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詩朗的住所。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pzznWng7J
門鈴響起時,我正在檢查手中的文件。厚重的木門向內開啟,賀詩諾站在門口,穿著一件過大的米色毛衣,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頰兩側,顯然是匆忙沖洗過。她的眼睛紅腫,眼瞼下方有深色的陰影,手中緊緊攥著一個牛皮紙袋,紙袋邊緣已經被汗水浸濕,呈現深淺不一的色塊。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kAK25PhiD
「妳遲到了。」賀詩諾說,聲音沙啞,讓開身子讓我進入,「詩朗已經在裡面佈置了戰場。她邀請了那個離婚律師,還有...還有幾個我不認識的親戚。說是家庭聚餐,實際上是公開處刑。」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ccz3Uw9YX
「我知道。」我踏入玄關,將風衣掛在衣帽架上,動作緩慢且謹慎,「她打電話給我,說需要一個見證人。或者說,需要一個保鏢。妳確定準備好了嗎?在今晚這種時候,在明天...」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ojV3HbAbB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賀詩諾打斷,關上門,靠在門板上,身體微微下滑,「今晚我有自己的戰爭要打。詩朗發現了我的假失戀檔案,發現了方睿,發現了一切。她說如果我不坦白,她就要在親戚面前宣布我...宣布我是個騙子。」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C0coV9m6i
「妳本來就是個騙子。」一個聲音從客廳傳來。賀詩朗站在走廊盡頭,穿著一件絲綢材質的墨綠色長袍,腰間繫著同色系的腰帶,頭髮盤成一個精緻的髮髻,露出修長的頸項。她的臉上帶著完美的妝容,嘴唇塗著深紅色的口紅,在燈光下顯得過於鮮豔。她的手中握著一杯紅酒,玻璃杯中的液體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晃。「但今晚之後,妳可以不再是。或者,妳可以成為一個更高級的騙子。取決於妳的選擇,詩諾。」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7xMFACaBe
「這不是選擇,這是逼迫。」賀詩諾說,挺直身體,走向客廳,腳步在厚實的地毯上沒有發出聲響,「妳安排了相親,對不對?和那個離婚律師。妳以為如果我看到一個成功的、有魅力的男人,就會放棄我的...我的堅持?」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Wa2Dgb9lv
「我安排的是真相。」賀詩朗說,轉身走向餐廳,長袍的下襬在她身後飄動,「張律師不只是離婚律師,他是專門處理家族糾紛的專家。他知道如何揭露謊言,也知道如何...保護被謊言傷害的人。我請他來,是為了見證我們的和解,也是為了見證妳的...覺醒。」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URVMDOrmb
餐廳的燈光過於明亮。長桌上擺放著精緻的餐具,白瓷盤子在燈光下反射出冷光。一個男人坐在桌子的盡頭,穿著深灰色的西裝,領帶是暗紅色的,與賀詩朗的口紅顏色相配。他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部輪廓硬朗,鼻梁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銳利得幾乎能穿透皮膚。他的手中握著一份文件,正在仔細閱讀,聽到我們進來,抬起頭,嘴角上揚,形成一個禮貌但疏離的微笑。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o3KiERXCE
「蕭總監。」男人站起身,伸出手,「久仰大名。我是張維安。詩朗請我來處理一些...家庭事務。」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BtdV810Ic
我沒有握他的手,而是直接坐在他對面的位置,將文件放在桌面上,動作沉重且故意。「張律師。我聽說過你。上個月你幫一個家暴者爭取到了孩子的監護權,理由是母親的『情緒不穩定』。一個成功的案例,對你來說。」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xzvNo5D0m
張維安的笑容僵住了一瞬,但隨即恢復。他收回手,整理西裝的袖口,動作精確且緩慢。「法律是複雜的,蕭總監。每個故事都有兩面。今晚我不是來談工作的,我是來...」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9vLZPMiJx
「來相親的。」賀詩諾說,坐在我的身邊,身體緊繃,肩膀聳起,「對不對?姐姐,妳以為如果把我推給一個'成功'的男人,我就會放棄我的原則,放棄我的...我的恐懼?」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kgvsSxYFu
「我以為如果妳看到一個真正危險的男人,妳就會明白那些假裝失戀的遊戲有多麼幼稚。」賀詩朗說,坐在主位上,將紅酒杯放在桌面上,發出輕微的聲響,「張律師不只是離婚律師,詩諾。他也是...他也是有過去的人。他知道如何從破碎中重建,就像妳一樣。」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aOsBtSJ9O
「破碎?」張維安輕笑,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刻意的磁性,「這是個有趣的詞。蕭總監,妳看起來也很破碎。肩膀聳起,眼神防禦,坐姿僵硬。妳也是來尋求重建的嗎?還是來保護妳的小朋友?」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y078hA5OV
「我是來揭穿你的。」我說,身體前傾,視線鎖定他的眼睛,「三分鐘前,我收到了一份傳真。關於你的背景調查。張維安,四十二歲,哈佛法學院畢業,執業十五年。表面上看是完美的精英。但私下裡...」我從文件中抽出一張紙,推過桌面,「私下裡,你有三段婚姻,每一任妻子都申請了限制令。最後一任妻子,三個月前,從樓梯上摔下來,脊椎受傷,現在還在醫院。你告訴警方是意外,但護理記錄顯示,她求救了七次,七次都被你攔下。」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BIJiyVBRk
餐廳陷入死寂。賀詩朗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轉向張維安,手中的酒杯傾斜,紅酒灑在白色的桌布上,形成深色的污漬。「這...這不是真的。詩諾,我查過他的背景,他...」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QM6EvZWFM
「妳查的是他想讓妲查的。」我說,聲音平穩,「就像他讓每一個受害者看到的,都是那個完美的、成功的、值得信賴的形象。但真相是,張律師,你是一個獵食者。你專門尋找破碎的女人,承諾重建她們,然後...然後粉碎她們。」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5aiHQk0Rg
