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歌中有歌詞 - Irish Goodbye

「姜琛宇，我有個問題想問你，荻花是個怎麼樣的人？」

下課時，江祈遠這麼問了姜琛宇，他聽了露出個笑容，「喔？怎麼會這樣問？難道事情有離奇的發展？」

「你回答就是了。」

「呃，荻花嗎……？我跟她是國中同學。她基本上就是那種會被很多人圍繞的人。很外向，很自由自在……能動能靜……跟她說話還滿舒服，還有什麼……？」

「嗯，了解了，謝謝。」

姜琛宇只有說無關緊要的事情時會很流暢，在這種事情上都言不達意。

「嘿，你能了解就太好了。」姜琛宇反問道：「但是你為什麼會這樣問啊？」

「沒什麼原因，就是好奇。」

午餐鐘聲響起，時間越來越接近午休時間，江祈遠變得有點焦燥不安。他塞給姜琛宇5元跑腿費，要他隨便幫他帶一個便當回來。江祈遠將桌子抽屜的書全部拿出來，一本一本整齊放回抽屜，將筆盒對齊書本貼合放好。再將幾本要收起來的書拿回置物櫃，並順便重新排列了一下。做完後，他眼看沒有東西可以整理了，便拿出抹布，沾過水後擦拭桌面，擦完後跑去洗手，將雙手裡裡外外洗乾淨後，回到位置上，姜琛宇仍然沒有回來。

然而他覺得，其實自己也不是非常吃得下飯。於是他拿出手機打給姜琛宇，要他不必買了。

「啊？那5塊錢跑腿費我能收下嗎？」電話另一頭的姜琛宇喊道。

「拿去，乞丐。」

不等姜琛宇的歡呼聲響完，江祈遠便掛上電話。他起身離開教室，想乾脆在赴約前去附近晃晃也罷。

今天的風很強，樹葉彼此的摩擦聲蓋過了其他聲音。漫無目的地在校園中走著，他想要解開心中這些模糊的問題，但試著想了很久，卻又覺得實在沒什麼好說的。說到底，荻花越清楚他真實的樣子，她越會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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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約定的時間，他來到亮黃色的音樂教室。荻花見他開門，笑著招招手，要他坐在自己對面的椅子上。

她背起吉他，稍微試彈幾個音，接著說：「這是我前一陣子寫的歌，叫〈Irish Goodbye〉。」

語畢，她輕輕吸口氣，手指開始撥動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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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時想我變成了幽靈

藏起了自己藏起了感情

不是特別顯眼但仍會受你吸引

是情不自禁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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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機會我想要跟你說

說愛你在意你

但我是這種存在

Not even a “see ya” can I have

到頭來

It ain’t a French leave

But an Irish goodb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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荻花結束尾奏，抬起頭，問：「……如何？」

江祈遠一時間沒有回答，他思考著要如何答覆比較好。

這是首緩慢、抒情的歌。讓他想到女巫店那種有女性意識的風格。除此之外，旋律也是朗朗上口，只要聽過一遍就能哼唱的那種程度。荻花有力又帶有磁性的聲音，也很適合這樣的歌曲。

只是，江祈遠沒辦法說服自己喜歡這首歌。

他也說不清楚，究竟為何會這麼想，也不是因為他不喜歡女巫店，只是這首歌有種說不出來的異常感，是歌詞嗎？還是旋律？還是荻花的語調？好像都有一點奇怪，但硬要指出哪裡不對，也沒辦法辦到。

他想，可能是因為從來沒有人想要他對於某首歌曲發表感想，他聽音樂時也總是僅僅抱持著模糊的情感，所以才無法組織出一個東西來。

見荻花期待地看著自己。雖然不知道感想是什麼，但似乎不說什麼不行了，於是他說：「我覺得很好聽。」

「是嗎？耶！我能聽聽看你的想法嗎？有沒有什麼意見之類的？我也想知道如果要加入鋼琴的話，能從什麼角度來豐富這首歌。」

荻花又丟了好幾個問題給他。只是他並沒有聽進去，因為江祈遠頓時想到了，他知道自己為什麼不喜歡這首歌了。

這首歌，感覺少了靈魂。

這樣的說法，仍是沒有說出歌曲具體上哪裡不對。但這是他心中最接近真實答案的形容方式。

唯一能明白表現出他的想法的字句，只有「少了靈魂」這四個字，如果要說明更加具體的理由的話，勢必要扭曲一點現實。但假設願意稍微扭曲一點現實的話，他會說這首歌缺乏原創性，也太依賴外在的強節奏感、歌唱技術與歌詞上的取巧。

然而雖然著麼說，必須要很仔細地去聽，才能聽出歌中異常之處。如果是在公車上戴著有線耳機聽的話，大概不會有任何多餘的想法，只會覺得是挺不錯的一首歌而已。

「江祈遠？哈囉？」

「……喔，抱歉，有點恍神。」

荻花沒有馬上回話，而是注視著他，道：「嗯，沒關係……我能聽聽你對這首歌的想法嗎？」

「你說……要加入鋼琴的部分嗎？我可能要看一下譜……」

「不是。」她搖頭，「你對這首歌的想法。」

「我覺得很好聽，很朗朗上口，你的聲音很適合這首歌。」江祈遠剛才想的那些，當然不能說出口。他選擇了幾個安全的優點說。

「……有沒有改進的建議呢？」荻花有些試探性地問道。

啊，說不定，她已經知道了。

她如果已經知道自己對於這首歌的真實想法，那再如何遮掩，似乎就沒有用了。

直接說出口吧，跟她說我不喜歡這首歌。跟她說這首歌很空泛。

江祈遠想要開口前，卻再次頓住了，這次不是因為他想到了什麼，而是因為荻花看著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怎麼會呢？江祈遠吞吞口水。完全沒有道理啊。他從荻花的雙眼，讀出了一絲絲似有似無的敵意。荻花嘴上仍是掛著淺淺的笑容，但整張表情像是兩張不同的臉被拼湊在一起一樣。下半邊是微笑的親切臉蛋，上半邊是含著厭惡的雙眼。

但是，實在太隱晦了，是他誤會了嗎？畢竟客觀上來說，她的兩邊嘴角是上揚的，眉毛也是放鬆的，根本沒有任何一條肌肉展現出憤怒的樣子。他會這麼想單純只是直覺，沒有任何的根據。

「嗯……主角變成幽靈，和藏起了感情，這兩件事情好像讓人比較難聯想在一起嗎？我剛剛是在想這些。」他強作鎮定地說了謊。

「喔，這樣嗎……？嗯，我想想。」荻花抬起頭看天花板，一會重新看向江祈遠時，那種奇怪的眼神已經完全消失無蹤。她說：「我當初在寫的時候，是想說幽靈會是透明的，人沒有辦法看見幽靈嘛，所以就像是從愛人眼前隱藏自己一樣。果然沒辦法很直接的聯想這兩個東西嗎？」

「但倒也只是小問題。」

「唔，是嗎？反正我寫好歌，也不會再改了。」她轉過身，將吉他放到身後，眨了眨眼。「對，江祈遠，我想聽你彈鋼琴，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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