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裏梨 | Pen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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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紅的五銖錢由著兩指間彈出，徜進泥路、順著數條車轍，闖入紛雜的隊伍中：

“ 這批貨再不走，就腐了。天煞的胡人，早不來晚不死選著今天壞事。”

“ 肅靜！肅靜--今再向前一步者，視為蠻族幫兇，一律格殺勿論！”

人群驟然靜了。

下一瞬，五枚銅錢滾入視野，便又引起一陣騷動。

眼尖的夫人瞧著一枚銅幣歪歪滾來，便猛地一腳踏住、壓著腳跟，緩緩挪回身下，視線不停左右瞥看，深怕被搶奪！

七八歲的垂髫小童與束著總角的孩童，蹦跳著追起銅錢。

剩餘的三枚，在抵達衙門前，被一群身著粗布的大爺笑罵著分了。

塔維跨過空隙，繩索套牢衙上磚塊，足尖輕點便上了牆。

他遙遙一望--黃沙沉沉，繡著漢字的大旗隨沙塵飄蕩，旗邊飄搖的布條宛若籠罩高原野馬的巨網。

他從斗篷裡摸出邊緣圓潤的銅片，調整反射的角度，打著光進了車隊。

騾子馱著貨，貨上蓋著布固定，身旁圍了五六大漢。

他們身著及膝的粗麻斗篷，布料邊角染了條規律的幾何圖形。

為首的漢子，牽著栓騾子的繩，他突然感到帽檐邊一閃一閃的。

抬頭追著光源一看，身著斗篷的小子立於衙門上，搥著胸、往下一指。

表示他要湊熱鬧。

漢子默了幾秒。

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帽檐回覆了他，意指把臉遮好。

其餘大漢看著大哥無所作為，不禁疑惑：

“ 大哥，你真不管塔維囉？”

“ 唉…，勸不動，隨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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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維審視起戰局，馬匹偏小、短毛，胡騎攻擊多先發制人、突襲式---看來這支胡人來自西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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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上，近百人的官軍逐步收攏範圍，胡騎們被桎梏於中央，退無可退。

百對十的戰局，輸贏沒有懸念。

塔維眼角瞥見沙丘微動，驚覺道：不好，有遺胡。

遺胡駕著馬，屏著氣，拉滿弓朝著軍長蓄勢待發。

塔維微調銅片的角度，一點一點將光折進遺胡眼中。

那人不斷偏著頭，眼看時機要過，著急的手一鬆，箭矢急速飛出。

最終落在為首軍官向右一尺位置。

箭矢一出，遺胡徹底暴露。

遺胡知道未成，迅即棄了弓，駕著馬倉皇逃離。

外圍的士兵見到箭矢，便乘著馬逐向遺胡。

數隻馬蹄下帶起一片風塵，使得能見度降低。

但遺胡也不是簡單的，他座下的褐色短毛馬爆發力極強，不一會就和圍剿的官軍拉出數丈距離。

下一瞬，一道銀光瞬止於褐馬下步落腳點上。

馬兒一受驚，便猛烈的一抖，前後腳接替抬起。

遺胡便在高速中摔下了馬背，頓時被十幾士兵圍得密不透風。

塔維嘴角上揚，視線停留在一軍官上---

男子眼神沉穩，額上縛起的紅色厚實布條，襯得他滿臉精氣神。

繫起的髮束攏於褐帽中，額邊無一絲碎髮。

他凝視前方，手中穩持角弓，腰板挺正，端駕於棕馬上，似有待發之勢。

但仔細一看，弦上並未箭矢。

男子卻不曾變換動作，滿是驟然已發之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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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維看了幾眼，在引起注目前翻下了衙門。

為首的軍官似有所感，回頭瞥了一眼。

天際邊飄盪幾縷棕髮，不一會髮絲便落於黃灰石牆後無影無蹤。

士兵們壓著遺胡歸隊，疑惑的等待指示：曲長，有異？

男子沒應，默了一瞬，開口：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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