張維安看著那張紙,臉上沒有表情變化。他摘下眼鏡,從口袋裡取出一塊布,緩慢地擦拭鏡片,動作從容得可怕。「證據可以偽造,蕭總監。謠言可以散播。在這個城市裡,每個人都有秘密,包括妳。包括...」他看向賀詩諾,眼神變得銳利,「包括這位小姐的假失戀檔案。五百次失戀?一個精心設計的騙局。如果我願意,我可以在二十四小時內讓這個故事登上所有報紙的頭條。一個欺騙大眾的情感博主,一個...」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uJZcejGek
「閉嘴。」賀詩諾說,聲音顫抖,但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她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你說得對,我的檔案是假的。我從來沒有失戀過,因為我從來沒有戀愛過。因為我害怕,因為我軟弱,因為我不知道如何真實地與人連結。但至少...至少我沒有傷害任何人。我沒有打斷任何人的脊椎,我沒有讓任何人在醫院裡絕望地呼救。」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AaSh4LlKX
她轉向賀詩朗,眼中閃著淚光,但沒有落下。「姐姐,我知道妳是為我好。妳想讓我看到婚姻可以成功,愛情可以真實。但妳選錯了榜樣。妳自己的婚姻...」賀詩諾停頓,深呼吸,「妳自己的婚姻也是個謊言,對不對?那些IG上的照片,那些馬爾地夫的日落,那些完美的全家福...都是擺拍。妳丈夫有外遇,對不對?而且...而且妳知道,但妳假裝不知道,因為妳想證明妳比我能幹,證明妳可以同時擁有事業和婚姻,即使那個婚姻已經腐爛。」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oGjEnhrvH
賀詩朗的身體搖晃,她伸手扶住椅背,指節突出,嘴唇顫抖。「妳怎麼知道...」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yruaBFEc3
「因為我看到過。」賀詩諾說,聲音放軟,走向姐姐,「上個月,在轉身餐廳。我看到妳一個人坐在角落,喝著紅酒,盯著手機螢幕。螢幕上是妳丈夫和另一個女人的照片。妳沒有哭,妳只是...聳了聳肩,然後發了一張新的IG貼文,寫著『幸福的婚姻需要經營』。那一刻我明白了,姐姐,我們都在假裝。妳假裝幸福,我假裝失戀,我們都...我們都害怕真實。」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c0Oq3Zdgr
張維安站起身,整理西裝的下擺,動作緩慢且從容。「這是個溫馨的家庭時刻,但我該走了。蕭總監,妳的調查很精彩,但別忘了,在法律上,我依然是無辜的。而且...」他看向賀詩朗,眼神冰冷,「而且詩朗,妳請我來處理妳的離婚,對不對?關於妳丈夫的財產轉移,關於妳該得的那一份。如果妳想讓我繼續幫妳,最好讓妳的妹妹閉嘴。」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pgLzH5JY0
「我不需要你的幫助。」賀詩朗說,挺直身體,將手中的紅酒杯放在桌面上,動作決絕,「我要的不是錢,是自由。真正的自由,不是IG上的表演。張維安,你走吧。帶著你的暴力,你的謊言,還有你的...你的完美西裝,離開我的家。」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J7EF0yeTE
張維安的笑容消失。他的臉部扭曲,露出底下的憤怒,那種被拆穿的憤怒。他上前一步,距離賀詩朗不到一尺,姿態威脅性。「妳確定嗎?沒有我,妳什麼都得不到。妳會變成單親媽媽,失去豪宅,失去地位,失去...」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EJ70l016o
「失去什麼?」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鐘明和站在那裡,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頭髮凌亂,手中握著一個平板電腦。他的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視線鎖定張維安,「失去一個用恐懼控制她的律師?還是失去一個會在深夜遞上熱可可的人?」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6As6maSt2
「你是誰?」張維安轉身,皺眉。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tX4h0PSGy
「我是那個寫程式生成假失戀檔案的人。」鐘明和說,走進餐廳,站在賀詩諾身邊,距離近到幾乎觸碰到她的肩膀,「我也是那個知道你在哪裡藏了第二份護照的人,張律師。還有你在開曼群島的帳戶,還有你...」他舉起平板電腦,螢幕上顯示著一份文件,「還有你準備在明天清晨,當濱港大廈的鐘聲響起時,離開這個城市的機票。你是沈朗的人,對不對?他付錢讓你接近賀詩朗,為了取得蕭總監的情報,為了...」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ja6V3Fmgk
張維安的臉色瞬間變得死灰。他後退一步,撞到了椅子,椅子向後滑動,發出刺耳的聲響。「這是誹謗。」他說,聲音顫抖,「我會告你,我會...」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YJsc4i3w8
「你會在機場被攔下。」我說,站起身,從口袋裡取出手機,「我已經通知了相關單位。不是警方,是...一些對你這種人有興趣的私人機構。他們會很樂意聽聽你關於開曼群島帳戶的故事,還有你與濱港物流的關聯。」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EolRj5QYj
張維安轉身,快步走向門口,腳步踉蹌,差點被地毯邊緣絆倒。他拉開門,衝入夜色中,門重重地關上,發出巨響。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BavEhjjQK
餐廳陷入沉默。賀詩朗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捧著臉。賀詩諾站在她身邊,猶豫了一下,然後輕輕抱住姐姐的肩膀。鐘明和站在一旁,視線落在賀詩諾身上,眼神複雜,帶著一種深沉的溫柔。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RoXsXFoJ9
「對不起。」賀詩朗說,聲音悶啞,從指縫中傳出,「我錯了。我以為我在保護妳,但我只是...只是把我自己的恐懼投射到妳身上。我害怕孤獨,所以我希望妳也結婚,這樣我們就可以一起...一起假裝幸福。」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f4brDtq5o
「我知道。」賀詩諾說,聲音輕柔,「我也錯了。我應該早點告訴妳真相,告訴妳我害怕,告訴妳我從來沒有戀愛過是因為...因為我不知道如何開始。因為我害怕真實的親密,比害怕孤獨更害怕。」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nfyf1roXJ
