我氣呼呼的模樣，忍不住低低地笑了出來：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YnA3CZhHM
「牠這不叫叛徒，叫識時務者為俊傑。」

「才不是！」我大聲反駁，委屈得要命，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Am9KyOARb
「老哥每次都偏心妳！」

「是嗎？」她彎下腰，指尖溫柔地順著老哥脖子上的毛，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dVTY6FgkE
「那……你要不要也一起過來？」

我盯著她看，原本還想賭氣，但迎上她的眼神，到底還是沒骨氣地妥協了，邁開小短腿朝她跑了過去。

她伸出手，掌心輕輕覆在我的頭頂。那是一種很奇妙的觸感，涼絲絲的，不像一般人那種暖烘烘的體溫，反倒像含了一塊快要融化的冰。

在那一瞬間，周遭的聲音彷彿被拉得很遠，時間過得模糊不清。等我回過神來，夕陽早就不知不覺把大半邊天空染成了濃郁的橘紅色。

她拍了拍裙子，看樣子是要走了。

「影子姊姊，妳這就要走了嗎？」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QAl6tJlbf
一種快要被拋下的失落感湧上來，我忍不住揪住她的衣角。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跟著我的高度慢慢蹲下身。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YnbgrSVhq
那雙好看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接著，她朝我伸出了右手的小指。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qzs3aiECr
「手伸出來。」

我低頭盯著她纖細的手指，一頭霧水，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BmWHdm50a
「要做什麼？」

「打勾勾啊。」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pu8hIyveO
她的神情忽然變得有些認真，語氣也跟著溫柔了下來：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UNTK2EHR7
「從現在開始，我是你專屬的祕密朋友。既然是祕密，就絕對不能告訴任何人，知道嗎？」

「為什麼？」小孩子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來，我一連串地追問：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1alKTu76q
「影子姊姊，妳到底是從哪裡來的？妳明天還會再來找我玩嗎？」

我的問題像泡泡一樣一個接一個冒出來，但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我，沒有回答。那雙如同藍寶石的眼睛依舊深不見底，彷彿能把夕陽的餘暉全吸進去似的。

「先答應我，好嗎？」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mRrocpV9o
她輕聲呢喃，語氣裡有種讓人無法拒絕的魔力。

我猶豫地咬了咬下唇，最後還是慢吞吞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小指勾住她的。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QiP5uZZPp
「……好吧。」

她這才展顏一笑，像哄小孩似地、輕輕晃了晃我們交纏的小指。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HsZ6WJxxp
「約好了喔。下次，再陪你玩。」

話音剛落，四周停滯的空氣彷彿被什麼撥動了，風，毫無預兆地再次動了起來。

我不過是眨了一下眼。

眼前的草地上已經空無一人，沒有離開的腳步聲，也沒有轉身離去的背影，就像她出現時那樣，走得無聲無息。原地只剩下一陣輕柔的微風，像羽毛般從我的臉頰拂過。

「……姊姊？」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有些慌亂地四處張望。

庭院還是原來的庭院，被夕陽拉長的樹影、冒著青草香的泥土、還有傻站在一旁的老哥……一切都沒有改變，唯獨抽離了她的存在。

老哥低低地「嗚」了一聲，聳著鼻子在空氣中嗅了嗅，似乎也在尋找那抹轉瞬即逝的氣味。最後，牠夾著尾巴，慢吞吞地蹭回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