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場者 - 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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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早上六點，體育館的燈全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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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站在場邊，看著隊友們陸續走進來。有些人看了他一眼，有些人沒看。他習慣了——過去一個月，他在這支球隊裡的存在感大概跟場邊的飲水機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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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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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他的雙腿還在發抖——昨天跑完十二圈又加練了運球，大腿後側的肌肉像是被人拿刀割過。他早上起床的時候差點從床上滾下來，扶著牆走了五分鐘才站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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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好嗎？」天使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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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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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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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叫我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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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你認真打球，沒叫你把自己練死。」天使頓了一下，「不過……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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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沒理他。他蹲下來綁鞋帶，手指也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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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隊內對抗賽。」教練的聲音從場中央傳來，「分兩組，穿背心的先發組，沒穿背心的替補組。打三節，每節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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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看了一眼旁邊的椅子。背心只有十件，早就被搶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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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穿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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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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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上場的。」天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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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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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今天眼神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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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沒接話。他走到替補席最末端坐下——那個他坐了一個月的位置。椅子還是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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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抗賽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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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發組那邊，林昊控球，動作乾淨俐落。他一個變向過掉防守人，切入禁區，在對抗中把球放進籃框，還造成犯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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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周明下意識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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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替補隊友看了他一眼，有點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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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上的節奏很快。先發組明顯比替補組強一個檔次，比分很快拉開到十二比四。替補組的控衛連續三次失誤，教練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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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停。」教練吹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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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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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衛在幹什麼？」教練指著替補組的控衛，「對方全場壓迫你就慌了？運球過不了半場，你要我上去幫你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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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低著頭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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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練看了輪換名單一眼，又看了看替補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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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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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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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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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走到教練面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那種感覺很奇怪，像被聚光燈照著，渾身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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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控衛。」教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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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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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不懂中文嗎？」教練的語氣沒什麼耐心，「替補組沒人能控球了，你上。不用得分，把球運過半場，找隊友傳出去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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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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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你不會。」教練打斷他，「這兩天林昊在教你運球，我看見了。上去，別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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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看向林昊。林昊對他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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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去吧。」天使在腦海裡說，「記住，深呼吸。你不需要做任何特別的事，把球帶過半場，傳給空檔的人。你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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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脫掉外套，走上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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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板踩上去的感覺不太一樣。之前他站在場邊看，地板是橘紅色的，線條很清楚。現在站在上面，才發現它很硬，鞋底磨上去會發出吱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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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專心。」隊友在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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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過神，發現球已經在他手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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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的防守人——先發組的控衛，陳浩，全隊速度最快的人——正彎著腰，手掌在他面前拍來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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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陳浩說，語氣裡帶著一點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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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運了一下球。球彈起來的高度還是不太對，但他忍住了沒看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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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在看陳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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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心偏右，左腳在前，右手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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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逼你走左邊。」天使說，「他右邊的橫移速度慢，你從右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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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沒有猶豫。他壓低重心，右腳用力一蹬，往右側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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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浩果然沒跟上。他的重心來不及轉換，被周明一步過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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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人了！」替補席那邊有人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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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帶球往禁區走，看到中鋒過來補防。他的大腦在零點幾秒內完成了運算：中鋒的站位離籃框太遠，他不敢犯規，只能舉手干擾。左邊底角有隊友空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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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球往左邊一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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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穿過兩個防守人之間，精準地落在空切的隊友手上。那人接球，上籃，得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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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球！」教練在場邊拍了一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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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站在原地，心跳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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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剛做到了。不是巧合，不是運氣——他看到了那條傳球路線，然後球就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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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怎麼樣？」天使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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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沒有回答，但他的心跳說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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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接下來，現實給了他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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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回合，陳浩不再輕敵了。他在周明接球之前就貼上來，身體壓得很低，手不停地干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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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想運球，但陳浩的對抗太強了。每一次碰撞都讓他重心不穩，球差點被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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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壯了。」周明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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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核心力量不夠。」天使說，「他只要貼上來你就站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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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勉強把球運過半場，但已經花了八秒。進攻時間只剩十六秒，他急著找人傳球，沒注意到陳浩的手從側面伸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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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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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被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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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浩撿起球，一條龍快攻，輕鬆得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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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周明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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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隊友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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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接下來，同樣的事一再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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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浩每一次都貼著他防守，不給他運球的空間。周明嘗試用節奏變化過人，但他的第一步太慢了——腦子想到了，腳跟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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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次失誤。兩次被抄截。一次運球運到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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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分從十二比四，變成了二十八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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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站在場上，大口喘氣。不是體能問題——是壓力。那種全場都盯著你看、等你犯錯的感覺，比跑二十圈還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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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下來休息。」教練換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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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回替補席，坐下來，拿起水瓶灌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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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是涼的，但他的臉是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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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得不錯。」天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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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開玩笑嗎？」周明在心裡吼，「我失誤了四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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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面對的是全隊最好的防守球員，你只練了兩天運球，你運球過半場四次成功了兩次，還送出一個助攻。你覺得這叫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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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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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天使頓了一下，「你看到了，對吧？每一次，你都知道該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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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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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他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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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陳浩貼上來之前，他就知道對方要從哪個方向壓迫。