「也許...」鐘明和開口,聲音沙啞,「也許妳們可以從現在開始。真實的。沒有IG,沒有五百次失戀,沒有...沒有聳肩。」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utLUIgC3w
我看著他們,看著這對姐妹,突然感到一陣疲憊。左肩的疼痛隱隱作痛,提醒著我明天清晨的約定。我走向窗戶,看著窗外的夜色。遠處的鐘樓在霧氣中若隱若現,指針指向三點的位置。還有四個小時。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UVGKGg0jp
「鐘明和。」我轉身,看著他,「你剛才說,張維安是沈朗的人。你怎麼知道?你查了什麼?」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hoFll5Ghc
「我查了所有人的連結。」鐘明和說,走向我,將平板電腦遞給我,螢幕上是一張複雜的關係圖,「沈朗不只是林永業的私生子,他還控制著濱港物流的地下網絡。張維安是他的法律顧問,負責處理...處理不方便見光的事務。包括三年前沈婉的'意外'死亡,包括程雪凝的回國安排,還有...」他停頓,放大圖片上的一個節點,「還有,他與趙慕時的昏迷有關。」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UaLvWlrW7
「什麼?」我皺眉,接過平板,感覺到玻璃的冰冷,「趙慕時不是被周曼儀...」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fLekuM12l
「周曼儀是執行者,但沈朗是策劃者。」鐘明和說,聲音低沉,「他想要趙慕時閉嘴,因為趙慕時知道雙胞胎的真相。趙慕時當年不只是伴郎,他是...他是沈婉的朋友,是少數知道雙胞胎存在的人。沈朗害怕他在明天的會議上說出真相,所以...」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gahjLwKTX
「所以他下毒。」我說,感覺到血液凝固,「但趙慕時還活著,對不對?他在醫院,昏迷,但還活著。這意味著...」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szP4hwkmR
「這意味著沈朗還沒有完成他的計劃。」賀詩朗站起身,走向我們,她的臉上還帶著淚痕,但眼神已經恢復清明,「也意味著,明天清晨,當鐘聲響起,他不只是要接管濱港物流,他要確保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消失。包括趙慕時,包括周曼儀,包括...」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1ZuvpH2dQ
「包括他自己。」賀詩諾突然說,聲音顫抖,「如果他真的想復仇,如果他真的認為自己的出生是個錯誤,那麼最極端的復仇,就是帶著所有人一起...終結。我在他的檔案裡看到過,他有嚴重的抑鬱症病史,還有...」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Y94EtRJhz
門鈴再次響起。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3g7WtcpTv
這次的聲音不同,不是急促的,而是緩慢的,一聲,兩聲,三聲。與昨晚沈朗的節奏一模一樣。我們全部轉向門口,呼吸停滯。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Lqg2wF7Er
「他來了。」賀詩諾說,身體顫抖,「沈朗。」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99Mj3KTQx
「不可能。」我看向時鐘,「距離七點還有四個小時,他應該在準備...」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AxCPXLkzI
「不是沈朗。」鐘明和說,走向門口,透過貓眼看出去,他的身體僵硬,「是...是一個女人。穿著白色的衣服。她的臉...她的臉被紗布包著。」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lwDsTQcLk
我看向賀詩諾,她也看著我,眼中閃著恐懼。小潼的話在耳邊迴盪:「第三個人,沒有臉的人。」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tCWD23Mre
「開門。」我說,聲音平穩,但感覺到左肩的疼痛再次加劇,「讓她進來。無論她是誰。」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xHs8JNpfV
鐘明和轉動門把,向後拉開。冷風捲著霧氣湧入。一個女人站在門口,穿著白色的連身裙,裙襬在風中飄動。她的頭部纏繞著厚厚的白色紗布,遮住了整張臉,只在眼睛的位置留下兩個黑暗的孔洞。她的手中握著一支錄影帶,那種老式的VHS錄影帶,黑色的外殼在燈光下顯得陳舊。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xGJMQxQ7N
「蕭雲曦。」女人的聲音從紗布後傳出,悶啞且扭曲,帶著一種詭異的機械感,「我帶來了十六年前的婚禮錄影。真正的版本。不是沈朗手中的那個,不是林婉容手中的那個,而是...原始版本。在這裡面,妳會看到誰是那個'沒有臉的人'。妳會看到,誰才是真正的兇手。」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mJIuNZ6bN
「妳是誰?」我問,向前一步,距離縮短到能聞到她身上的消毒水氣味。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YIf3XbgBq
女人舉起錄影帶,遞向我,動作緩慢且僵硬。她的頭部微微傾斜,紗布後的眼睛孔洞直直地盯著我。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L4Ys5JJY3
「我是沈婉。」女人說,聲音輕柔,幾乎像是耳語,「或者說,我是她留下來的聲音。明天清晨,當鐘聲響起,我會在濱港大廈的頂樓等妳。帶著這支錄影帶,帶著妳的母親,還有...」她停頓,轉向賀詩諾和賀詩朗,「還有妳們的勇氣。因為這一次,沒有人能聳聳肩離開。這一次,必須有人付出代價。」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qZ2ZPOI7O
她將錄影帶塞入我的手中,然後轉身,消失在霧氣中,白色的裙襬在黑暗中一閃而逝,如同幽靈。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09SEBzOst
我看著手中的錄影帶,黑色外殼上貼著一張標籤,上面用褪色的墨水寫著日期:十六年前的同一天。標籤的右下角,有一個小小的血指印,已經乾涸,呈現深褐色。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LrC7dFYI5
「把燈關掉。」賀詩朗說,聲音沙啞,將手機螢幕轉向黑暗,「這樣才看得清楚。」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bN3Jkv6pU
