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香港終於踏進冬天。陣陣寒意竄進我的身體,我不禁打了個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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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叫妳穿厚一點,又不聽我說。」身旁的人沒好氣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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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報告沒有說會那麼冷呀。」我呶起嘴巴說,邊拉了拉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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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逞甚麼強。」他邊說邊把身上的棒球褸褪下,一把蓋到我身上。「早就料到妳會抵不住寒冷啦,快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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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怎麼辦啦?」我說,邊望著他一雙裸露著的臂膀。他的棒球褸下,只有一件單薄的短袖T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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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穿上就穿上啦。」他滿有氣勢的說,我只好乖乖的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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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出現一條有點陡斜的斜路,筆直的向上延伸著。四周沒甚麼建築物,只有掉光了樹葉的枝椏在聳立著,有點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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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斜,小心點走。」身旁的人更用力的牽緊我的手,一陣溫暖傳到我的心坎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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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難得的假日還陪我走到那麼遠的地方來。」我由衷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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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甚麼傻話啦。一早跟妳說好,一定會來跟她打聲招呼的嘛。」他不以為然的說。
「嗯。」我微笑著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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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斜路,拐過幾個彎,我們終於走上了這個荒涼的小山丘。我熟悉的左穿右拐,身過掠過一張又一張臉孔。半晌後,終於找到了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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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度剛蓋過眉毛的斜瀏海、月亮般的彎眼睛、親切的笑容、淺淺的酒窩……甫見到她的臉,我的眼睛又濕潤了。明明都來了好幾次,還是忍不住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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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囉,寶藍。我又來啦。」我吸了吸鼻子,漾起笑容對面前的黑白照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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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的人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也正望著寶藍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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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跟妳介紹哦。這個男人叫阿哲,是我的……男朋友。」我拉著阿哲,把十指緊扣著的手亮給寶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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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藍,妳好。」阿哲微笑著說,邊禮貌地向寶藍的照片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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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雖然看起來不怎麼可靠,不過他對我真的很好哦。」我對寶藍說,「本來想再早一點帶他來見妳的,畢竟妳可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呀!總要帶他來給妳看看的。不過嘛,我還是想給點時間,看看他是不是有值得讓妳見見的價值,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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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哲沒有說甚麼,只是輕輕敲敲我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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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妳還在這裡,一定會很驚訝我竟然會交男朋友了吧?如果妳還在的話,我一定會找妳商量商量哦。如果妳還在的話……」我說著,聲音卻開始抖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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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個傻瓜寶藍,怎麼默不作聲就丟下我一個人……」我低泣著,阿哲一把將我擁入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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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半年前寶藍離開了以後,我自暴自棄了好幾天。我不相信寶藍已經死了,直至在靈堂見到她微笑著的黑白照片,我才有「寶藍的確已經死了」的真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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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藍是病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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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伯母告訴我,寶藍自小已經有心臟不好的毛病,整家人早就知道她活不長久。在我眼裡一直跑跑跳跳活潑得很的寶藍,原來一直忍受著這樣的煎熬,是我完全預料不到的。我以為有著這雙眼睛、守著這個秘密已經很辛苦,原來一直在我身邊的寶藍才是一直在笑著哭。我痛恨自己的遲鈍和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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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伯母還說,寶藍在三個月前知道自己所餘下的日子無多,決定要在離開前完成自己想做的事情,所以在家人同意之下,就獨個兒跑到了國外旅行。她的最後一站,是奧地利。郭伯母並不知道那晚在公園裡的事情,但是這樣聽起來,為什麼那晚寶藍會突然向我表白的理由,就驟然清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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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由始至終,只是默默的愛著我。愛著我這個不懂愛的人。而我,甚麼也不能回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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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伯母後來給了我一個卡通信封,裡面有寶藍寫給我的信。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JvygSgPO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