每一次被包夾之前，他就看到了空檔在哪裡。他甚至知道如果自己的第一步能快零點三秒，就能輕鬆過掉陳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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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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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體跟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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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你現在的樣子。」天使說，「腦子是一百分，身體是二十分。但你知道嗎？身體是可以練的。腦子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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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抬起頭，看著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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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昊正在指揮隊友跑位，聲音很大，全場都聽得到。他剛從傷病中恢復，膝蓋還敷著冰，但他已經是全隊最強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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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麼做到的？」周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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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從國小開始練的。你才練兩天。」天使說，「你拿自己跟人家比，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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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跟他比。」周明說，語氣忽然很平靜，「我是想知道——如果我也從國小開始練，現在會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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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沉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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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比他強。」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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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沒有回應這句話。他放下水瓶，站起來，走到教練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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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練，我還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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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練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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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你剛剛被陳浩吃了四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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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周明說，「但我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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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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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防守習慣。他壓迫的時候重心會偏左，右邊有半步的空檔。我第一步不夠快，過不了他，但如果我在他重心移動之前先變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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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來，發現自己說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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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練盯著他看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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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去試試。」教練說，「再被吃兩次就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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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點了點頭，重新走上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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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他的心跳還是很快，但不再因為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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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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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最後兩分鐘，周明又一次拿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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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浩還是貼上來，手掌在他面前揮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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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逼你走左邊。」天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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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周明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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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往右邊突破——那是他第一次用的方法，陳浩已經有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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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沒有往左邊走——那是陳浩希望他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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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了一個交叉運球，假裝要往右邊切，然後在陳浩重心移動的那一瞬間，把球拉到左邊，往前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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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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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步還是慢。但他啟動的時機比陳浩的反應快了零點幾秒。就是那零點幾秒，讓他搶到了半個身位的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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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浩從側面追上來，身體撞過來。周明被撞得歪了一下，但他沒有停——他壓低重心，把球護在身體外側，繼續往前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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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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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場上——左邊底角的隊友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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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敢傳。那條路線上有陳浩的手，他沒有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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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擊地。」天使說，「從他右腳旁邊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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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看到了那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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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球往地上一砸，球從陳浩的右腳旁邊彈過去，精準地彈到隊友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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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接球，三分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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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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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心入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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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補席那邊站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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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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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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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練沒有說話，但他在白板上寫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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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跑回去防守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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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他沒有否認自己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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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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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發組贏了，比分差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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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坐在替補席上，雙腿酸到幾乎站不起來。他的數據很難看——兩分，三次助攻，五次失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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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上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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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沒人可用，是因為教練覺得他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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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教練走過來，手裡拿著戰術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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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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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運球太爛了。」教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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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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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對抗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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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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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投籃姿勢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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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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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練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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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看到了。」他說，「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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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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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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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場上發生的事。你看到了。」教練頓了頓，「這種東西，教不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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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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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坐在原地，手裡捏著水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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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天使在腦海裡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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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才是在誇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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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吧。以他的標準來說，這已經是最高讚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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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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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還在抖——不是因為累，是因為剛才那兩次傳球。那種感覺還留在指尖上，球從手裡出去的瞬間，他就知道會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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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他說，「我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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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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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把身體練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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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沉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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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真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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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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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擺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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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擺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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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籃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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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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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走到場邊，把十四號球衣的下擺塞進褲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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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場上的燈很亮，橘紅色的地板被照得發光。他看著那個籃筐，想起今天傳出的那兩次助攻，想起球穿過防守、落在隊友手上的那個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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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確定自己喜不喜歡籃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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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確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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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坐在板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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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繼續。」他對天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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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天使的聲音裡帶著笑意。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uysnj2C6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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