鐘明和走向牆邊,按下開關。客廳陷入黑暗,只有賀詩朗手中的手機發出藍白色的冷光,照亮她的臉部下半部。她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停在一張照片上。照片裡,她穿著白色的比基尼,站在海灘上,背景是馬爾地夫的日落,天空呈現過度飽和的橙紅色。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MUbBtAKM1
「這張。」賀詩朗說,將手機遞給我,「發布於去年三月。標題寫著『結婚紀念日,重新愛上彼此』。得到了三千七百個讚,一百二十條評論,都在說我們是模範夫妻。」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CbFgIBAG6
我接過手機,放大照片。賀詩朗的笑容完美,牙齒潔白,眼睛瞇成彎月。但當我放大到她的肩膀位置,發現她的肌肉緊繃,鎖骨突出,是一種防禦的姿態。而她的身後,在海灘的陰影處,有一個模糊的人影,穿著黑色的衣服,與浪漫的背景格格不入。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M5YBOg3tP
「這不是馬爾地夫。」我說,將手機轉向窗戶方向,雖然窗外只有黑暗,「或者說,不全是。這個背景是合成的,對不對?這個日落,這些雲朵...」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hdpPlwwRM
「是合成的。」賀詩朗說,走進廚房,打開冰箱,取出瓶裝水,動作緩慢且機械,「實際拍攝地點是濱港大廈的頂樓停機坪。那天我丈夫帶我去那裡,不是為了浪漫,是為了...」她停頓,扭開瓶蓋,喝水,喉嚨發出吞咽的聲響,「是為了讓我簽署一份文件,將我的股份轉讓給他。我拒絕了,所以他推了我。我撞到了欄杆,這裡...」她指著太陽穴,那裡有一道細小的疤痕,被化妝品掩蓋,「縫了五針。這張照片是在那之後拍的,為了掩蓋事實,為了讓所有人以為我們去了馬爾地夫。」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2uF8quO9v
「那個黑影是誰?」賀詩諾問,湊過來看手機螢幕,聲音顫抖,「這個人...這個人看起來很眼熟。」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Ju8PlkMHq
鐘明和接過手機,從口袋裡取出一個小型的隨身碟,插入他的手機,開始操作。「這是沈朗。」鐘明和說,聲音平穩,但帶著一絲緊繃,「雖然很模糊,但我可以確認。去年三月,他還沒有公開露面,但他已經在濱港大廈活動了。這張照片不僅僅是擺拍,詩朗,這是...這是證據。」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WKcM6gcmG
「什麼證據?」我問,看向賀詩朗,她的臉部在黑暗中顯得蒼白。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dCOu83DOL
「證明我丈夫與沈朗有聯繫。」賀詩朗說,走回客廳,坐在沙發上,雙手捧著臉,「我一直以為他只是出軌,只是冷漠,只是...只是不愛我了。但我沒想到,他與沈朗勾結,與濱港案的陰謀有關。這張照片是在威脅我,如果我不同意轉讓股份,他就會讓我『意外』墜樓,就像...就像沈婉那樣。」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vGQvrsLSu
「還有其他的。」賀詩諾說,從賀詩朗手中拿過手機,快速滑動螢幕,「這張,全家福。你們在聖誕樹前。但背景裡的窗戶反射...」她放大照片,「窗戶裡有個人影,穿著白色的衣服,站在你們身後。這個人...」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pMCdyXC8E
「是程雪凝。」我說,看著那個模糊但熟悉的輪廓,「或者說,是沈玥。她在監視你們。賀詩朗,這張照片是什麼時候拍的?」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MHVopRl6f
「去年聖誕節。」賀詩朗說,聲音破碎,「我以為那是我們最後一個團聚的聖誕節,我以為我們還有可能挽回。但現在看來,那個時候他們已經在計劃了。沈朗,程雪凝,還有我丈夫...他們是一夥的。」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78Z9pYk9t
門鈴響起。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43RPIc3JW
急促的,連續的,沒有節奏的。鐘明和看向門口,身體僵硬。「不是張維安。」鐘明和說,「他沒有膽子回來。這個時間...」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P2tUJEdph
「去開門。」我說,站起身,將錄影帶藏在身後的腰帶中,「但小心。」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LoEXus44P
鐘明和走向門口,透過貓眼看出去。他的身體僵硬了一瞬,然後轉向我,眼神複雜。「是程雪凝。」鐘明和說,「她一個人。而且...她在哭。」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XvzleIuAq
我走向門口,示意鐘明和開門。門打開,程雪凝站在門檻外,沒有穿白天的白色套裝,而是穿著一件黑色的連身裙,頭髮散亂,臉上的妝容被淚水暈開,呈現深淺不一的痕跡。她的手中握著一個紙袋,紙袋邊緣已經被揉皺。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kg5KCrXfa
「我來認罪。」程雪凝說,聲音沙啞,走進來,沒有等待邀請,「關於一切。關於沈朗,關於雙胞胎,關於...關於我為什麼回來。」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s4HtG9XLE
「妳為什麼回來?」賀詩朗站起身,走向程雪凝,兩個女人面對面,「為了毀掉我的生活?為了幫助那個瘋子復仇?」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KwKvIGgqg
「為了阻止他。」程雪凝說,將紙袋放在茶几上,從裡面取出一疊文件,「我是沈玥,沒錯。沈朗是我的雙胞胎弟弟。但我們不同。他想要毀滅一切,我想要...我想要贖罪。這些年,我在國外,以為遠離這裡就能忘記。但當我得知他計劃在明天清晨採取極端行動,我知道我必須回來。」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89lMiJfel
「什麼極端行動?」我問,走向茶几,翻看文件。那是濱港大廈的藍圖,頂樓的結構圖,還有...炸藥的配置圖。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Svdx5NOZI
「他不想只是接管公司。」程雪凝說,聲音顫抖,「他想在明天的董事會上,當著所有人的面,引爆濱港大廈。與所有知道他秘密的人同歸於盡。包括趙慕時,包括周曼儀,包括...包括他自己。這是他完美的復仇,也是完美的結束。」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XuvJARjNF
「瘋了。」賀詩諾說,雙手捂住嘴,「這棟樓裡有成千上萬的人...」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onNFqTJas
