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人生是一場遊戲,那辰一大概是在載入階段就已經壞掉的存檔。
這天晚上,便利商店的即期御飯糰在胃裡抗議。身為一名資深社恐,辰一剛結束了長達十二小時的超時工作,耳邊還殘留著課長那句「你這種人就算消失了也沒人發現」。他縮著脖子,避開所有行人的視線,盯著腳下開裂的柏油路。
「如果能去異世界就好了……」他自嘲地嘟囔。那裡有溫柔的女神、華麗的魔法,還有能讓他這種失敗者翻身的「神級天賦」。
就在他踏上斑馬線的那一刻,世界被刺眼的遠光燈強行撕裂。
「砰!!」
劇痛只有短短的 0.1 秒。一台闖紅燈的黑色 SUV 像鋼鐵猛獸般撞碎了他的骨盆與脊椎,將他像破爛布偶一樣甩飛出三十公尺。司機甚至沒有踩下煞車,引擎聲在靜謐的深夜裡加速遠去。辰一躺在冰冷的瀝青上,看著自己體內湧出的鮮紅液體迅速擴散,意識逐漸沒入溫暖的黑暗。
——恭喜。檢測到靈魂符合轉生條件。
——神級天賦加載中……
——歡迎來到新世界。
「……真的發生了?」
辰一猛地睜開眼。沒有加護病房的藥水味,只有泥土的腥氣與刺眼的陽光。他躺在一片繁茂得近乎瘋狂的森林裡。他檢查自己的身體,傷口消失了,甚至連那股長年的社恐焦慮似乎都被劫後餘生的亢奮暫時壓制。
「女神?系統?對話框?」他嘗試對著空氣喊。
森林深處傳來沙沙聲,幾個穿著粗布麻衣的人影撥開灌木叢走了出來。他們拿著木矛,體格壯碩。辰一心中一喜——這就是新手村的村民吧?按照套路,現在應該會觸發自動翻譯,然後他會被帶回村莊,開啟救世主之路。
「內好(你好)?」辰一嘗試用最友善的笑容打招呼。
村民們停下腳步,領頭的壯漢臉上佈滿了怪異的藍色文青,他死死盯著辰一腳上的廉價合成皮鞋,眼神中沒有半點溫暖,只有看到「異物」的嫌惡。
「Ter-gūn kopf schmeckt nach muertolero!」壯漢咆哮著,聲音像裂開的石磨。
辰一愣住了。沒有系統提示,沒有腦內語音。那是一串他從未聽過的、融合了乾澀喉音與捲舌音的怪異語言。
「什麼?抱歉,我聽不懂……」
「¡Mutter hülsh tengeriin daichin!」
另一名村民猛地衝上來,辰一驚恐地後退,卻被盤根錯節的樹根絆倒。這不是轉生爽文。他看到村民眼底燃燒的是一種近乎迷信的憤怒。他被粗暴地反剪雙手,粗糙的麻繩勒進肉裡,那種痛楚是如此真實。
黃昏時分,村莊中央。
辰一被倒吊在一棵乾枯的古樹上。這不是什麼神級試煉,而是村民對待「穢物」的傳統。
「Ganz toll luto... ¡Mueran los intrusos!」
村民們圍成一圈,口中唸唸有詞。一個滿頭白髮的祭司拿著一根燃燒的火炬,瘋狂地旋轉著吊著辰一的繩索。
辰一在半空中天旋地轉,視線模糊。血湧上大腦,耳鳴讓他幾乎窒息。他看著下方那些扭曲的臉孔,他們看他的眼神,跟看一隻闖進廚房的蟑螂沒什麼兩樣。
「救命……誰來救救我……」他乾嘔著,眼淚流進了鼻腔,「女神呢?魔法呢?我不是主角嗎?」
「Gecht-un fress!」 祭司將火炬狠狠戳在辰一的腳踝上。
「啊啊啊啊——!」
慘叫聲在森林裡迴盪。沒有魔法光盾,沒有天賦覺醒。只有皮肉焦糊的臭味。
就在此時,原本晴朗的黃昏突然陷入了死寂。空氣中那股乾燥的焦味瞬間被一種極致的、帶有鹹腥味的潮濕感所取代。村民們像是感受到了某種原始的恐懼,咒罵聲戛然而止,所有人同步跪倒在地,將頭深深埋進泥土裡,渾身發抖。
辰一透過充血的視線,看向遠方的海岸線。
海面在沒有風的情況下裂開了。一個遮天蔽日的巨大陰影在深藍色的海水中緩慢游動,無數發光的紅色條紋在那陰影的背脊上閃爍,像是一雙雙俯瞰眾生的冷眼。
但那一刻,被倒吊在火光中、卑微如蟲豸的辰一,卻在那個巨大的恐怖黑影中,感受到了一種比這群「文明人」更純粹、更公義的冷漠。
他聽到祭司伏在泥地上,發出了一種像是喉嚨裡含著海水、混雜著氣泡破裂的聲音:「Namiiellea...」。
辰一在心裡把它翻譯成了「溟波」,因為那聽起來很美,帶著某種救贖的幻覺。
——這就是辰一的「神級天賦」。
——在絕對的絕望中,認清自己不過是這自然偉力腳下,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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