「他不在乎。」程雪凝說,看向窗外,雖然窗外只有黑暗,「他認為這個世界欠他的,欠他母親的。而我...我不想再失去家人了。我已經失去過一次,不能再失去他。」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1E96y8PGY
「妳能阻止他嗎?」我問,將藍圖鋪開在茶几上,指著頂樓的位置,「妳知道他會在哪裡放置炸藥嗎?」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oGxqDqHL3
「我知道。」程雪凝說,彎腰,指著藍圖上的一個點,「在鐘樓的基座。那裡是結構的弱點。如果他引爆那裡,整棟樓會在七秒內崩塌。但有一個問題...」她停頓,看著我,「引爆器與他的心臟監測器連結。如果他停止呼吸,炸彈也會爆炸。這意味著,如果我們傷害他,或者他選擇自殺,一切都完了。」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JY2xhv0J2
「所以我們不能硬闖。」鐘明和說,蹲在茶几旁,研究藍圖,「我們需要駭入他的系統,解除連結。或者...」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ZfLUgADGy
「或者找到那個沒有臉的人。」程雪凝說,轉向我,「沈婉。或者說,自稱是沈婉的人。只有她知道如何解除這個裝置。因為那是她設計的,二十年前,為了保護沈朗,她在他體內植入了一個緊急裝置。沒想到會被用來毀滅。」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w8PvVnKgx
「沈婉死了。」我說,聲音平穩,「三年前。沈朗親口說的。」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BlIEa4sF3
「沈朗以為她死了。」程雪凝冷笑,那笑容帶著悲傷,「但沈婉是誰?她是那個從車禍中逃生,隱藏二十年,培養復仇者的女人。她不會輕易死去。今晚來找妳的那個人,那個包著紗布的人,很可能就是她。或者,是她留下的最後一道保險。」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fXcSFzEcP
我看向手中的錄影帶。黑色的外殼在燈光下顯得陳舊。如果程雪凝說的是真的,如果沈婉還活著,如果這支錄影帶裡有解除裝置的密碼...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CQSsklOoz
「我們需要看這個。」我說,舉起錄影帶,「現在。在明天之前。」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dDyLtVUo8
「我有一台播放器。」賀詩朗說,走向書房,「舊式的。我丈夫...我前夫留下來的。他喜歡收集古董。」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qCMJMVKw3
我們跟著她進入書房。房間很小,牆壁上掛滿了照片,全是賀詩朗與她丈夫的合照,每一張都笑容燦爛,完美得不真實。賀詩朗打開櫃子,取出一台老舊的錄影機,灰塵從機器表面飛揚。她將錄影帶插入,按下播放鍵。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SBkOemkzk
螢幕閃爍,雪花點跳動,然後畫面出現。是一個教堂的內部,十六年前的裝潢,彩繪玻璃在燈光下閃爍。畫面顫抖,顯然是偷拍的視角。鏡頭對準聖壇,年輕的趙慕時站在那裡,穿著禮服,臉色蒼白。然後,畫面轉向側門,一個穿著婚紗的女人出現,但臉部被頭紗遮住。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NeOJahE4v
「那是婉容表姐。」我說,聲音顫抖,「但...」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gRMyIwBVF
「不對。」程雪凝說,身體前傾,眼睛緊盯螢幕,「看她的身高。婉容比我矮,這個人...這個人比我高。而且,看她的手。」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burCpzwVs
畫面放大,女人的手放在門把上。那只手的無名指上,戴著一枚戒指,一枚我認得的戒指。祖母綠的寶石,周家的傳家之寶。那是我母親的戒指。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7c5v7PwxD
「這是...」我說,感覺到血液凝固,「這是我母親?」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HhFwfmZLp
畫面中的女人轉身,面向鏡頭。頭紗被風吹起,露出臉部。不是林婉容,不是周曼儀,而是一個與沈朗有著相同眼睛的女人,相同的琥珀色瞳孔。她的臉上帶著微笑,那種瘋狂的、決絕的微笑。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LPWByssqr
「沈婉。」程雪凝說,聲音破碎,「她...她假扮成新娘。她才是那個要嫁給趙慕時的人。而不是婉容。這才是真相。十六年前,要舉行婚禮的,一直是沈婉和林永業的...安排。但趙慕時逃跑了,因為他發現了真相,發現了沈婉懷的是雙胞胎,發現了這場婚禮是為了合法化孩子的繼承權。」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mQ8nXBw0j
錄影帶繼續播放。畫面中的沈婉走向鏡頭,她的嘴唇動著,似乎在說話,但沒有聲音。然後,她從婚紗中取出一件東西,舉到鏡頭前。是一個小小的裝置,紅色的燈光閃爍。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1LNkmAAwe
「這是引爆器的原型。」程雪凝說,聲音顫抖,「她二十年前就準備好了。她計劃如果婚禮失敗,就毀掉一切。但趙慕時逃跑了,所以她停止了計劃。而現在...現在她把這個交給了沈朗。」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iU7fUqHFH
錄影帶跳到最後一個畫面。是一個房間,白色的牆壁,一個女人躺在床上,臉部纏著紗布。她舉起一塊牌子,上面寫著:「明天清晨,帶著勇氣來。不是為了復仇,是為了拯救。密碼是:聳聳肩,然後放下。」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BUl9kDrUA
畫面切斷,變成雪花點。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iqyQ7J9aU
「密碼。」鐘明和說,快速記錄,「這是解除引爆器的密碼。但我們需要物理接觸到沈朗,需要...」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H9R6DK7iP
「需要有人犧牲。」程雪凝說,站起身,整理黑色的連身裙,「我去。我是他的雙胞胎姐姐,他對我不會有防備。我會在鐘聲響起之前接近他,輸入密碼,然後...」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IXVrgTBVn
「然後怎樣?」我問,走向她,「他可能會殺了妳。或者引爆炸彈。」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PdolDtHc3
「或者他會聽我的。」程雪凝說,轉向我,眼神平靜,「因為我們共享心跳。因為我是唯一知道他其實不想死的人。他想要的是被承認,被愛,被...拯救。而不是毀滅。」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S1eFBNs9z
她走向門口,在門口停下,回頭看我們。「蕭雲曦,明天清晨,無論發生什麼,不要讓我母親...不要讓沈婉出現。如果她真的還活著,如果她真的在現場,那麼一切都會失控。因為她才是那個真正想毀滅一切的人。沈朗只是她的工具。」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ObvgNCRNO
「我母親在哪裡?」我問,「沈朗說他控制了她...」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MTCELUgx6
「周曼儀不在他手中。」程雪凝說,聲音輕柔,「她在安全的地方。或者說,在沈婉手中。這就是為什麼妳必須來。這是一個陷阱,為了妳,為了林永業,為了所有十六年前在場的人。但妳還是必須來。因為只有妳能結束這個循環。」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DA5LcV14z
她離開,門關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x3eg22PL3
我看向窗外,遠處的天空開始泛白,距離清晨七點,還有三個小時。賀詩朗的手機突然震動,螢幕亮起,是一條新的IG通知。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MZ2nHcRvA
「怎麼了?」賀詩諾問。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rcWzVEJny
「我丈夫...我前夫發了一張新照片。」賀詩朗說,聲音顫抖,將手機遞給我,「就在現在。地點標註是濱港大廈頂樓。照片裡...」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yLzmAyaOp
我看向螢幕。照片裡,賀詩朗的前夫站在鐘樓前,面帶微笑。而他的身邊,站著那個包著紗布的女人,沒有臉的女人。她舉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nFnMcBsO0
「那麼多年的債,該還了。」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xd12sfIug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74mv9Z0FR
凌晨四點十七分。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QavVKkfZh
賀詩諾盯著手機螢幕,那行字在黑暗中發出冷光。「那麼多年的債,該還了。」她唸出聲,聲音顫抖,在寂靜的客廳裡顯得異常響亮。她的手開始顫抖,手機幾乎要從掌心滑落。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Dhj7VfPxZ
「我要去找他。」賀詩諾說,站起身,將手機塞進口袋,動作急促,「我前夫在那裡,與那個女人在一起。如果我跟他談,如果我能說服他...」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lgz3H8RQA
「妳瘋了。」鐘明和抓住她的手腕,力道緊繃但克制,「那棟樓現在是陷阱。沈朗,沈婉,還有妳的前夫,他們都在等著我們自投羅網。妳現在去,只是送死。」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gvX3AmPC8
「但我必須做點什麼。」賀詩諾轉身,面對鐘明和,眼睛裡閃著淚光,「我不能只是坐在這裡,看著一切崩塌。看著我姐姐的婚姻變成謊言,看著雲曦的母親被綁架,看著...」她停頓,聲音放軟,「看著妳去冒險,而我什麼都不是,只是一個假裝失戀五百次的騙子。」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PZi2uYrkh
「妳不是騙子。」鐘明和說,聲音沙啞,鬆開她的手腕,但沒有退後,「妳只是...只是還沒準備好。就像我當年一樣。」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stEo9x6C9
「當年?」賀詩諾皺眉,「什麼意思?」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FwgHw0lqB
鐘明和轉身走向書房,從背包裡取出一個舊的皮夾,皮夾邊緣已經磨損,呈現深淺不一的色塊。他打開皮夾,從最內層的夾層中取出一張照片,遞給賀詩諾。照片裡是年輕的賀詩諾,穿著高中制服,站在操場的榕樹下,笑容燦爛,陽光灑在她的頭髮上。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fGZN9Zl9a
「這是...」賀詩諾接過照片,指尖觸及紙張的質感,感覺到血液凝固,「這是高二那年。運動會。但這張照片是誰拍的?我從沒見過這個角度。」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QHkJuyK5v
「是我拍的。」鐘明和說,靠在書架的邊緣,身體微微下滑,姿態疲憊但釋然,「那時候我叫阿Ken。陳建國。坐在妳後面的第三排,總是穿著 oversized 的制服,頭髮遮住眼睛,存在感薄弱得幾乎為零。」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YK9CTLFJA
賀詩諾抬起頭,看著眼前的男人。高領毛衣,乾淨的短髮,沉穩的眼神。很難將他與記憶中那個模糊的、總是低著頭的男生連結在一起。「不可能。」她說,聲音顫抖,「阿Ken...阿Ken在畢業後就消失了。我聽說他出國了,或者...」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5GQqkMVDy
「或者死了。」鐘明和微笑,那笑容帶著苦澀,「這是妳編造的故事,對不對?在妳的五百次失戀檔案裡,第001號,初戀,阿Ken,告白被拒,對方出國深造,從此杳無音訊。但真相是...」他停頓,深呼吸,「真相是,告白被拒的人是我,不是妳。」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uWZBqZiY4
賀詩諾的身體僵硬,她後退一步,撞到書桌的邊緣,發出沉悶的聲響。「什麼?」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kRaJne4hu
「高三那年的畢業典禮。」鐘明和說,走向她,步伐緩慢,「我在禮堂後面等妳,手裡拿著一封信。我準備了整整一個月,寫了又撕,撕了又寫。但當我看到妳走出來的時候,妳身邊圍著一群朋友,妳在笑,妳在討論畢業旅行,妳看起來...太明亮了。而我,我只是個只會寫程式的怪胎。所以我退縮了。我把信揉皺,扔進了垃圾桶。」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ZOx4Z6lK6
「但我以為...」賀詩諾的聲音破碎,「我以為我告白被拒了。那天我本想告訴妳,我喜歡妳,從高一開學典禮就看到妳在台上朗誦新詩,我就喜歡妳了。但我看到妳在垃圾桶旁邊,我以為...我以為妳扔掉的是我準備送妳的禮物,我以為妳知道了我的心意,所以用那種方式拒絕我。」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F4QYty6WD
「我們都錯了。」鐘明和說,距離縮短到能聞到她身上的香水味,一種淡淡的茉莉花香,「我以為妳沒注意到我,妳以為我拒絕了妳。所以妳創造了五百次失戀的神話,來保護自己不再受傷。而我...我改了自己的名字,從阿Ken變成鐘明和,從文科生變成IT工程師,我以為只要我變得夠好,有一天就能站在妳身邊,以另一個身份重新開始。」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MNItZ08Ja
「所以你寫了那個程式。」賀詩諾說,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生成假前男友名單的程式。不是為了幫我,是為了...」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6HBKE8dmU
「是為了在妳身邊。」鐘明和說,聲音輕柔,「我知道妳的謊言,但我選擇保護它。因為只要妳還在維持那個五百次失戀的人設,妳就不會真的去戀愛,不會真的受傷,也不會...離開我。」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tvDAorz4u
書房陷入沉默。窗外,天空開始泛白,遠處傳來第一聲鳥鳴。賀詩諾看著手中的照片,又看著眼前的男人。十六年的誤會,五百次的偽裝,在這一刻突然變得透明。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a27ngMiLb
「我現在很害怕。」賀詩諾說,聲音顫抖,「不只是因為沈朗,因為炸彈,因為明天。我害怕的是,如果我现在開始真實的戀愛,如果我真的去愛,我會失去現在擁有的一切。包括...包括妳。」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MWeDPS6tf
「妳不會失去我。」鐘明和說,伸出手,輕輕拂去她臉頰上的淚水,動作緩慢且溫柔,「我已經等了你十六年。我可以再等下去。但詩諾,這一次,不要為了害怕失去而拒絕開始。第001次戀愛,可以是真實的。」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EWuenPLRv
他的手停在她的臉頰旁,沒有退後。賀詩諾看著他,看著這個曾經叫阿Ken的男人,突然意識到,所有的防禦,所有的謊言,都是為了掩飾這個簡單的事實:她一直在等他,而他一直在等她。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W0G7McH4x
「如果我們有明天。」賀詩諾說,聲音輕柔,「如果我們能從濱港大廈活著回來,我們...」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1A0lGA4L0
「我們去搭計程車。」鐘明和打斷,握住她的手,「現在。」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U169kxqpS
「什麼?」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HXAV2v6C1
「妳的前夫在IG上發了那張照片,對不對?」鐘明和說,拉著她走向門口,「他坐在一輛車裡,背景是濱港大廈的停車場。而車窗的反射裡,有一個計程車的標誌。如果我沒猜錯,他現在正在某處等待,準備前往大廈。而我們...我們可以攔下他。」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so1xIQKVY
「怎麼攔?」賀詩諾被拉著走,腳步踉蹌,「我們不知道他在哪裡...」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fj3RLRGAZ
「我知道。」鐘明和說,從口袋裡取出手機,螢幕上顯示著一個Uber的介面,「因為我就是那個司機。或者說,我今晚註冊了司機身份。我在等妳,也在等他。我知道他的行蹤,因為...」他停頓,看向賀詩諾,眼神複雜,「因為我一直在監視他。自從我發現他與沈朗有聯繫,我就一直在收集證據。」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PaCqbXKMK
「你監視我前夫?」賀詩諾皺眉,「為什麼?」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WO2iiVbbK
「為了保護妳。」鐘明和說,推開門,冷風湧入,「我知道他有暴力傾向,我知道他轉移財產,我知道他與沈朗勾結。我想在一切太晚之前阻止他。但我也害怕...害怕如果妳知道我做了這些,妳會覺得我是變態,是跟蹤狂,所以我一直假裝只是個普通的同事,只是個...偶然出現的人。」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7dTzdvuI7
他們走向街道,天空呈現魚肚白,街燈還沒熄滅。一輛計程車停在路邊,車身是黃色的,在晨光中顯得陳舊。鐘明和打開副駕駛的門,示意賀詩諾進入。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gEMfkFVDQ
「我們去哪裡?」賀詩諾問,坐進車內,皮革座椅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9AZLOUSRf
「去攔截妳的前夫。」鐘明和說,坐上駕駛座,發動引擎,聲音低沉,「他在等一輛Uber去濱港大廈。而我,就是那個被派單的司機。或者說,我駭入了系統,確保我是那個司機。」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mGEMSfUaM
車子駛入街道停在路邊,車身是黃色的,在晨光中顯得陳舊。鐘明和打開副駕駛的門,示意賀詩諾進入。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9vLHiLIbe
「我們去哪裡?」賀詩諾問,坐進車內,皮革座椅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beyLIOnPR
「去攔截妳的前夫。」鐘明和說,坐上駕駛座,發動引擎,聲音低沉,「他在等一輛Uber去濱港大廈。而我,就是那個被派單的司機。或者說,我駭入了系統,確保我是那個司機。」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VBhbRGfxO
車子駛入街道,晨光透過擋風玻璃照進來。賀詩諾看著鐘明和的側臉,這個男人的輪廓在光線中顯得堅硬但脆弱。她想起高中時代,那個總是坐在後排,安靜地畫著電路圖的男生。她從未注意過他,從未想過他會成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n5K8hSpXY
「如果這是陷阱呢?」賀詩諾問,手握住安全帶,「如果沈朗知道我們會去,如果他...」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7ZqA8euz0
「那就是陷阱。」鐘明和說,視線直視前方,手握方向盤,指節泛白,「但我們別無選擇。妳的前夫手中可能有解除引爆器的關鍵。沈朗信任他,或者說,利用他。如果我們能說服他,或者...或者搶奪他手中的東西,我們就能救雲曦,救周阿姨,救所有人。」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gx5k9krOh
「我們要怎麼做?」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5jK9icyLN
「妳要與他談。」鐘明和說,轉頭看她一眼,眼神堅定,「妳是他最了解的人,也是他最低估的人。他會以為妳只是來求他回心轉意,或者以為妳是來質問他的。他不會防備妳。而當他放鬆警惕的時候...」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AjlxA0eaC
「我們搶走他手中的東西。」賀詩諾說,聲音平穩下來,「然後呢?」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wVmQfJsij
「然後妳跑。」鐘明和說,聲音冷硬,「不要回頭,不要等我,直接跑向雲曦她們。把東西交給她們。而我...我會拖住他。」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UJzNmW2KE
「不行。」賀詩諾說,身體前傾,「我不會再留下任何人。十六年前我們因為誤會而分開,現在我不會讓歷史重演。我們一起去,一起回來。這是真實的戀愛,對不對?真實的戀愛不會讓對方犧牲。」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sAHDPsZp5
鐘明和看著她,眼神複雜,帶著一種深沉的溫柔。「妳變了。」他說,「或者說,妳終於變回真實的妳了。」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4LXwBP17C
「都是因為你。」賀詩諾說,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和汗水,「阿Ken,或者鐘明和,或者任何名字。謝謝你沒有放棄我,即使我假裝了五百次失戀。」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yoMWEnJw4
「我也謝謝妳。」鐘明和說,反手握緊她的手,「謝謝妳終於看見我。」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9hwaOWJRI
車子轉過街角,停在一棟高級住宅前。一個男人站在路邊,穿著深色的西裝,正在看手機。那是賀詩朗的前夫,也是賀詩諾曾經的姐夫,現在的敵人。他抬起頭,看到車子,揮了揮手,臉上帶著不耐煩的表情。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HK6rECi9J
「準備好了嗎?」鐘明和問,鬆開她的手,恢復成專業司機的姿態,「第001次真實的冒險。」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502KoaDJR
「準備好了。」賀詩諾說,深吸一口氣,坐直身體,臉上露出微笑,那是一種不再防禦的、真實的笑容,「這次,我們都不聳肩。」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v711fHO7q
男人打開車門,坐進後座。他沒有注意到副駕駛座上的人是誰,只是低頭繼續看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THuH99y0P
「濱港大廈。」男人說,聲音冷硬,「頂樓。快點,我趕時間。」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KLYcuZgbK
「沒問題,先生。」鐘明和說,發動車子,視線與賀詩諾交會,眼中閃著堅定的光芒。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RcogjqYxn
車子駛入晨光中,向著濱港大廈駛去。賀詩諾看著後視鏡中男人的臉,那張她曾經在IG上看到無數次、在現實中畏懼的臉。這一次,她不再恐懼。因為她終於明白,真正的力量不是來自五百次失戀的偽裝,而是來自真實的愛,即使那愛看起來脆弱不堪。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kAxunmAJI
而在後座,男人突然抬起頭,看向前方,眉頭皺起。「這條路不對。」他說,聲音警惕,「這不是去濱港大廈的路。」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0Dhvn5Pyc
「這是新的路線。」鐘明和說,聲音平穩,「比較快。」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93IyBdhqy
「停車。」男人說,身體前傾,手伸向車門把手,「我認得你。你是...」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2v4UmJTJ5
賀詩諾轉過身,面對他,臉上帶著微笑。「好久不見,姐夫。」她說,聲音輕柔,「或者說,前姐夫。我們需要談談。關於沈朗,關於那個沒有臉的女人,還有...關於你手中那個能解除炸彈的東西。」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aPAYYCwPZ
男人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的手停在半空中,眼中閃過恐懼與憤怒。「妳怎麼知道...」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fkCYLR3pa
「我知道一切。」賀詩諾說,聲音堅定,「而現在,你要做出選擇。要麼把東西給我們,要麼...」她看向窗外,車子正停在一座橋上,下面是湍急的河流,「要麼我們一起跳下去。因為我這次,不會讓你傷害我的姐姐,也不會讓你傷害任何我在乎的人。」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XUxwVYT55
男人看著她,看著這個他曾經以為軟弱、以為容易控制的女人。在她的眼睛裡,他看到了某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那不是憤怒,也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解脫。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HddDzGrX6
「妳瘋了。」他說,聲音顫抖。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kFrmjbQtV
「不。」賀詩諾微笑,「我只是終於清醒了。」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u4cTzdLkR
第七章完。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3Ohdz6QW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